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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婚后,江家少爷的花边新闻从来都是只多不少。
出事前最爱粘着他的小舅子去世,他还带着多名少女流连三亚。
风流也无情。
对于自己的行为,他从不遮掩。
自然就影响到外界对江氏,对江家以及他的评价。
老爷子坐不住也是应该的。
我静静地看着一向宠爱孙子的江老拿起拐棍实打实的挥向江遇,心下淡漠。
许婉巴不得老爷子对江遇失望把股份划分出来,此时更是借着上前劝架添油加醋。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被迫中断了思绪。
江遇额头被老爷子砸过来的烟灰缸砸破了皮。
我知道,该我出场了。
「爷爷,你消消气别跟阿遇一般见识,当心身体。」
我直直上身,拉住老爷子指着江遇的手指,低声宽慰着。
老爷子突然泄了气,回握住我的手:「暖暖,阿遇让你受委屈了。」
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江遇从小就调皮捣蛋到处闯祸,出了事就全部往我身上推。
我哭成一个小泪人,跑去江家找老爷子告状。
当时的江老爷子还在掌权,每天待处理的工作满天飞,可他还是在看到我来的时候放下所有的工作将小小的我抱起来。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
耐心听完我的碎碎念,帮我教训皮猴江遇。
「放心小暖暖,以后阿遇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江爷爷给你出气。」
后来他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康健,疾病缠身,再也没法给小暖暖出气。
许婉出门做脸,江遇也走了。
我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散步,替他修建花园多余的枝丫。
「爷爷,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8
江遇突然无征兆地来公司,旁边跟着张晓晓。
助手低着头推开我办公室的门,张晓晓率先进来。
今天她穿了一条红色的连体短裙,很是随意地坐在了我的对面。
江遇紧随其后地进来,只不过他一人坐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点起烟笑容恶劣地看着我。
麻烦又来了。
张晓晓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嫂子,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家庭妇女了。瞧瞧你,全身上下一片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给谁守丧呢。」
说完似乎意识到说错话,她夸张地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哎呀抱歉嫂子,我忘记了,你确实是在守丧。」
我放下了正准备签字的笔,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小丑表演:「所以?你来找乐子逗我开心吗?」
张晓晓没料到我会如此,愣了愣。
耳边传来看戏的江遇那低沉的笑声。
他甚至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颇为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
「江遇。」张晓晓不开心了,「你看看你媳妇欺负我。」
江遇扯扯嘴角,语气敷衍极了:「哦,那你忍着咯。」
「江遇!」
两人旁若无人地拌嘴,全然不顾及旁边还坐着的我。
我淡淡启唇:「你们要是没啥事就请离开吧,我很忙。」
张晓晓闻言,回头趴在桌子上看着我,龇开她的红唇:「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想告诉你,我陪了江遇两年,他的每一天都有我的身影。」
她的话让我想起一个躺在黑名单里的电话。
那个电话从我结婚后就时不时给我发信息。
跟我说着她和江遇的故事,每个江遇不着家的夜晚都是她陪伴左右。
当时的我看到心如刀割,一气之下就给拖到了黑名单。
当晚在江遇回来之后和他大吵大闹一番。
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类似的信息了。
我冷淡地点头:「哦。」
张晓晓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她的挑衅在我这没有激起半点水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一般。
9
今天是江遇的生日。
豪门子弟看似风光,可连过一个自己舒服的生活都是做不到的。
这注定是一场光鲜亮丽的社交。
每年的今天,江家都会举办一场盛宴。
我会和江遇在其中饰演一对恩爱的夫妻,给众人编织一幅才子佳人的美画。
江遇在这件事上,一直都是乖巧的配合。
宴会定在晚上七点。
秘书带着妆造团队在楼上为我带上完美江少夫人的面具,江遇独自斜靠在客厅沙发上,达拉着眼皮看似漫不经心,却罕见地有耐心。
一切准备就绪,我下楼挽上他的臂弯。
看似平和却充斥着一种诡异又默契的气氛。
「走吧。」
大门拉来的一瞬间,我扬起最标准的笑容和江遇一起得体地和每个宾客寒暄,依旧落落大方,无可挑剔。
蛋糕车推进宴席,气氛到达了高潮。
