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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工地宿舍的铁架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
工友们闲聊时描述的非洲,此刻像一部恐怖电影在我脑中循环放映:毒辣到能把皮肤灼伤的太阳、潜伏在草丛里随时会发动攻击的凶猛野兽、还有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致命疾病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几乎将我淹没。
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年迈多病的父母。如果我死在非洲,他们该怎么办?绝望和自责像毒藤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突然,一阵香水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李悦站在门口,一身名牌套装与破旧的宿舍格格不入。
「陈刚,我们谈谈吧。」她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滚开,你毁了我的一切!毁了我的前途,也毁了我孝敬父母的机会!」
我眼中的恨意和决绝似乎吓到了李悦,她脸色煞白地退后一步,半天说不出话。最终,一丝冷笑爬上她的嘴角:「好!陈刚,你要自毁前程,那就别怪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自毁前程」
这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了我记忆的最深处,扎开了那段被我刻意尘封的往事。
我回想起当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同时,也拿到了母亲肾衰竭的诊断书。面对高昂的学费和母亲的医药费,我做出了那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我无视父母的激烈反对,在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对着他们发誓:「爸,妈!我不念了!我去挣钱!你们放心,就算去当民工,我也要当最拔尖的那个!」
「我一定会干出个人样来!我挣的钱,先供李悦读完书!等我们俩都有出息了,一定好好孝敬你们!」
父母当时那无奈、心碎又夹杂着一丝期望的眼神,此刻清晰得令人窒息。
成为建筑民工的这五年,为了那个誓言,为了能多挣一点钱,我干着工地上最苦最累的活,住着最差最潮的工棚,每次发了工资,只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一分不留地全部寄给了李悦。
即使这样,她电话里偶尔还会抱怨:「陈刚,钱不够用了你看人家的男朋友」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只觉得愧疚,是自己没本事,挣得不够多。
极度的悔恨驱使着我,我发疯似的从一个破旧的铁盒子里,翻出了那叠被我珍藏了五年的汇款单存根。
一张,两张,三张厚厚的一沓。
我一张张地加着上面的数字五年,整整五年我的血汗,换来的几十万!
我竟然没给父母寄过一分养老钱!
没为自己存下一分应急款!
全都填进了李悦那个无底洞!所有的钱,我所有的青春和未来,全都填进了李悦那个永不知足的无底洞!
一种被彻底掏空、一无所有的虚脱感让我瘫坐在地。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小刚你妈的药费用完了医院催得紧家里实在实在拿不出一分钱了你你能不能把给李悦还信用卡的钱先转点回来救急?」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击垮了我。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女友拿走我的所有,母亲命悬一线,非洲之行迫在眉睫我被逼到了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