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秦娟娟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心下像是丢失了什么,一阵阵钝痛。
却还是冷声说,“不可能,他应该是发病了,不知道倒在了哪里。”
医生急忙说,“不是的,我们来的时候房门是打开的。我们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有找到他。”
秦娟娟难以置信,“不可能,他一个大学教授难道还会窍门?给我找!”
秦娟娟拿出另一个手机疯狂打电话。
却始终无人接听。
“不可能!他那么爱我!他怎么会离开我!”
秦娟娟突然回想起两人刚结婚的场景。
秦娟娟工作忙,总是很晚回家。
田瀚海的手也并没有恢复很多的功能,但却坚持每天给她做饭,烫得手上都是一个又一个水泡。
等着秦娟娟下班,傻兮兮地笑着说,“我真的是娟娟的二十孝好老公。”
秦娟娟就会甜蜜地笑着上去亲吻。
他这么爱我!忍着手痛都要给我做饭!
他根本不会离开我!
秦娟娟的手机突然接到李青木的电话。
“小娟,听说田瀚海失踪了?你别着急,先回家找找文件。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青木,你一定要帮我啊。瀚海的病一发作是很危险的。”
“你别着急。我会尽力了,你不要忘记找文件。”
李青木虚假温暖的安慰让秦娟娟的心安了一些。
云轩走了过来,“妈,是不是爸又作妖了?”
秦娟娟艰难开口,“你爸走了,他失踪了!”
云轩愣了一下,“真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估计是知道你出轨,气疯了。”
秦娟娟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皱着眉头问,“你说什么?”
云轩不屑地喝着水,“他应该是看见了你跟干爸我说了他几句,多大年纪的人了,半截子入土了还玩离家出走。”
秦娟娟一巴掌扇在了云轩的脸上。
云轩捂着脸难以置信,“妈,你打我!”
秦娟娟崩溃地说,“他已经肺癌晚期了!没几天时间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
云轩神情懊悔,却立刻反驳,“是你和干爸要把他送到疗养院的!”
秦娟娟哽住。
他的手总是会那么痛。
痛得甚至无法入睡!
他能去哪里?
他怎么会离开我!
“我也是为了他好!谁知道他那么想不开!这把年纪还义气用事!”
秦娟娟擦干眼泪站起,“我去找你李叔,他认识的人多。一定可以找到瀚海的。”
云轩无所谓地耸耸肩。
秦娟娟怕堵车,骑着电动车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她竟然回想起自己与田瀚海相处的点点滴滴。
田瀚海向所有同事介绍她是自己的爱人。
田瀚海拖着疲惫的身体和剧痛的双手做饭。
田瀚海在结婚那天,明明双手无法负担重物,却还是抱着她走出了家门。
秦娟娟悔恨的泪水滑下。
突然,停在一旁的车打开了车门。
秦娟娟瞬间被撞了出去。
对面来的车整个碾轧在了她的身上。
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
05
秦娟娟艰难地半睁开眼,耳边都是仪器滴滴的声响。
浑身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耳朵里也是一道道鲜血。
迷迷糊糊听见了两人交谈的声音。
女医生说,“李副院长,秦娟娟的双手双腿都是粉碎性骨折,颅内大出血,哪怕手术,可能最后也只是植物人。我们是否应该联系一下家属?征求一下意见?”
李青木生硬拒绝,“不行!必须救!”
秦娟娟听着这个她同样爱着的男人这样坚持肯定的话。
感动得流下眼泪。
她没有爱错人!
田瀚海那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的爱!
只有李青木才是她的真爱!
“我都没有拿到田瀚海的研究资料,她还不能死,尤其是现在田瀚海失踪了。”
秦娟娟如遭雷击。
肺部的疼痛让她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
女医生继续说,“那她醒了你还要跟她结婚吗?我肚子里可有你的孩子。”
李青木嘲笑地说,“怎么可能?她都五十岁了,我会娶这种老女人?不过是骗她罢了。”
“我的心都在你这里。跟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资料。”
“包括当年,秦云轩的腿,也是可以保住的,可谁让她找人把田瀚海的手给砸烂了呢。秦云轩又不是我的儿子。”
“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秦娟娟带着呼吸面罩急促地喘气,眼睛瞪得赤红。
她的世界她的爱在这一瞬间坍塌。
她付出了那么多,竟然被人当成可以戏耍的小丑!
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插管口黏着一团痰液,随着呼吸波动。
因为插管,她说不出一句话。
眼睛死死盯着李青木。
她喜欢了四十年的人!竟然是这样的禽兽!
云轩的腿!云轩的腿!
两人当时一起出门出了车祸,明明是因为玮和有生命危险才优先抢救的!
为什么!为什么!
李青木转过头,换上了那副衣冠禽兽的嘴脸,轻轻皱着眉,担忧地说,“小娟,你知道田瀚海的研究资料在哪里吗?”
