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千钧一发之际季桓带着丞相府的人马及时赶到,那射向我的箭也被匆匆赶来的我哥及时打落。
“今日之事,丞相府和我记下了。改日我定会上门向将军讨个说法的。”季桓说完这话就催促我哥带我走了。
可我不甘心,总想着回头再看沈怀安一眼。
总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可我看见他抱着冯青青,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我身子本来就刚刚养好,被这么一折腾,大概是彻底好不了了。
虽然那箭没射中我,可我却觉得疼的难以忍受。
“你明明答应过我会没事的,为什么她现在会这个样子。”我听到宋锦书在竭斯底里的冲着季桓咆哮。
而季桓难得的阴沉着脸没有搭话。
7
我又开始卧床了,我想大概是瞒不住了。
我醒着的时间不算多,但每回醒来都能看见宋锦书坐在我床边。
有时候还能看见季桓,而沈怀安,似乎已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那日季桓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告诉我说白云里回来了。
有他在我一定会好的。
我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到沈怀安的事。
白云里皱着眉头给我把完脉,我冲他微不可查的摇头,他叹了口气。
“何至于?”
8
白云里告诉季桓和宋锦书,只说我是受了惊吓,休养休养就会好的。他们两个终于松了一口气,还说等我病好要去游湖。
9
太后设宴,命我必须出面。
我被宋锦书裹了三层衣服,又被四喜塞了一个汤婆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就笑了。
姜笙啊,你何至于?
席面摆的不大,来的人却挺全。
我、宋锦书、沈怀安、季桓还有冯青青。
太后身边的管事嬷嬷在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把我叫走了。
“沈将军如今已不记得你了,你还要为他考量吗?哀家身边的三皇子,是自小养在膝下的。”太后手里端着杯茶,看着我的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同情。
可我只跪拜太后,道我此生断情绝爱,只等父母故去便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那你只怕是不能如愿了。”
太后走了,手里那盏茶被摔的粉碎。
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座位,可季桓却一直盯着我看。
10
当天夜里,我咳醒了。
帕子上和褥子上都是血。
瞒了这样久怕是要瞒不住了,也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可我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吧。
11
季桓带人闯进将军府的时候,我正一口一口的往外吐血。
而季桓闯进将军府的时候却看见沈怀安正教冯青青怎么写他的名字。
季桓一拳打在沈怀安脸上,然后又是一拳,一拳接着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还是白云里看不下去了,给他们分开的。
“今日不管怎样,你想起来也好想不起来也罢。我就算绑也把你绑到笙笙床前去赎罪。”
白云里手里的药是被季桓强行灌到沈怀安嘴里的。
沈怀安想吐出来,可白云里轻飘飘的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动作。
“你今日要是不去见她的话,只怕以后就见不到了。今日,大抵就是最后一面了吧。”
沈怀安愣住了,在他愣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季桓直接把人带走了。
拽着他的领子一路拽到了丞相府。
姜笙喜欢养花,她从前的院子很好闻的,都是花香。
可现在除了中药味就是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12
白云里原想着再拖一拖的,他实在舍不得看着那般鲜活的花朵就这样枯萎。
可又想着,死了也好,死对她而言是解脱吧。
那般鲜活的人啊,被这吃人的权力漩涡折磨成这样,可真是造孽。
他这样想着,略带同情的看了沈怀安一眼。
他若是想起来了,怕是会疯吧。
宋锦书掀帘子出来,神情呆滞麻木,看向沈怀安的时候,眼神变了变,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说:“进去看看她吧。”
季桓觉得有点玄幻,这可是姜笙啊,姜笙以前可是能把沈怀安按着打的。
前些日子他们还要一起去游湖呢,这怎么就要死了呢?
屋子里的血腥气更重了,姜笙现在已经半点看不出姜笙的影子了。
姜远和姜行立在一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丞相刚下朝回来,连朝服都没还跌跌撞撞的直冲进来。
他们围在姜笙床前,没人理会愣在一边的沈怀安。
“云里,真的没办法了吗?伯父求求你,想办法救救她。”平日里端着君子貌的丞相现在狼狈的不成样子,痛哭流涕的就要跪下,白云里赶忙把人扶起来
“伯父,我知道现在这样说不合适。但笙笙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是怎么了?”
