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波澜再起,名帖将出
贾琰长街降马之事,以比上次宁府门前更为迅猛的势头,席卷了整个神京舆论场。不仅市井街谈巷议,皆以“贾家霸王”为谈资,更是迅速传入了各大勋贵府邸、衙门官署,乃至深宫禁苑的某些角落。
这一次引发的波澜,远非宁府门前那次可比。
荣国府内,气氛愈发微妙。
贾母处,听闻此事细节,尤其是得知那马竟是某位亲王(后查明实为北静郡王水溶的一位叔辈老亲王)最心爱的坐骑后,惊得手中的暖炉都差点掉落。她沉吟良久,对鸳鸯叹道:“这孩子……竟有这般造化?如此身手,又接连入了北静王府和那位老亲王的眼……莫非,真是老天爷要赏他这碗饭吃?”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不再全然将其视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甚至私下吩咐鸳鸯,往后贾琰的份例,不必再那般苛刻。
王夫人闻讯后,却是气得险些撅了过去。她在自己房里摔碎了一套最喜欢的汝窑茶具,脸色铁青,对着周瑞家的咬牙道:“孽障!真是孽障!如此逞强斗狠,招惹是非,竟惹到亲王头上去了!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要带累我们全府给他陪葬?!如今倒好,出了这等风头,尾巴还不要翘到天上去!”她心中那根刺扎得更深,危机感前所未有地强烈。一个姨娘生的庶子,竟能如此光芒万丈,这让她如何能忍?她暗中吩咐周瑞家的,必须更加严密地盯着贾琰那边的一举一动。
贾政的反应则更为复杂。他在工部衙门都听同僚说起了此事,言语间颇多羡慕赞叹之意,甚至有人调侃他“教子有方,文武双全”。贾政面上勉强应付,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方面,贾琰此举确实大大长了贾家的脸面,甚至可能带来某些意想不到的政治资源;另一方面,儿子如此“不务正业”,专走武夫之路,实在与他诗书传家的理念背道而驰,让他心里极不是滋味。回府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踱步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依旧选择了回避。
东府贾珍、贾蓉等人,则是又妒又畏,心情复杂难言。贾珍甚至私下对尤氏抱怨:“早知道他有这本事,当初就该让他来帮我料理那些……”话未说尽,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而真正因此事心思各异的,是府外那些手握权柄的大人物。
北静郡王水溶再次听闻贾琰之事,且这次救的还是他叔父的爱驹,不由抚掌大笑,对身边清客道:“有趣!当真有趣!这贾琰,每次出手都令人惊喜!如此人才,困于深宅岂不可惜?本王倒真想好好见见他了。”他已生出真正招揽之心。
那位在茶楼上目睹全程的老者,身份也很快被贾琰知晓——正是他枕下名帖所指向的正主,神武将军冯唐!
冯唐回府后,立刻召来了麾下负责查探的亲卫。
“禀大将军,已查清。那少年名为贾琰,乃工部员外郎贾政庶出第三子,年方十四。生母早逝,在府中地位低微,常受苛待。然此子近一年来似脱胎换骨,闭门苦练武艺,力大无穷。前些时日曾在宁国府门前徒手降服一惊马,已小有名声。其人性情沉静寡言,不喜交际,唯好武事。”亲卫禀报得极为详尽。
冯唐捻须沉思:“贾政的庶子……贾家……竟是那个贾家。”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感慨,“其祖贾代善,倒也是条好汉,可惜后人……哼。没想到还能出这么个异数。”
他沉吟片刻,问道:“他可曾表露过从军之意?”
亲卫答道:“据查,其院内常闻操练之声,刻苦异常,且曾有意打听京营与边关之事。虽未明言,但其志恐不在府内。”
冯唐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天生神力,心志坚毅,更难得是临阵机变,乃天生的将种苗子。困于妇人之手,磋磨于宅院之间,实乃暴殄天物。”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张名帖……秦业倒是做了件好事。”
他已然知晓秦业赠帖之事。秦业与他早年曾有些同僚之谊,虽然后来道路不同,但这份香火情还在。秦业此举,既是报恩,也是荐才,正合他意。
“且再看看。”冯唐最终道,“璞玉虽好,亦需雕琢。看他能否沉得住气,又会何时,以何种方式,来叩我这扇门。”老将军心中,已对贾琰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和考较之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贾琰,回到小院后,依旧平静如常。他仔细清洗了身上的尘土汗水,换了干净衣衫,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府内外无数道目光正聚焦于此。时机,正在快速成熟。
他再次取出枕下那名帖,指尖拂过“冯唐”二字,眼神锐利如刀。
名声已显,潜龙出渊之象已成。接下来,便是要将这名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晋身之阶!
冯唐的考验,他心知肚明。贸然上门,是为不智。需等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或是自身价值展现得足够充分之时。
他并不急躁。每日依旧苦练不辍,同时更加留意收集来自府外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边关战事、京营调动、乃至朝堂对武将态度的风声。
数日后,一个消息通过青禾零碎的讲述和小厮们的议论,传入贾琰耳中:十日后,京营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将在西郊校场举行一场盛大的操演,届时不仅京营诸位将领会到场,兵部乃至朝中一些关注军务的大员都可能受邀观演。
贾琰眼中骤然亮起慑人的光芒!
神机营操演!冯唐作为军中宿将,极有可能到场!
这,便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最佳时机!
无需直接上门毛遂自荐,而是在一个公开的、正式的场合,以一种足以引起所有军方大佬瞩目的方式,展现自己的价值!如此,方不负秦业赠帖之意,方能真正敲开冯唐之门!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名帖郑重地纳入怀中。
十日之后,西郊校场,便是他贾琰,真正鱼跃龙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