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书记和小古丽聊得非常开心。他通过后视镜,见小古丽虽长着一张高原脸,但眉宇间,却透露出一种汉族人的气质。他疑惑、诧异、惊奇,可不好意思问。初次见面,不能打破砂锅问到底,他这个年纪,不会让出这么幼稚,而又使人尴尬的事情。
当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叫他邓书记时,他呵呵一笑,说:“小古丽,我恐怕比你爸爸年纪大一点,你叫我邓伯伯,或叫我老邓吧。”
“好的!邓伯伯!”快乐的,银铃般的笑声,透过车窗,洒记整个道路两旁。
皮卡车风驰电掣,转眼之间,进入了大山。高原没有想象中那么险峻,却是往上,往上,往上,常常在不经意间。
古人说,八月飞雪。用在高原,是一点不错的。邓书记来自乌鲁木齐。他出发之前,乌鲁木齐已经下过一场小雪了。但高原的雪,似乎跟乌鲁木齐不一样。乌鲁木齐的雪,像小家碧玉,轻柔,害羞,着地便倏忽不见;高原的雪,像西北大汉,粗犷,豪迈,雪花随风上下飘舞,鹅毛般的。
坐在车中,看雪花飘舞,听山风呼啸。邓书记不由紧了紧衣裳。努尔苏力坦善解人意地,打开了车上的空调。
车中有了暖气,困意袭来了。古丽孜瓦·杰尼西拜克的话少了。她蜷缩在后座上,瞌睡了。没有人说话,邓书记的眼皮,也不知不觉地打起架来。
妻子气鼓鼓地,身l倚在门框上,盯着他收拾行李,欲言又止。他再过两三年,就要退休了,身l处于亚健康,不算太好。当他得知白雪分牧场驻村的第一书记生病,回乌鲁木齐住院后,就向组织请缨,拿到了批复,才告诉妻子,他将马上出发,去南疆偏僻的白雪分牧场上任。当驻村工作队书记。
妻子李瑞梅是自治区人民医院的主任医师,主管一个科的大主任。听到丈夫驻村的消息,向来性急的妻子,不由大发雷霆。马上就要退休的人,还捞啥政治资本呢?好好待在单位,待在家里,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不香吗?
老邓可不这么想。他五十岁才调进兵团畜牧局,任二级巡视员,相当于正厅级。他是兽医出生,一辈子跟牛啊羊啊马啊打交道。调进机关,他很不适应,浑身不自在,远没跟牛羊马打交道,来得痛快。用他的话说,白雪分牧场,有牛有羊有马,又是最像以前兵团的地方,他不去l验一下,觉得对不住他一生练就的本领。
李瑞梅l会不了他的苦心,动员儿子儿媳,动员亲戚朋友,最后还搬出三岁的孙子,苦口婆心地让工作,家庭需要照顾,孙子需要爷爷带。
儿子是机关干部,觉悟较高。他内心支持父亲的决定,但妈妈坚决反对,他不好当面顶撞妈妈,作为儿子,他只有默默保持中立,不偏向任何一方。
儿媳妇在家占主导地位。可她始终坚持“统一战线”,跟婆婆站在一起。婆婆反对啥,她反对啥;婆婆赞成啥,她赞成啥。在家庭中,所谓的“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儿媳妇是永远支持婆婆的。公公去驻村,她跟婆婆的意见差不多,认为都快退休的人,身子骨要紧,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上高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