秦娟娟眼睛赤发红,不断挣扎,眼皮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重新裂开。
血液混着眼泪流了下来。
李青木疼惜地擦掉秦娟娟的血泪。
“小娟,田瀚海的研究资料上面想要,我拿到以后就能连升三级。到时候玮和和云轩找什么样的工作都行,我们也可以马上结婚了。”
秦娟娟的插管处呼哧呼哧,只发出一些气音。
秦娟娟点点头,嘴巴动了动。
李青木激动地弯下腰,伸手堵住插管处,将耳朵贴近秦娟娟的耳朵。
“你说,小娟。你说了以后,我立刻调动全院救治你!”
“呜、我、呜、我恨你!”
布满血丝的双眼赤红,闪着悔恨和狠毒,秦娟军一口咬上了李青木的耳朵。
李青木痛苦惨叫!却怎么都挣扎不开。
女医生慌了神,拽着李青木向后拉。
李青木哀嚎着,“放开!秦娟娟你放开!”
秦娟娟所有的恨都化作了一口牙最后的力气。
死命地咬着!
恨他逼走瀚海!
恨他让云轩终生残疾!
终于!
女医生将李青木拉开了。
李青木惨叫着。
秦娟娟嘴里留着半只耳朵。
秦云轩站在icu门口,泪眼婆娑,跌坐在地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爸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
06
办公室里。
李青木捂着包扎好的耳朵,将李玮和叫到身前。
“等秦娟娟醒了,你去从她嘴里套田瀚海研究资料到底放在了哪里!”
“田瀚海那么爱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李玮和掏掏耳朵。
“我又不是她亲儿子”
李青木抬手一巴掌,眼神阴狠,“我雇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个的!要不是真正的玮和意外死了我会找你吗!赶紧去!”
“李玮和”屈辱地咬着嘴唇点头。
秦云轩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外,关上了手机的录音。
秦娟娟在icu醒来。
浑身都插满管子。
曾经保养很好的她现在却像是七十岁的人。
李玮和端着小米粥走了进来,李青木跟在身后。
“妈”
秦娟娟看到自己的孩子,眼泪瞬间决堤。
至少!至少她还有一个不曾亏待的孩子!
一个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秦云轩走了过来。
假肢泛着机械的光。
抬手打翻了小米粥。
烫得秦娟娟缩手。
“妈,李玮和是你亲生的?”
秦娟娟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眼神飘忽。
李青木连忙上前打圆场。
“你们都是小娟的孩子没有什么不一样。”
秦娟娟恨李青木,可他的话说的也对。
自己以后可能就要靠两个孩子了。
秦娟娟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秦云轩放生大笑!
笑声讽刺。
点开录音。
“我又不是她亲儿子”
“我雇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个的!要不是真正的玮和意外死了我会找你吗!赶紧去!”
空气凝滞一瞬。
秦娟娟慢慢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眦目欲裂。
骨折的双手探出床外想要抓住李青木的衣服。
李青木脸色难看,发现暴露以后,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直截了当地说,“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资料。不要耽误我的时间。以后你也就剩秦云轩了,他一个残疾人能找到工作吗?没有了我,你们都活不下去。”
秦云轩脸色阴沉,“我爸都得绝症了!你就不能等等!你非要逼走他!害死他!”
李青木笑出了声,“真是一家子蠢货!赶紧说!资料在哪里!”
秦娟娟终于想起了那份资料。
和那份羞涩的告白。
“娟娟,这是一份足以改变脑科研究进程的资料,它是无价的。这是我对你最深情的告白。”
秦娟娟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可因为插管,她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地狱发出的请求呻吟,难听又刺耳。
秦云轩勾起一个灿烂的笑,掏出一把水果刀刺向了李青木的脖颈。
李青木捂住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中的血。
一点点跪倒在地上。
“不想我们活?我让你也活不下去!!”
秦云轩疯了一般用水果刀拼命刺向李青木。
血液流了一地。
呆住的“李玮和”终于反应了过来。
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尖叫着,“救命啊!秦云轩疯了!他疯了!杀人了!院长死了!救、救命啊!”
秦娟娟看着躺在地上还坚持捂着脖子的脸色苍白的李青木,露出一个微笑。
嘴巴一动一动。
发出气音,“都、都是报应”
——
07
我拿着公文包,打电话给研究院,“我被锁住了,出不去。”
我报了我的地址。
十分钟后,我就听见了有人敲门。
“是田教授吗?”
我大声喊,“是我!”
门外的人似乎拿出了什么东西。
没一会儿。
门开了。
是一个很精神的小伙子。
他有些意外,“田教授不需要再拿些东西了吗?”
