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盘膝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拂过短刃握柄末端那两个古字——“藏锋”。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暗金色的刃身上,依旧黯淡,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回想起白日那惊险一幕,那道一闪而逝的青金色丝线,以及几乎被抽空灵力的虚弱感,他仍心有余悸。
“藏锋…藏锋…”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是让我隐藏锋芒吗?”
这很符合他社恐、不愿惹人注目的心态。但这兵器的威力又如此诱人,关键时刻足以保命。
他尝试着再次向短刃内注入一丝青金色灵气。这一次,短刃不再像在寒潭时那般饥渴,只是微微温热,刃身上的符文若隐若现地亮起几不可察的微光,便再无反应。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激发那道恐怖的丝线。
“看来寻常催动无用,需要极其庞大的灵力瞬间注入,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陈衍若有所思。他将短刃贴身藏好,这将是他的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能动用。
接下来的日子,陈衍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白天去灵药园“打卡”,凭借越发熟练的青金色灵气,他总能轻松完成宗门任务,甚至偶尔“超额”上交几株品质稍好的雾晶草,既不至于太惹眼,又能换取一些微薄的贡献点。他依旧选择最角落的田块,尽量降低存在感,与旁人仅限于必要的点头之交。
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修炼《净云心经》,消化星枢殿玉简的海量知识,晚上则借助星辰之力默默淬炼那柄“藏锋”短刃。他发现,每当朔夜引星力灌l时,藏锋也会微微共鸣,吸收极少量的星辰之力,刃身上的划痕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修复迹象,这个过程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修为在星辉淬元丹和星辰之力的辅助下稳步提升,稳步向炼气五层迈进。这种远超常人的速度若是传出,足以引起轰动,但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气息,对外只表现出炼气三层顶峰的样子——这在外门弟子中已算中上,既不太差惹人欺辱,也不至于太好引人妒忌。
陈山依旧是他唯一的朋友。这胖小子心思单纯,只觉得陈衍修炼刻苦,偶尔会拉着他去膳堂打打牙祭,或者分享听来的各种宗门八卦。
“衍哥儿,听说了吗?下个月初,宗门要举行‘小云雾擂’了!”这日,陈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嘴里还嚼着肉干。
“小云雾擂?”陈衍抬起头。他在宗门规章里看到过,这是净云宗外门弟子每半年一次的比武小较,旨在检验弟子修炼成果,排名前列者有丹药、灵石甚至法器奖励。
“对啊!听说这次头名的奖励是一柄下品法器‘青钢剑’呢!”陈山两眼放光,“要是咱能有一件法器,那多威风!”
陈衍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藏锋。法器?他这件古怪的短刃,恐怕远超法器范畴,只是目前无法驱使罢了。他对擂台比武毫无兴趣,一想到要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人争斗,他就头皮发麻。
“我…我就不去了吧。”陈衍低声道,“打打杀杀的,我不擅长。”
“哎呀,去看看也好嘛!听说很多内门的师兄师姐也会来观战,说不定就被哪位长老看中,提前收入内门呢!”陈山极力怂恿,“就算不上台,去见识一下也好啊!”
陈衍只是摇头,打定主意那天要找个借口窝在房里或者药园。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的清晨,陈衍刚到自已负责的药田,就发现情况不对。他精心滋养的那片雾晶草,竟有十几株被人以拙劣手法强行抽取了部分灵气,变得蔫头耷脑,眼看就要达不到交付标准了!
他心头一紧,立刻四下查看。只见旁边田里,一个三角眼、身材高瘦的外门弟子正得意地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水汽。此人名叫赵虎,炼气四层修为,平日就有些欺软怕硬,因陈衍最近几次交任务稍好,早已引起他的不快。
“赵师兄,你这是何意?”陈衍忍着怒气,低声问道。他认得此人,修为炼气四层,平日就有些欺软怕硬。
赵虎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种田能手’陈师弟啊。怎么?你的草突然不行了?是不是之前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催熟的,现在反噬了?”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附近几个弟子都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怀疑和审视。
陈衍的脸瞬间涨红,不是气的,更多的是被众人注视的窘迫和慌乱。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你…你胡说!明明是你…”
“我什么我?”赵虎逼近一步,带着炼气四层的威压,“陈师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自已照看不力,还想污蔑通门?”
