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身形如电,疾奔出荣国府西角门。甫一踏上宁荣街,便被眼前混乱景象所惊。
长街之上一片狼藉!摊贩的货架被撞得七零八落,瓜果蔬菜滚落一地,踩踏成泥。行人惊恐万状,纷纷向街道两侧奔逃躲避,尖叫声、哭喊声、呵斥声混杂一片,乱成一团。
混乱的源头,是街道中央一匹彻底发了狂的骏马!
那马体型极为神骏,通体毛色如墨,唯四蹄雪白,乃是罕见的“踏雪乌骓”。此刻却双目赤红如血,鬃毛倒竖,口喷白沫,发出凄厉恐怖的嘶鸣。它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彻底失了理智,疯狂地扬蹄乱踢,横冲直撞!
马背上早已空无一人,鞍鞯歪斜。三五个穿着豪仆服饰的壮汉,试图从两侧靠近,抛出套索,却皆被那乌骓马凌厉暴躁的蹄风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更有一人试图从正面阻拦,被那马一头撞在胸口,当场吐血倒飞出去,不知生死!
“拦住它!快拦住它!那是王爷最爱的坐骑!”一个看似管家模样的人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是这伙豪仆的首领。
“王爷?”围观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愈发不敢上前。
那乌骓马愈发狂躁,猛地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朝着旁边一个吓傻了、呆立原地的垂髫幼童狠狠踏下!眼看就要酿成惨剧!
“啊——!”孩子的母亲发出绝望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伤人!”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彻长街,压过了所有喧嚣!
声到人到!
众人只觉一道青色身影快得拖出了残影,从斜刺里狂飙而至!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把揽住那吓呆的幼童,顺势一个迅捷无比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碎金裂石的铁蹄重踏!
“嘭!”
马蹄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石屑纷飞!
那青色身影稳住身形,将怀中孩童塞还给惊魂未定的母亲,动作毫不停滞,转身便直面那匹人立而起的狂暴巨马!
正是贾琰!
他此刻衣衫被汗水与尘土浸染,发髻因方才的翻滚而有些散乱,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刀,死死锁定了那匹发狂的乌骓马,周身散发出一股一往无前、悍勇无匹的气势!
那乌骓马似乎也感知到了来者的威胁与挑衅,放弃了对周围人的攻击,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贾琰,鼻孔喷着粗气,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猛地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嘶鸣,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贾琰猛冲撞来!气势之凶悍,仿佛要将眼前这渺小的人类碾为齑粉!
街边围观者无不骇然失色,纷纷惊呼后退,一些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少年被践踏成肉泥的惨状。
贾琰却是不闪不避!
眼看疯马冲至近前,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天生神力与近日苦修凝聚的爆发力瞬间贯注双腿,脚下青砖咔嚓碎裂!他腰马合一,沉肩坐胯,竟在最后关头以一个微妙到极致的小幅侧滑,险险避开正面冲撞的锋芒,同时右臂如巨蟒出洞,五指贲张如铁钩,一把死死抓住了马辔头与鬃毛的连接处!
“吁——!!!”
乌骓马吃痛,更是狂性大发,猛地扬头甩动,要将贾琰甩飞出去!那巨大的力量,足以将寻常壮汉的手臂生生扯断!
贾琰却借着这股甩动之力,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顺势腾空而起,竟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在了光溜滑溜、疯狂颠簸的马背之上!
“好!”
这一下兔起鹘落,精彩绝伦,看得街边一些懂行的武人、老兵忍不住脱口叫好!
落鞍瞬间,贾琰双腿如铁钳般死死箍住马腹,身体低伏,紧贴马颈,任凭那乌骓马如何疯狂跳跃、尥蹶子、拧身暴烈,他都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一人一马,在长街中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角力!
乌骓马使尽了浑身解数,颠、扑、跳、撞,甚至试图倒地翻滚,都无法将背上那如附骨之疽的身影甩脱。贾琰不仅凭借超人的力量和控制力稳坐马背,更在颠簸之中,不断调整重心,寻找着降服这匹烈马的契机。
他看准一个时机,左手依旧死死抓住鬃毛,右拳紧握,臂上肌肉虬结如龙,猛地一拳砸在马颈侧一处特定的筋肉群上!
这一拳,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并非要伤马,而是以一种独特的震荡劲力,瞬间麻痹了那处肌肉神经!
乌骓马浑身剧颤,暴烈的动作猛地一滞!