沈怀安颤着声音问。
“她是不希望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但现在的情况”
还不等白云里说完,季桓打断了他,
“是毒,她中毒了。”
“此毒名为无相,无解之毒。”
丞相丞相,丞相无用,那便无相。
13
沈怀安疯了。
他暴起拿剑指着那所谓的救命恩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把解药交出来。”
冯青青吓的说不出话来,哆嗦着往门外跑,却被毫不留情的抓了回来。
沈怀安拽着冯青青闯了东宫。
太子怒极但忌惮他一身军功也无计可施。
东宫自然是没有解药的,那盏茶我是在太后宫里喝的。
而太后支持的是三皇子。
权利之争啊,我和沈怀安,一个权臣嫡女,一个手掌兵权的将军。
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14
当初沈怀安出征数月,捷报频传。
缴获物资不计其数,甚至还活捉了北狄的二皇子。
陛下龙颜大悦宣班师回朝,可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等他归来时,噩耗突至。
沈怀安,失踪了。
副将回朝禀报时说是军中出了叛徒,趁夜色无人之时绑着将军坠了崖。
他们找了三天三夜不见将军半点音信,只好先回京中报信。
将军失踪,陛下大怒,下令彻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找了三个月,依旧是没半点起色,陛下甚至出动了锦衣卫却还是迟迟不见沈怀安的踪迹。京中流言四起,大都认为沈怀安是凶多吉少了。
但我不信,这叫我怎么信?
沈怀安被叛徒绑着坠了崖,死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未免过于荒谬,且不说没找到尸骨,单说他那身手。
要说他就这样死了那可真是笑话。
可是陛下似乎是不愿再找了,我求过我爹,可他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
所有人都要我不再过问,不再追究。
可是沈怀安怎么办啊?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窜的时候,一个乞儿往我怀里塞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封带血的退婚书和我和沈怀安的定情信物。
退婚书上的血看的我触目惊心,思虑良久,我进宫求见太后。
15
太后不愿见我,哪怕我在烈日之下跪了三日也无济于事。
但我不能放弃,我要是放弃了,沈怀安怎么办啊。
我跪到第五日的时候,太后身边的嬷嬷领我进了偏殿。
太后面前有两盏茶,左边那盏茶下放着一道赐婚的圣旨。
右边那盏茶下放着我给沈怀安系上的护身符。
我想也没想,端起右边那碗一饮而尽。
茶里有毒,我是知道的。
如果我不能如太后所愿让丞相府成为三皇子夺嫡的助力,那也绝不能成为阻碍。
丞相无用,那便无相。
无相之毒,无解之毒。
只是可惜,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沈怀安回来了。
太后虽然恶毒,却是守信用的。
半个月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了城,安安稳稳的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沈怀安不记得我了。
他记得皇上,认得季桓,唯独忘了差点和他拜堂的我。
我想过他是不是有苦衷的,可想着想着就觉得纠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之间,再不可能有结果了。
发觉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我是委屈的。
我何至于?
可转念一想,沈怀安是将军啊。
他是保家卫国能打胜仗的将军。
我虽然想不通为什么我和他之间必须死一个,但如果一定要选的话。
沈怀安,活下去。
16
解药自然是没有要来,何况如白云里所说,这是无解之毒。
一群人围在我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点一点的死去。
这种感觉挺不好的,我想安慰宋锦书,却发不出声音来。
只能看着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沈怀安走了又回来,跪在我床前,求我再睁眼看看他。
他张口想把内情都说出来。
我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解释沈怀安,让我清静一会吧。
原来话本子真是骗人的,天下有情人终难成眷属。
17
沈怀安的失忆症似乎治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将军跪在我床边哭的不能自已。
他说自己从来没有忘过我,装成失忆的样子只是为了让我对他死心。
现如今夺嫡之争,太子和三皇子都对他和丞相府虎视眈眈。
他已立誓效忠太子,若是再和丞相府有瓜葛只怕会把三皇子逼到绝境狗急跳墙。
失踪是他和太子商量好的计策,好让三皇子误以为太子失了助力才能让他膨胀。
他没想到我竟然会求到太后头上,他也没想到太后竟然也参与了夺嫡之争。
他说他没想到,可是沈怀安。
我也没想到。
我没想到,你竟然什么都不和我说。
哪怕你告诉我说我们之间再无可能,我也不会纠缠你的。
哪怕你说你变心爱上了别人,我也不会放不下你的。
可是你失踪,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你忘了我,你让我怎么甘心呢?