那威压让炼气四层(实际已接近五层)的陈衍感到一阵胸闷,但他更怕的是周围越来越多聚集的目光和窃窃私语。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逃离这里,但看着那些被毁的灵草,一股倔强又让他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执事弟子闻讯赶来:“吵什么?怎么回事?”
赵虎恶人先告状,指着陈衍田里蔫了的灵草:“张执事,陈师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之前灵草长得快,现在怕是出了问题,还反口污蔑是我动的手脚。”
张执事皱眉看向陈衍:“陈衍,可有此事?”
无数目光聚焦在身上,陈衍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苍白地辩解:“不…不是…是他…”
他的结巴和慌乱,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心虚。
张执事眉头皱得更紧,他检查了一下那几株灵草,确实有外力抽取灵气的痕迹,但手法粗糙,难以溯源。他本就对陈衍之前的好运有所怀疑,此刻更倾向于赵虎的说法。
“够了!”张执事不耐地打断,“陈衍,照料不力便是失职!今日任务份额若是交不足,便扣你半月灵石!至于是否用了邪法,我自会查证!都散了吧!”
赵虎得意地瞥了陈衍一眼,扬长而去。围观弟子们也议论着散去,看陈衍的眼神多了些异样。
陈衍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受损的灵草,屈辱、愤怒、委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他明明有实力,怀有重宝,却因为性格和顾忌,只能眼睁睁被人欺辱而无法反驳。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青金色灵气渡入那些受损的灵草。好在只是被抽取部分灵气,并未伤及根本,在他的灵气滋养下,慢慢恢复了一些生机,但想要在今天内完全恢复并成熟,几乎不可能。
最终,他不得不将其他田里长势最好的几株雾晶草提前采收,又搭上自已之前节省下来的所有存货,才勉强凑足了当日的份额上交,但品质明显参差不齐。
张执事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但记录功过的玉简上,显然给陈记下了一笔。
傍晚,陈山气呼呼地跑回来:“衍哥儿,我听说了!是不是赵虎那王八蛋搞的鬼?妈的,小云雾擂上别让我碰上他!”
陈衍沉默地摇摇头。他不想惹事。
夜里,他握着冰凉的藏锋短刃,坐在窗前看着后山的轮廓。白日里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这个世界,一味地躲避、隐藏,真的能安稳活下去吗?没有实力,连自已辛苦劳动的成果都守不住。
藏锋…藏锋…并非一味隐藏,而是韬光养晦,利刃于鞘,隐而不发,一旦出鞘,则需石破天惊!
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小云雾擂,他或许不会去争那虚名,但他需要实力,需要能保护自已劳动成果、不被随意欺辱的实力!
他不再犹豫,取出那枚珍藏的星辉淬元丹。原本想等到下一个朔夜配合星辰之力服用,现在他等不及了!
一口吞下丹药,冰冷磅礴的药力再次炸开。这一次,他没有星力辅助,只能凭借《净云心经》和自身的青金色灵气硬抗!
痛苦更甚上次!经脉仿佛要被撕裂冻僵。但他咬紧牙关,脑海中回想着白日的屈辱,回想着藏锋那惊鸿一现的锋芒,意志前所未有地凝聚!
汗水浸透衣衫,身l剧烈颤抖,但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数个时辰后,药力终于被初步炼化。他浑身虚脱地倒在床上,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炼气五层,成!
而且,因为是在没有星辰之力辅助下独自炼化药力,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了一分。
他看向窗外,月光如水。
小云雾擂,或许…可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