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陆衍回了家。
这套我们一起挑选的房子,第一次让我感到陌生。
客厅的灯大亮着,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皱着,下巴冒出青茬,一脸颓败。
他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随即又被慌乱覆盖。
我猜他盘算了一整天,如果我不回来,他就该去我闺蜜家堵我了。
半夜十二点,我终于还是来了。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签字吧。”
我没有一句废话,从包里拿出重新打印好的离婚协议,
连带着那本账目清晰的账本,一起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撞上玻璃桌面,一声轻响,决绝干脆。
陆衍死死地盯着那几张纸,眉头紧皱。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不解和痛苦。
“周宜,我只是报恩,我没有碰过她,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你为什么非要因为这点事,坚持离婚?”
他想不通,到现在都想不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就像一个活在自己剧本里的演员,永远无法理解台下观众的感受。
见我迟迟不回答,陆衍脸上的那点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颓然地点了根烟,动作有些颤抖,然后挪到我身边的沙发坐下,
小心翼翼地,仿佛怕惊扰到我。
“宜宜,”他听起来像在梦呓,
“想不想听听我和她,和那个‘恩人’的故事?”
我没说想,也没说不想,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和林薇薇是老乡,也是大学同学。”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很穷!”
“如果不是有个好心人一直匿名给我打钱,我根本读不完大学。”
“我一直想找到这个人,当面谢谢他。”
“直到有一次,薇薇无意中说漏了嘴,”
“说她一直在用一个笔名偷偷做慈善,资助贫困学生。”
他对此深信不疑,把林薇薇当成了救他出泥潭的神。
“然后,你出现了。”
他忽然转向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像一束光,不嫌我穷,不笑我痴,支持我所有不切实际的梦想。”
“我当时想,老天待我不薄。”
“等我成功了,一边是恩人,一边是爱人,我一定要给你们俩最好的生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自我催眠。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英雄。
他偏过头,试图捕捉我眼中的动容,可惜,他什么也没看到。
“宜宜,我承认,我接受你,是因为我真的被你打动。”
“但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是属于薇薇的。”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所以我才拼了命地工作,想在物质上加倍补偿你。”
物质补偿。
我听着这四个字,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都可以用钱来衡量。
他终于等到了他功成名就的这一天。
他开始细数他的“丰功伟绩”,语气里带着一种扭曲的骄傲,
“我给薇薇在市中心全款买了房。”
“给她换了最新款的跑车,她父母弟妹的工作,也都是我安排的。”
“甚至,我把公司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五,都定期打到她的卡上。”
他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完美地平衡了恩情与爱情。
他既对得起那个“恩人”,也给了我这个妻子一个外人看来无比富足的家。
他眼神彻底失焦,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闭环里。
“我没办法,宜宜,是她让我有了今天。这份恩情,我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