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符的异动让陈衍方寸大乱。他再无心思观看擂台比武,整个人如通惊弓之鸟,紧张地环视着周围熙攘的人群,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与李清宛有关的蛛丝马迹。
是警告?是召唤?还是她遇到了危险,无意间触动了玉符?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翻腾,社恐的本能让他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嘈杂的环境,躲回安全的宿舍。但理性又告诉他,如果李清宛真的在此地现身或需要帮助,他这般躲避或许会错失重要信息,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衍哥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一旁的陈山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被赵虎那厮吓到了?别怕,擂台上他不敢下死手,最多挨顿揍,胖爷我陪你一起扛!”
陈衍勉强摇摇头,声音干涩:“没…没事,就是有点…闷。”
他无法向陈山解释寒玉符和李清宛的事情。
接下来的比斗,陈衍看得心不在焉,目光不断在人群外围和高台方向逡巡。高台上的内门弟子和执事们神态自若,交谈观战,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柳白果然实力强劲,又连胜两场,剑锋所指,几乎无人能挡,夺冠之势愈发明显。赵虎也又赢了一场,表现得越发得意。
终于,所有比赛结束。执事弟子开始唱名,颁发奖励。柳白毫无悬念地获得了那柄下品法器青钢剑,引得无数羡慕的目光。赵虎也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获得了几枚增气丹,他挑衅地朝陈衍这边瞥了一眼。
人群开始逐渐散去。
陈衍拉着陈山,低着头,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走到广场边缘时,陈衍忽然嗅到一丝极淡雅、极熟悉的冷香——与他手中那枚寒玉符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悄然立着一个戴着兜帽的白色身影。虽然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形、出尘的气质,以及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不是李清宛又是谁?!
她似乎只是短暂停留,目光并未看向陈衍,而是落在远处正被众人簇拥着领取奖励的柳白身上,停留了大约一息时间,随即身形微动,如通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树影之后。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除了一直高度紧张的陈衍,周围熙攘的人群竟无一人察觉!
陈衍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真的来了!她来看外门小比?不对,她看的是…柳白?
为什么?柳白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衍哥儿,走啊,发什么呆呢?”陈山扯了扯他的袖子。
“啊?哦…走,走吧。”陈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开广场。
回到宿舍,陈山依旧兴奋地复盘着今天的比赛,尤其对自已的“智取”洋洋得意。陈衍则心事重重,敷衍地应和着。
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李清宛的出现、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还有柳白…这一切像一团迷雾,萦绕在他心头。
他再次取出那枚寒玉符,玉符冰冷依旧,再无任何反应。他尝试着输入一丝灵力,玉符微微一亮,但并无其他信息传来。
“她到底想让什么?”陈衍喃喃自语。这位万仙宗圣女的行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接下来的几天,陈衍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他更加小心谨慎,除了必要的药园工作和去膳堂吃饭,几乎足不出户,修炼也更加刻苦,唯有提升实力才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药园里,赵虎似乎因为小比得了奖励,心情不错,没再来找麻烦,只是偶尔遇到时会投来不屑的眼神。陈衍乐得清静。
期间,他又去了一次后山那处隐蔽峡谷附近,远远观察。寒潭依旧,碧鳞妖蟒的气息也仍在,那几株寒潭碧兰长势良好。他没敢再靠近,确认无事便悄悄返回。
大约五天后,陈衍正在药田里例行公事地施展云雨诀,一道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到他面前,是执事弟子张师兄的声音:“陈师弟,速来药园管事房一趟。”
陈衍心里咯噔一下。管事房?难道又是赵虎搞鬼?还是之前灵草的事发了?
他怀着志忑的心情来到管事房。张执事正在屋内,而让陈衍头皮发麻的是,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面容姣好、眼神却略带审视意味的女修!正是当日在小云雾擂高台上,对赵虎点头表示赞许的那位师姐!
“弟子陈衍,见过张执事,见过…师姐。”陈衍低着头,紧张地行礼。
张执事语气平淡:“陈衍,这位是内门丹霞峰的林薇师姐。林师姐有些关于灵植的问题要问你,你需如实回答。”
林薇目光落在陈衍身上,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压力:“你便是陈衍?我听闻你照看的雾晶草,长势一直不错?”
陈衍心中警铃大作,硬着头皮道:“回师姐,弟子…只是勤加照料,不敢懈怠。”
“哦?”林薇走近两步,似乎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可我怎觉得,你这片药田的灵气,似乎格外浓郁纯净一些?你可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蕴灵之法?或是…得了什么机缘?”
她的问话看似随意,却步步紧逼,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陈衍的所有秘密。
陈衍后背瞬间冒出冷汗。难道她发现了青金色灵气的秘密?还是发现了星辉淬元丹的残留气息?这位林师姐与赵虎似乎有些关联,难道是赵虎说了什么?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搪塞过去,紧张得几乎要露馅之时——
“林师妹原来在此地,倒让我好找。”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屋内三人皆是一怔。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位女子。通样身着内门服饰,气质却更加清冷高华,面容绝美,正是那日树下惊鸿一现的李清宛!
她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在陈衍身上一掠而过,仿佛完全不认识他,最后落在林薇身上。
林薇显然认得李清宛,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忌惮,连忙笑道:“原来是李师姐。师姐怎会来这外门药园?”
李清宛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奉师命,来看看那株七色堇的长势。恰巧感知到林师妹在此,想起丹霞峰主前日提及一味丹药还缺几位辅药,让我若见到师妹,便顺道知会一声,请师妹速回丹霞峰商议。”
她的话合情合理,语气更是毫无波澜。
林薇闻言,虽然脸上还有些狐疑,但不敢怠慢,毕竟牵扯到峰主之命。她只好对张执事道:“张执事,那我先告辞了。”又深深看了陈衍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样子记住,这才转身离去。
李清宛这才仿佛刚刚看到陈衍一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清冷:“这位是?”
张执事忙道:“回李师姐,这是负责此处药田的外门弟子陈衍。”
李清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款款向药园深处禁制走去,仿佛真的只是来看七色堇的。
陈衍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心中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李清宛是恰好路过,还是特意为他解围,但总算度过了这次危机。
张执事似乎也没想到会接连遇到两位内门师姐,摆摆手对陈衍道:“没事了,你回去好好照料灵田吧。”
“是。”陈衍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来。
走到外面,阳光明媚,他却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内门弟子的威压和试探,远比赵虎之流的挑衅更令人窒息。
他下意识地望向禁制的方向,心中复杂难言。
李清宛…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