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后,我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一家国内顶尖的芯片研发公司。
这些年的风霜雨露,都化作了滋养我成长的养分。
我多次脱胎换骨。
回到家里,我妈认不出我了,紧张兮兮地搓手:“这位领导有什么事吗?”
我哭笑不得。
领导?
这是什么词?
“我不是领导,我是你儿子,林轩。”
我激动地抱住妈妈。
妈妈呆住了,看着我好一阵才哭出声:“轩轩,我的轩轩呀!”
我也红了眼眶,舍不得放开妈妈。
吃饭的时候,妈妈特意做了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还提起了往事。
“这糖醋排骨,也是沈家那丫头最爱吃的,你当年非要学着给她吃,学得满手都是水泡,可把她心疼坏了。”
是吗?
记忆有些模糊了,我甚至连沈傲凝的模样都忘得差不多了。
妈妈自顾自话:“我昨天还见到了那个丫头,她看着你房间的窗户发呆,差一点就被车撞了。”
“我还听她妈说,她自己开了公司,女强人呢,倒也配得上你。”
完了,催婚来了。
我抬手打住,糖醋排骨都不乐意吃了。
老人就这样,总爱催婚。
我找到了一个借口,逛一逛陌生的家乡。
道路变宽敞了,路灯多了,老街区翻新了。
唯有学校的湖没有变化。
我沿着湖边走了一圈,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她身姿窈窕,穿着一袭黑色西装,身旁放着一罐啤酒,整个人干练利落又憔悴。
她跟公园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女总裁坐在小吃摊摊串上一般。
附近很多人看她,尤其是来散步的男性,眼神中多有异彩。
我驻足,心中有些感叹。
沈傲凝,好久不见。
我朝沈傲凝走去。
这时沈傲凝也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让她激动得发抖:“妈,你真看见了林轩了?他回国了?”
“好,我这就去找他。”
她挂了电话,转向便走,然后与我四目相对。
我微笑点头:“沈傲凝,你好。”
她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但她不出话来,只是手足无措地整理头发和衣角。
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了一些,又惊喜又赞叹地打量我。
我示意坐下聊。
她和我一起坐在长椅上,可以看见湖心亭中的小情侣正在偷偷接吻。
我不由笑了一声。
年轻真好啊。
沈傲凝终于开口:“林轩,我快认不出你了我等了你十年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想,要多优秀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你。”
“所以我从来不敢灰心丧气,我发疯一样学习,读博,开公司,想给自己一个类似的身份,等你回来。”
“现在重逢,我才发现,无论多优秀的女人都配不上你。”
她说了许多话,言语中没有过少女时的飞扬和青涩。
我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笑一下。
十年时光飞逝,我们之间的心情都烟云消散了。
起码对我来说,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还不如掐一下手指来得厉害。
那个被盗的名额,曾经让我彻夜世面,而今也真的可以当一个笑话来笑了。
湖心亭中,母亲病时未接的十一个危电话,也激不起我丝毫波澜了。
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好半晌,沈傲凝才说完。
然后忐忑不安地问我:“林轩,你主动来见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个问题让我难住了。
我有什么话要说呢?
没有的。
我刚回国了,见到了一位老朋友,然后过来打个招呼。
仅此而已。
我便朝她笑道:“就打个招呼。”
沈傲凝脸色一白,勉强微笑:“这样啊那我趁机跟你道个歉吧。”
“以前年轻,做事不过脑子,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嗯了一声,表示接受。
她们是双方的沉默。
我起身要走,沈傲凝壮起胆子挽留我:“林轩,既然你接受了我的道歉,那我们可以重头来过吗?”
就像生怕我拒绝,她的话语不停:“我等了你十年,这十年里,我经常去看你。”
“去西大的机票,我买了一百六十五张,去你工作的机票,我买了八十张。”
“我见过你在西部大竞赛上的英姿,也见过你在国外学术论坛上的笑脸,真的,我从未离开过你。”
她目光中满是柔情,手指不住颤抖。
她害怕我拒绝。
我有些意外,沈傲凝,你还挺痴情的。
但是,我连我们的过往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忘记了你爱吃糖醋排骨了,也忘记了你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分给了我半个面包的脸。
我甚至忘记了,你伤害了我,那种深深的痛是什么感觉。
于是,我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可能再爱你了。”
沈傲凝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挺起的脊背弯曲了,呆呆地盯着脚尖,久久不动。
我挥挥手,再见。
“林轩。”
我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
“沈傲凝,我送你一句话吧。”
“人与人之间最坏的结果不是还爱着,而是不恨了。”
“我早就不恨你了,所以,祝你安好。”
沈傲凝愣住,呐呐自语,随即崩溃地哭了起来。
我不再理会,迈步走向夕阳的方向。
我就爱学校湖边的夕阳。
因为,那一抹晚霞总是美到极了点。
今天,它更是前所未有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