贾琰岂容它喘息?双拳连出,或捶或按,精准地落在马颈、肩胛等几处关键部位,每一击都蕴含着奇特的劲力,既痛楚难当,又酸麻彻骨,更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意志,透过拳头,狠狠冲击着乌骓马狂躁的精神!
这番手法,是他结合自身神力与前世零星记忆中的相马、驯马知识,自行摸索出来的,今日首次用于实战!
那乌骓马何曾受过这等手段?它只觉一股股难以忍受的酸麻痛楚钻心刺骨,更有一股强大的意志不断压迫着它的野性,挣扎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减弱下来,赤红的眼中暴戾之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惧、茫然与逐渐升起的疲惫。
最终,在贾琰一记恰到好处的按压之下,那匹神骏非凡却狂躁无比的乌骓马,发出一声混合着不甘与屈服的哀鸣,前蹄一软,“噗通”一声,竟温顺地跪伏在了地上,硕大的马头低垂,粗重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不再动弹。
整个宁荣街,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风卷过,扬起些许尘土和破碎的菜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看着街心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青衣少年稳坐于跪伏的骏马之上,微微喘息,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冷峻的侧脸轮廓。他轻轻拍了拍马颈,那匹方才还凶悍如魔的乌骓马竟顺从地打了个响鼻。
静。
极致的静。
然后——
“轰!!!”
如同堤坝决口,巨大的惊呼声、赞叹声、喝彩声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条长街!
“神了!真神了!”
“我的老天爷!这少年是谁家郎君?竟有这等本事!”
“降服惊马!还是这等龙驹!这简直是楚霸王再世啊!”
“好汉子!真真好汉子!”人群中的贩夫走卒、江湖武人激动得满面红光,奋力鼓掌叫好,声震屋瓦。
那些原本束手无策的豪仆们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那管家模样的人连滚爬爬地冲上前,对着贾琰便是深深一揖,声音激动得发颤:“多谢英雄!多谢英雄出手相助!救了我家王爷的爱驹,更免了一场大祸!不知英雄高姓大名?小的回去必当禀明王爷,重重酬谢!”
贾琰翻身下马,气息已平复大半,神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此马神骏,只是骤然受惊,心火过旺,现已无碍,好生安抚,休憩几日便可。”他并未立刻报上姓名。
这时,围观人群中也有人认出了他。
“咦?那不是荣国府西院的琰三爷吗?”
“哪个琰三爷?哦!是政老爷家那个庶出的三公子?”
“竟是他?!往日只听说身子弱,不甚起眼,何时有了这般通天本事!”
“了不得!真真是了不得!荣国府到底是将门之后,底蕴深厚啊!”
议论声纷纷而起,贾琰的身份迅速传开,更是引起一片惊叹哗然。荣宁二府闻讯赶来的子弟和下人们,如贾琏、贾蓉、贾蔷等,恰好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尤其是贾珍,脸上表情复杂至极,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长街斜对面的一座茶楼雅间窗口,一位身着常服、气质威严沉静、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者,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手中捻着的茶盏久久未动,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惊讶与探究之色。
老者身旁侍立的一个精悍随从低声道:“大将军,这少年好俊的身手!好强的力道!更难得是那驯马的手法,看似粗野,实则精准老辣,竟似深得军中控马精髓却又别具一格!”
那被称作“大将军”的老者,缓缓放下茶盏,目光依旧锁定在街心那青衫少年身上,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嗯。临危不乱,胆色过人,神力天生,更兼机变。是个好苗子。贾家……竟还藏着这样一块璞玉?去,查查他的底细。”
“是!”随从躬身领命。
街心处,那王府管家还在再三致谢,并坚持询问贾琰名讳。贾琰见推脱不过,方才简略道:“荣国府,贾琰。”
“原来是贾公子!失敬失敬!”管家牢记在心,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指挥着仆役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匹已然温顺的乌骓马牵起,安抚着离去。
一场惊天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依旧围着贾琰,议论纷纷,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好奇与狂热。贾琰不欲在此被人当猴看,对四周拱了拱手,便分开人群,朝着荣国府侧门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皆聚焦于他身上。
今日之后,“荣国府庶子贾琰,长街徒手降服王府惊马,神勇盖世”之事,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神京城!其声名,将再非局限于宁荣二府之内!
一条蛰伏的潜龙,终于啸音震世,昂首显露于这京华烟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