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一段时间的院,沈明远的病情好了一些。
沈知文心里还在为姜红梅的事生着闷气,他托护士暂时照顾一下午,自己去老城区宿舍找去姜红梅。
二楼302室的门虚掩着,沈知文正要抬手敲门,听见屋内传来声音。
“老周,这麦乳精冲得太甜了。”门内姜红梅娇嗔的声音,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甜些好,补身子。”男人嗓音沙哑,“明儿我托人从外国捎进口奶粉,比这金贵十倍。”
炭
沈知文怒火中烧,猛地推开门。
阳光从的窗户斜照进来,姜红梅半敞着衬衫,春光乍泄,倚在男人身上。
沈知文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框,双眼通红,“他是谁!?你怎么在干什么!?”
姜红梅慌忙扣上纽扣:“知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沈知文踢翻脚边的铝盆,“解释你乱喂东西害得我儿子住院?还是解释你现在躺在五十岁老男人怀里喝麦乳精?”
老周丝毫没有被捉奸的窘迫,慢条斯理地掏出香烟,声音满不在乎:“年轻人,说话客气点。”
“客气?”沈知文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我把每月工资都交给她!大冬天开车二十里给她送鸡汤!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你这个老东西?”
姜红梅脸色一变:“老周能带我去友谊商店买进口雪花膏!能给我换带卫生间的新楼房!哪像你那么小气,我想在城区买个新房都不同意!”
“你要不要脸!”沈知文气得浑身发抖,他大步向前,想要抓起姜红梅的头发。
老周拍了拍手,几个壮汉鱼贯而入。
沈知文还未缓过神,几道黑影已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的刀疤脸一脚踩在他胸口:“就是你敢欺负我们周军长的人?”
话音未落,身后的壮汉突然抬腿,膝盖重重砸在他肩膀,沈知文闷哼一声,脸狠狠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咸腥的血从嘴角渗出,沈知文勉强抬起头,看见姜红梅正倚在老周怀里。
刀疤脸扯起沈知文的头发,让他正对周军长的方向。
沈知文感觉头皮快被扯下,脖颈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让你长长记性!”刀疤脸的拳头砸向他太阳穴,沈知文眼前炸开刺目的白光。
还未等他反应,拳脚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沈知文蜷缩成虾米状,双臂护住要害,膝盖和手肘瞬间破皮渗血。
皮鞋尖不断踹在肋骨处,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恍惚间,他想起结婚时乔百合红扑扑的脸蛋,想起她曾踮脚为自己缝补补丁的温柔模样,可是转眼间,乔百合变成了姜红梅得意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的模样。
“让你乱咬人!”刀疤脸揪住他衣领,沈知文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海魂衫壮汉不知从哪摸出皮带,抽在他小腿上,瞬间绽开裂口,鲜血浸透了裤管。
姜红梅嫌恶地别开脸:“差不多得了,别闹出人命。”
老周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眼镜:“记住,再敢纠缠,下次就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
沈知文被扔到外面,躺了许久才缓过神,拖着断了两根肋骨的身子往家挪。
路过国营理发店时,喇叭正放着乔百合总爱哼的那首《小城故事》。
沈知文鼻尖一酸,记忆翻涌。
他想起乔百合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踮着脚给他撑伞,自己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每个月发工资,她总要省下钱给他买肉补身体;就连吵架的时候,她也是红着眼眶给他煮热乎乎的姜汤。
可他却嫌她土气,嫌她不会烫时髦的波浪卷,嫌她毁容
沈知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雨水灌进喉咙。
!
“十天前办的迁移。”工作人员声音淡漠。
沈知文只觉得眼前炸开一片白光,耳边一阵嗡鸣。
注销户口意味着斩断与这座城市的所有联系,那个总是默默站在他身后的女人,竟真的彻底消失了。
人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这一瞬间,他想起乔百合缝在他衬衫袖口的细密针脚,想起她所有的好。
“能查到她现在落脚处吗?”他的声音颤栗。
工作人员合上档案夹,摇头道:“跨省信息不通,你得去当地派出所。再说了,人家既然销户,想必是不想被找到。”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沈知文的心脏。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调查局门口斑驳的石阶。
他机械地接过复印件,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来。
走出调查局时,沈知文在布告栏前停下脚步。
布告栏贴着新一期的“五好家庭”光荣榜,乔百合的名字曾连续三年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那个总把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女人,却成了这座城市的过客。
雨越下越大,沈知文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神绝望。
那天,很多人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在老街的马路牙子边,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