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空荡荡的地下出租屋,夏建华想给女儿收拾一点遗物。
可是家徒四壁,好像没有什么能留下的。
“老爷,这好像是你们送给小姐的见面礼物。”
管家将东西放在他面前。
一个八音盒。
盒子摔得稀巴烂,三只瓷陶瓷小熊也只剩碎片。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
写满了从未对他们说出口的生日愿望。
“钱终于攒得差不多,可以把保险买下了。
希望爸爸能够再次创业成功,把公司赎回来。
我死了没关系。
爸爸妈妈幸福就好。”
夏建华手指颤抖,泣不成声。
他紧紧的将那些东西攥在手掌心,滔天的痛楚袭来。
周婉早就一病不起。
一直在胡说梦话喊女儿,哭湿了枕头。
甜甜下葬那天,天上飘着蒙蒙细雨。
看到墓碑上的出生年月和死亡年月,周婉像是从梦呓里惊醒。
“我女儿她怎么就这么没了”
她痛不欲生,一头撞死在了墓碑上。
女儿死了。
妻子也死了。
夏建华的心像是破了一口巨大的窟窿,直往里灌冷风。
下山路上,他几度栽倒在泥地里。
痛哭后,才又重新爬了起来。
远处,有一个撑着黑伞的年轻人站了良久。
他走近,脸上同样是未干的泪痕。
手里的文件夹被递到面前,夏建华探头一看。
是甜甜录取通知书的碎片。
“她考上清华,哭了一晚上之后,把通知书撕了。”
“我知道她其实很想去,我来,把东西烧给她。”
夏建华被心底的刺痛扎弯了脊背。
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保单。
上面的受益人原本是他们。
陆澄将东西交还后,就此离开了。
身后,是悔恨至极的哭声。
他和奶奶回了一趟农村,收拾家人的葬礼。
父母死了,他和奶奶再也不用挨打。
在村里的日子被慢悠悠的日头扯得很长。
后来,他就再也没听过将海城的事了。
听说,夏建华将所有的钱全部捐了之后,疯疯癫癫不知道去了哪。
夏思思也死在了监狱里。
站在秋收的草堆上,陆澄扬起手挡在额头上。
落日西沉,慢慢将山野染成金色。
当初他和甜甜经常在这里玩捉迷藏。
小丫头是被买来的,但养父养母生下弟弟后,她就彻底没人管了。
成天跟着他们这几个孩子鬼混。
直到城里找来人,用车把她接走。
甜甜雀跃的蹦蹦跳跳和他告别。
说她终于有爸爸妈妈了。
她再也不用冬天去井里打冷水给弟弟洗衣服。
也不用忍饥挨饿,只把东西让给弟弟吃了。
当然,也再不再是孤儿。
“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如果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一定可以。”
她说着,大大眼睛里充满期盼。
想到这里,陆澄忍不住紧闭双眼,晚风拂去泪珠。
她在每个家庭都没有收获期盼的亲情。
下辈子还会想成为人吗?
如果想的话,
甜甜下辈子一定会幸福的吧。
远山的飞鸟隐去痕迹,只留下清脆的啼鸣悠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