逮蛇(2)
有兰姨作陪,江星河的心更安定了。
带她俩过去的人是位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人如其名,叫阿壮,等江星河给神像上过香后,拎着把钥匙递到她手里。
“呐,钥匙带好,那些东西都很狡猾的,别被他们骗到了。”
“有什么问题喊我,我在隔壁。”
明明关押的是人,却用“东西”来称呼,让江星河觉得怪不舒服的。
江星河没有接钥匙,而是朝门努了努嘴:
“开门。”
阿壮被她举动气得反倒笑了一声:
“郑爷只是让你来帮忙,真拿自己当大姐了?啊?”
“诶、诶,有话好好说,都是为郑爷做事的自己人。”
没想到两人才刚第一天见面,就已经快要呛起来,兰姨赶紧上来打圆场,伸手便想接过钥匙去开门,却被江星河一把拦着。
门里头不时有细碎的声音,兰姨有些耳背了听不清,但江星河却听得真真切切。
细细密密的啜泣声、铁链拖拽的声音、还有孩子跟猫儿似得哭喊都通过这道铁门传入江星河的耳朵,不必开门也知道里面该是何等的残酷。
“听好了,郑爷让你带我过来,你就要负责到底,不开门是你失职,我可以在外面等。”
她双手一叉,便在离门边半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站着。
“阿壮哥,我还要回医院复命的,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咯。”
江星河就这样静静看着大门,正眼都没有给到阿壮,僵持不到十分钟,阿壮重重“唉”了一声。
“算我怕了你了,开就开。”
钥匙插在锁孔发出“啪嗒”声的同时,江星河在后面幽幽来了一句:
“小心脚下。”
门应声而开,门槛后连着一片铁丝网布置的陷阱,这房子建在密林里,本就采光不好,偏偏还只有一扇被黄胶布封住的窗。
要是不熟悉的人贸然进去,定会中了铁丝陷阱。
兰姨看看自己脚上那双蓝布鞋,幸好有江星河拦着,不然可就会被铁丝扎个脚底穿洞了!
阿壮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他本想给江星河来点下马威,没想到这点小伎俩居然都被她看穿,难不成眼前这个大陆妹真有异能?
江星河偏还拍拍他肩膀,像个领导似得。
“好了,都是为郑爷做事的人,忠字最重要,早点做完早点收工。”
门一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恶臭。
那些被关押至此的偷渡客,密密麻麻像蚂蚁般挤在铁丝网围成的一角,汗臭和血腥味混在空气中,随风一齐喷出,比剧组十年不洗的群演戏服还臭。
“唔”
江星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不行了?早让你别逞强,关押人的地方,味道能好闻么?】
清幽的沉香味传来,舒缓了些胃里的不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多两趟就习惯了。】
小小困难,岂能把江星河打倒。
她简单环视一圈,把周围情况摸了个大概。
郑爷所说的房,不过是用水泥砖建成的小间平房,屋顶还因为年久失修会嘀嗒嘀嗒漏雨下来,墙角起了一大块黄绿色的霉斑。
“你识字吗?这一个月一共抓了13个,名字、家属、年龄都在上面了,郑爷说男女都要挑,合适的就在名字上面画圈。”
江星河拿笔,望向那些被圈禁起来的人。
无论男女老少,在面对这个看起来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时,眼里皆是恐惧,还有位约莫六七岁的孩子,躲在一位衣裳已经破烂的男子身后。
“爸爸我不想被挑中,爸爸我想回家”
江星河脸上毫无波澜。
“田阅是哪个?”
“徐大力站出来我看看。”
她一个个念名单上的名字,仿佛只是来市场进货的商人般,没有多余的情感,念完一圈,心里已经有数了,将笔收起。
“我知道了,先养着他们吧,我要带着这份名单回去请示神明。”
江星河用笔帽嫌弃地戳了两下与她最近的少年。
破烂的衣裳下,满是红紫色的伤疤,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看着便惨不忍睹。
“你们怎么搞的,瘦成这样能要吗?还有这些人浑身臭烘烘,就连献给神明的猪头都要洗三遍,要是我真把人挑回去,神明能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