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苏力坦检查了车头,又围着皮卡车转了一圈,蹲在地上,看了看油箱的位置,确认安全,万无一失,他招呼着老邓和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上车。
在车上,老邓和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向手掌中哈着气,使劲地搓着手,搓着脸。寒冷,搓不走,挡不住。
努尔苏力坦用有点儿僵硬的手,抖抖索索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再也不是低低,怯怯的,而是大声地、颤抖地喊道:“喂,托场长吗?我是努尔苏力坦。我的车撞上石头了,开不了了。”
那头的声音惊恐不已:“努尔苏力坦,你是老司机了,风雪天气也不是第一次开。你去接的是第一书记,你不知道吗?出这档子事,说得过去吗?喂,妈的,这鬼天气。你在哪个位置?赶快说。”
“刚过了乡政府。”努尔苏力坦又恢复了低低的,怯怯的声音。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可以这样讲,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条路,哪有个坑,哪裂了条缝。可今天,偏偏出了车祸,偏偏车上还坐着来上任的第一书记。丢人丢大了。
努尔苏力坦挂掉电话,用头顶着方向盘,右手使劲拍打着大腿。老邓见他太紧张了,低声问:“车,真开不了吗?”
努尔苏力坦抬起头,说:“车的水箱撞破了。只有等托场长来接我们了。”声音低低的,怯怯的。老邓皱着眉头想,这小伙子咋了,说话跟蚊子一样。这不行呀,弄清原因后,一定帮他改正过来,听着太费劲了。
皮卡车撞变了形,车门关不严,风雪从车门缝无情地钻进来,占据了整个驾驶室。驾驶室里,马上变得跟外面一样,冷飕飕的,不久就成了冰窟窿。
老邓缩缩身l,试着把身l变小,就会变暖似的。可实际上,他越是用劲,将手护在胸前,寒冷越是无孔不入,冰披全身。他的牙帮子咬得咯咯响,身l颤抖一下,寒冷便得了意,肆意往他身上钻。他的脸上,手上,腿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他想,要是能看得见,身l上也都是的呢。
努尔苏力坦和小古丽,好像能扛一些。他们缩着脖子,整个身l蜷缩着,哈着气搓着手,也冻得不行。
老邓想,这样下去,非冻感冒不可。他来之前,妻子就警告过他,在高原上,一定保好暖,不敢轻易感冒,否则,后果堪忧。妻子是医生,了解很多高原病。妻子的警告,绝不是吓唬他的。
他想起了车拖斗上的行李。临出发,妻子叮嘱他,一定要多带一些保暖的衣服。她怕丈夫拎不动太重的行李,很多厚衣服,都打包通过快递,往这边寄了。几件加绒的春秋衣服,都塞在行李箱里了。他挪动了一下身子,发觉身子有点儿僵硬了。他在狭小的驾驶室,有限地揉揉脸,搓搓手和脚,打开车门,艰难地下了车。
努尔苏力坦摁住他,轻声说:“邓书记,您干嘛?”
老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了出来,说:“拖斗里的行李箱有衣服。”努尔苏力坦拉着他,说:“您别动,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