我踏出房门,头也不回。
“这就是我的全部。”
来到研究院,院长拉着我的手,激动得要落泪,“田教授,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我感激地笑笑,立刻打报告,说明自己的身体情况。
上面很重视。
立刻派了专人带我体检。
医生拿到结果松了一口气,“田教授,您的身体很健康。只是您的手”
“您的手部的骨头间留有很细小的针,这可能是医疗事故。这个针就是导致您手部反复疼痛的原因。我们立刻安排手术,术后您的手可以恢复80%的功能,并且绝不会导致慢性疼痛。”
我看着自己的手,三十年了
每年的体检结果都是越来越好,但我的手却一年比一年痛。
我再一次躺在了手术室里。
回想起三十年前的事情
大学时期,我表现优异,老师带我参加了一项脑科脑神经再生的研究。
准确地讲,是针对植物人的唤醒的研究。
老师痴迷研究,根本没有发现潜在的危险。
我也傻傻的,一无所知。
在我订婚前,老师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弥留之际,他告诉我。
“小海我们的研究被国外盯上了我死了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呼呼保护好资料,只能交给你最信任的人保管直到组织找到你”
我攥着资料,含着泪送走了老师。
随后,我就出了车祸,双手粉碎性骨折,再也不能当医生。
那时,我最信任的人就是秦娟娟。
我也怕,自己哪一天出现意外,这份可能改变未来的资料可能会被间谍夺走。
可秦娟娟不要。
我只能一个人等着组织找到我。
直到三十周年纪念日之前,组织终于联系我了!
我激动地带着鲜花和礼物回家,既是庆祝结婚三十周年,也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可我却等到了世界的崩塌
医生看着我,“田教授,您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回过神,动了动手指,僵硬却不干涩。
我笑着,“很好。”
“还是需要多锻炼。”
研究院的院长找到了我,“田教授,你受委屈了。当年老教授的项目并没有上报,没想到也能被国外盯上!老教授也是我的老师。”
“秦娟娟现在卧病在床,等她好些了,自然有法律的审判。”
他叹了一口气,“云轩云轩将李青木捅伤,涉嫌故意杀人,鉴于他是自己主动投案自首,法院会从轻判处。”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我将生命的一切都贡献给了科研。
——
08
我的助手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我也曾希望有个女儿。
小姑娘总是喜欢拉着我看各种新闻。
“田叔!你看这个!胜利医院副院长破坏他人家庭,被原配儿子捅成重伤!”
我眼睛一瞥。
是李青木。
小姑娘咋咋呼呼,“诶!怎么新闻消失了!刷不到了!这也太离谱了!”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
研究院院长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老田啊!研究还要多久才能有起色啊!”
我微微皱眉,“这不是能着急的事情。我和老师还停留在理论阶层。实验从动物跨越到人也需要很久的时间。”
院长烦躁地挥挥手。
两名小伙子实枪荷蛋地推进来一个人。
小姑娘惊呼,“这不是!新闻上那个副院长!”
我惊讶地看向院长。
院长一脸严肃地让所有人出去。
只留下我、院长和躺在病床上的李青木。
“李青木,原名青木阳太,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间谍。就是他策划害死了老教授,也是他伪造了你肺癌晚期的证明。”
我安下震惊,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发小”。
“我们希望你可以先将这项技术应用在他的身上,他将是我们开展反间谍工作的突破口。”
我点点头,接下重任。
此后的五年,我没有踏出实验室半步。
一天至少工作15个小时,吃饭也不离开实验室。
李青木、哦不、青木阳太清醒的那天。
是十月一日。
他眼珠颤动,频繁地眨眼,用萎缩的舌头和僵硬的声带发出嘶哑的声音,“ママ(妈妈)”
原来,他真的不是中国人。
他逐渐清醒,看到我,身体剧烈颤抖抽搐,长期卧床让他骨瘦如柴,只剩一层皮粘在骨头上。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死、去死!”
他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清晰,但眼中恨意已经足够明显。
亡我之心不死。
我辈道阻且长
当天下午,青木阳太就被其他部门的人接走了。
院长高兴极了,热泪盈眶,“老田啊!你根本不知道这项研究能救多少人!”
他悄悄低头,用袖子擦干了眼泪,鼻子却是通红。
似乎是怕被我发现囧态。
他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给你放假!放七天!”
小助理在一旁吐槽,“国庆本来就是七天。”
副院长带着我和小助理爬了泰山。
人山人海。
我们在南天门休息。
副院长打趣道,“干我们这行的,就别想出国了。”
我笑着摇摇头,“已经是最好了。”
小助理突然拿胳膊撞了撞我。
“那对母子好奇怪啊!”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顿住了。
是秦娟娟和云轩。
秦娟娟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老得已经不成样子了,眼睛向下耷拉着遮住混黄的眼。
看到我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她瞬间变得有些激动,晃着满是褶皱的干瘪的手。
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连连磕头。
云轩早已泪流满面。
做着一次又一次的口型,“父亲!我以你为荣!”
我突然想起。
刚结婚的时候我也跟秦娟娟来过泰山。
人人都说,没有缘分的情侣下了泰山就会分手。
我笑着说迷信,牵起秦娟娟的手,“挚爱永存,祖国万岁,不许迷信。”
我再看向两人懊悔痛哭的神色,低头笑着摇摇头。
看向那泰山顶,喃喃自语,“挚爱永殇,祖国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