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画棠不知不觉已经在西域生活了一个多月。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适应的还要快。
在萧之珩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她的伤终于养好了,苍白的面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她喜欢上了这里的一切,不再总是沉默地低着头,偶尔也会对着院中盛开的花轻笑,甚至会跟伺候的小丫鬟说上几句玩笑话。
萧之珩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时常外出,但每次归来,绝不会空手。
有时是一包香甜的西域奶糕,有时是几本中原难得一见的奇闻异志话本,有时甚至只是一枚形状古怪的石头,只因他觉得她会喜欢。
沈画棠大多时候都懒洋洋地蜷在院中的竹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晒着太阳,翻看着那些有趣的话本,一看就是大半天。
这种无所事事、无需操心任何人的日子,是她从前在太傅府从未奢望过的清净。
直到花灯节这日傍晚,萧之珩风尘仆仆的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精巧的面具,一个是灵动的狐狸,一个是威风的黑狼。
“山下镇子里今晚有灯会,很热闹,带你去瞧瞧?”他笑着将狐狸面具递给她,眼神明亮,“戴上这个,免得被不相干的人扰了兴致。”
沈画棠微微一怔,看着那面具,心底有一丝极淡的涩意掠过,随即被一种新奇的期待取代。她接过面具,轻轻覆在脸上。
山下小镇非常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
人们戴着面具穿梭其间,看不清面容,反而更添了几分轻松和快乐。
沈画棠跟在萧之珩身边,看着那些卖糖人的、猜灯谜的、表演杂耍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从前的生活里,只有小心翼翼的揣度、永无止境的规矩和需要打点的府务,何曾有过这般简单纯粹的烟火气?
她站在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前看得出神,萧之珩便笑着买下一支最鲜艳的,轻轻簪在她鬓边。
她下意识想躲,却对上他坦荡含笑的眼。
心中突然泛起了暖意。
她转过头,透过狐狸面具的眼睛,看向身旁同样戴着黑狼面具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即便遮住了脸,依旧引人注目。
可他此刻却耐心地陪着她在这喧闹的市集里慢慢踱步,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暖意包裹住她。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太傅夫人”,没有那些讽刺和鄙夷的目光。
她只是她自己,一个可以自由看灯、自由欢喜的普通人。
面具下,她缓缓地、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夜色渐深,萧之珩带着她避开人群,来到镇外一处安静的山坡上。
他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盏孔明灯。
“喏,放了这个,才算过了花灯节。”
他细心地将灯展开,递了一盏给她。
暖黄的火光跳跃着,映亮彼此戴着面具的脸,却映不透那双眼中流动的情绪。
沈画棠学着他的样子将灯托起。
看着那盏承载着承载着大家美好愿望的纸灯晃晃悠悠地挣脱手心,缓缓飞向夜空,越飞越高,最终化作黑夜里的一个光点,像是变成了闪烁的星星。
“许愿了吗?”萧之珩侧头看她,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温和。
沈画棠摇了摇头,笑的眉眼弯弯:“没有,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不再担惊受怕,不再小心翼翼,有安宁的日子,有关心她的人。
这已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萧之珩闻言,低声笑了起来:“那可惜了,我替你许了。”
“嗯?”沈画棠疑惑的看向他。
隔着面具,她似乎能看到他唇角扬起的弧度:“我许愿……希望我身边这位姑娘,从今往后,日日如今日,岁岁常欢愉,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做自己。”
夜风拂过,吹起了两人的头发。
孔明灯的光点早已消失不见,但那句祝愿却清晰的落在沈画棠心上,带着炽热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弯起。
曾经的那些伤痛,似乎快要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