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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卿云躺在榻上却怎么也不得入睡。
他一闭眼,七年前的画面就浮现在眼前。
那时,他接到密令孤身赶回京城,路上遇到无数埋伏围剿,一路上过关斩将,眼看就要抵达,却在京城十里外的树林不幸中埋伏。
当他拖着被毒箭刺中的身躯用尽最后的力气杀掉对方时,他再也坚持不住,晕倒在树丛中。
本以为自己就要陨落在这荒郊野岭,没曾想他却得到了上天的眷顾。
痛苦挣扎间,他感受到一股暖流把他从痛苦折磨中解救出来,他知道那是有人在为他解毒治疗。
可是他拼了命也睁不开眼睛,只在朦胧间瞥见那是个姑娘。
夕阳洒在她身上,连同发丝都在发光。
他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馆。
他询问大夫,送他来的是何人,唤何名,家住何方。
奈何那人未曾露面,只是命几个丫头把他抬到了医馆门口。
此后,他一直在寻找着那个人。
父母安排他和林慕晴的婚事,他虽万般不愿,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无可奈何。
婚后他始终对她谦和有礼,却又拒之千里。
即便他知道,她爱他。
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尽管,她同他记忆中似乎有些不同,他也只道是自己中毒意识不够清醒的缘故。
他亲切地唤她浅儿,待她万般温柔。
得知她自小体弱多病,便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后来,她染上了怪病,他遍寻京城名师,却都没有解救之法。
他才终于想起了林慕晴,那个医学世家培养出来的,惊世骇俗的医学天才。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林慕晴,贺卿云的心就绞痛起来。
自她坠崖后,哪怕他一次次地派人寻找,也再没有她的消息传来。
或许,她真的香消玉殒了。
望着偌大的将军府,他的心不知为何,也变得空荡荡。
翌日。
贺卿云换上新服,随着一阵锣鼓喧天,迎接他的新娘。
苏浅儿跨过火盆,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两人三叩九拜,完成一系列流程已是傍晚。
同天,由于医术高明,林慕晴治好了不少村民多年的顽疾,活菩萨的名声也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这眼疾困扰我多年,京城中最贵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您看看还有救吗?”
一位老太被丫头搀着,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慕晴隔着帘子为她诊脉,微微皱眉,又豁然开朗:“我为您开个方子,您这病啊,要长期治疗,以后您就去医馆拿药,吃几帖后,再让那边的大夫给你诊。”
“医馆的大夫?您不能继续为我诊治吗?”
老太有些焦急地问。
“我,我还有别的病人,今夜便要离开了。”
林慕晴缓缓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些,可声音始终带着一抹悲伤的颤抖。
递出方子,她便闭门谢客。
这几天来,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一直期待着贺卿云能够来找她,能够出现在门口。
至少,让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让她知道,她七年的深情,能够换来他哪怕一点点的爱
可现实往往很残酷,她等来的不是贺卿云,而是越发不可控的病情。
她的病,从那日遭遇刺客后就急剧恶化,现在几乎已经侵蚀她整副躯体。
连诊脉,她都隔着帘子,只让病人把手伸进来,悬丝诊脉。
她怕她不成人样的脸,怕她腐烂的双手,吓坏了他们。
可她的心里还有执念。
今夜,是他的大婚之日,即便新娘不是她,她也想去看看,看看他幸福的模样。
但她不敢。
她厌恶自己现在的模样,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更不敢被贺卿云瞧见。
病痛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她的躯体无时无刻都似有万千虫蚁啃食般痛苦,深入骨髓。
她蜷缩在床角,一分一秒地倒数着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