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邓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云,刚放松了些许的心情,又沉重了。他吐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的沉闷,全部吐出来。脑袋中,像开了电灯,亮堂堂的。瞌睡,在电灯的照射下,早已无影无踪。他清清嗓子,说:“托合托别克场长,咱继续刚才的话题,好不?”
托合托别克·库尔高向前倾过身子,说:“还说嫂子吗?我可不敢说,发生事故的事情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你再说说咱分牧场的基本情况。”
“哦——”托合托别克·库尔高脑洞大开,拖长了声音。他又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起来。
在托合托别克·库尔高杂乱无章的介绍下,老邓没有跟牧民们见过面,却对他们有初步的了解了。老护边员甫拉提·土苏克,八十高龄,还在坚守边境放牧;大富豪乌鲁木齐巴依·塔瓦库的生意红红火火;慈善家铁米尔·对先退了休,在牧场开了小商店,赚了钱,全部拿出来资助贫困家庭和贫困学生,还有爱占小便宜的阿克郎·托乎提铁门,人们给他起了一个形象的绰号——口袋·托乎提铁门;还有爱喝酒的艾山巴依·吾帕里,牧民们戏谑地称呼他酿酒房·吾帕里……
听到口袋,酿酒房这两个绰号,老邓使劲憋住笑,才没笑出声来。牧民们实在太可爱,太幽默了,给别人起个绰号,都这么有趣。
“邓伯伯,您看,我们分牧场。”坐在后排中间位置的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指着前方说道。马上到达目的地,托合托别克·库尔高说了一路,有点儿累了,他开始闭目养神。
朦胧中,前方像一幅水墨画,飘舞的雪花,舞出了浓浓的雾气,笼罩着整个牧场。隔河而望,牧场近在眼前。最高的建筑,巍然矗立,鲜红的红旗,成了一个暗红点。牧民们的房顶,都胖嘟嘟,形成了各种各样的面包。老邓乘坐的suv,下了一个斜坡,沿着河岸,往上游的桥开去。
隔河而望,看似近在眼前的牧场,绕个弯,还要走三四公里的路程。
路过牧场办公楼,托场长睁开眼睛,嘱咐司机,开慢点儿。然后,他征询老邓的意见,用不用去办公室看看。老邓掏出手机,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便摇了摇头。办公楼在风雪中矗立,像巨人一般。
但车还是停在了办公楼前,老邓说:“不是不进去了吗?”司机说:“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的家长来接她了。”
老邓想起了坐在后排中间的小古丽,说:“你家在哪?我们一脚油门就送到你家门口了呀。”他欲下车。托合托别克·库尔高摁住了他,说:“她家不在村里住。她爸爸住在放牧点,车不好开进去的。”
老邓用手擦擦车窗玻璃,往外望,果然有一个人骑着马等着。那是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的爸爸。
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兴奋地下了车,来不及向车上的人说谢谢,便激动地、甜甜地喊着爸爸爸爸。骑在马上的那人,下了马,跟孩子拥抱了一下,搀扶着孩子上了马,自已上了马,向suv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勒勒马缰绳,便哧得哧得哧得消失在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