我想过告诉你的,可我又想着如果你真的忘了我,那或许也挺好。
起码这样,我死的时候,你就不会伤心了。
我也没想到,你忘了我。
我更没想到,你装成忘了我。
18
“两个哑巴!”季桓气的跳脚,“不是,你俩是没长嘴吗?平常看着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关键的时候就犯糊涂呢?”
他顺了好几口气才把气喘匀。
一屁股坐在丞相府门前的台阶上,对着沈怀安喊。
“你但凡把这事告诉她一点,你们之间也不会是这个结局。你是不是有点大小瞧她了?我告诉你,姜笙为了你她是连命都豁出去的!”
“你说她也是,这怎么就要她一个姑娘家的豁出性命去了。她那两个哥哥哪个是吃素的。”
他又狠狠的瞪了沈怀安一眼。
“得亏丞相夫人和白云里,也是笙笙她福大命大。我看她要是真死了,你怎么办!”
19
我剩一口气的时候,我爹把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打开了。
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倒进了我嘴里。
破罐子破摔的做法竟然起了作用,我的毒好像解了。
他说这香囊是我娘留下来的。
而我娘出身苗疆。
我的毒解了,但我还是死了。
丞相府嫡女姜笙,病逝。
而江南的一座道观里,多了一个叫余歌的小道姑。
20
我爹辞了官,陛下本是不应的。
可我爹一副若不答应他就一头撞死在大殿的做派。
丞相向来是君子做派,何曾有过这般无赖的样子。
陛下怕他是失了女儿伤心过度,真的有些精神失常了。
便一口答应了他。
于是朝堂上少了一个清风朗月的姜丞相,江南多了一个老顽童。
21
宋锦书的老家就在江南,她乐呵呵的跟着我回了家,还不忘把季桓也带了过来。
两人在江南重操旧业,开起了丝绸铺子日进斗金。
22
太子率人在三皇子的府内的地道里搜出了一件龙袍,这件龙袍是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三皇子百口莫辩当即被下了大狱。
太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吞金自尽了。
皇上以自己年老无心政事为由退位,没了三皇子阻碍的太子登基的十分顺利。
而沈怀安在太子登基之后也想辞官,却被已是皇上的太子派去驻守边疆了。
冯青青本是太子身边的暗卫,被派到沈怀安身边当卧底。
在太子登基,沈怀安驻守边疆之后留下一纸书信就杳无音讯了。
信上寥寥几字:
【勿寻,勿念。】
沈怀安把信寄给皇上之后,听宫里的内侍说陛下把自己关在寝宫关了一整天。
23
故事到这里本来就要结束了,直到那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长来找我说他们要在边疆开一个分观。
而那个分观需要一个管理人。
于是我就踏上了前往边疆的路程。
临行前给我爹和宋锦书留了书信,可第二日上路的时候便见我身边多了两个人。
我爹年纪大了,便委托季桓一定要照顾好我。
其实不用他说,宋锦书也会把人带去的。
他们两个丝绸铺子的生意做的很大,虽然我不知道在边疆什么人会买丝绸,但我们都很默契的没有点破。
“你想好看见沈怀安那小子要说什么了吗?”
宋锦书一脸坏笑的靠近我,季桓也凑过来。
我笑着推开他们俩却什么都没有说。
说什么呢?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24
我们是在新年前一天到驻军营的。
军营里很热闹,却看不见沈怀安的身影。
段将军见我起初很是惊讶,但他很快的平复了下来。
把我拽到一旁,悄悄的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顺着他给我指的方向一路走去,看见了坐在树上喝闷酒的沈怀安。
许久不见,不知是岁月还是风沙,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沈怀安。”
沈怀安闻声身形一顿,扭头望去。
看见姜笙站在树下望向他。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