我顶着众人的目光,将今年送给江遇的礼物拿上来,递到江遇手中:「偷着笑,今年的礼物是我亲自挑选的。」
不只是礼物,连礼盒都是我精心挑的,甚至还贴心地在包装外夸张地打上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红色的,很喜庆,和我现在的心情很搭配。
江遇不会不知道我并没有收他秘书提前送来要在宴会上送给他的礼物。
听完我的话,他甚至漏出一脸惊讶意外的神色,随后一副温柔似水的丈夫模样,当场就拆开了。
在看到里面放着的一叠白纸时,他的表情僵硬住。
我如同往年一样,微笑地看着他:「江先生,这场戏我不奉陪了。」
话说完的瞬间,我心底那些堆积已久的阴霾似乎随着消散。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江家的少夫人,也不再是江遇的妻子。
宴会有些骚动,隐藏在其中的媒体纷纷亮相,江遇愣神在原地被包围。
我完美谢幕,从容离场。
有始有终。
纵使离婚也要有仪式感。
佩戴了三年的面具,今天彻底摘下,绝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
我开着车飞驰在路上,后面跑车的轰鸣声也丝毫吸引不了我看一眼。
江遇出了名的霸道,在这么多车流中,他都敢猛追。
这不。
我在红灯亮起的最后一秒通过了,后面的那辆跑车直直忽略上端的红灯没有丝毫减速的样子。
随着轮胎猛地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嘭」的剧烈撞击声撕破黑夜。
我终于靠在路边停下了车,没有焦急的掉头,也没有拨打急救电话。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的场景。
10
热心的路人及时拨打了120,江遇进了icu。
江父电话打进来,他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的话:「马上来医院见我。」
电话挂得很干脆,想到即将要面对的风暴,我心下却异常的平静。
等我到时,江父和许婉已经在了。
顾及在大庭广众下江家仅剩的颜面,他们带着我来到一间病房。
老爷子也在里面。
房间充斥落针可闻的安静压抑。
刚关上病房的门,江父极为有力的巴掌就甩了过来。
即使我早有准备,还是躲闪不及被打到下巴。
老爷子重重锤了一下拐杖:「江浩!你给我住手,当着我的面谁给你的胆子动暖暖?」
他的身体比前几天见到的时候又严重了些,就这么一番都让他喘着粗气缓上一会。
看向我时依旧是笑着的,他招招手:「暖暖,谢谢你还顾及我这老爷子的颜面,没有把那些丑事曝光出来。」
「爷爷,从大到大您一直照护我。」我像往常一般,为他按摩酸疼的膝盖骨,温顺却坚定:「以后暖暖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老爷子的眼神写满不舍和些许愧疚:「要是当年我没有执意让你入江家就好了,来暖暖,你在这签个字。」
得到示意的管家给我递来一份协议———
江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定。
江父失声道:「父亲!您为什么要给一个外人股份?」
不怪他会有这般反应,他为江氏操劳奔走多年却只仅仅持股百分之十六。
老爷子冷冷地目光扫过来:「你给我闭嘴!你和许婉做的那些丑事我现在不想提,也算是给你留点颜面。」
随后老爷子又把视线转向我:「暖暖,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再受委屈了,来签字吧。」
我低着眸,眼眶中升起的泪水无意识地打转。
「爷爷,这字我就不签了,您保重。」朝他深深鞠躬,我转身离开。
刚踏出房门,老爷子的拐杖就重重落在江父身上。
「逆子!你老子我还没入土呢,你就这么着急吗?」
11
等我一切都安顿好,听说江遇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
我还是来看他了。
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江遇,我抿了抿唇。
「江遇,其实你根本没失忆吧。你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你过不了心底那关,做不到继续爱一个杀你母亲害你重伤卧床昏迷罪魁祸首的女儿,对吧?」
我没指望床上的人能给我什么回应,顿了顿继续开口:「那你知道为什么我父母会如此吗?你母亲当年婚内出轨为了情人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情被我弟弟无意听到,面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你母亲也能狠心把他从六楼推下去,她甚至忘记了我弟弟曾经窝在她怀里甜甜叫她婶婶。」
「我弟弟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他喜欢江家的婶婶和哥哥。你说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地对待一个孩子。」
一想到弟弟咽气前艰难跟我说的事情,我就全身发抖。
「因为分赃不均,你母亲的情人偷偷把材料递给我爸妈。就在他们驱车去江家的路上被你母亲踩死油门地撞上来,你说她心狠不狠。」
我的声音逐渐哽咽,心底就像无数根针扎上去一般刺疼。
「而你江遇,偏执地以为是我父母撞死你母亲,偏执地要将一切报复在我身上,让我一起跟你痛苦。」
「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缘由都抵消不了。」
他在苏醒后的长久岁月里,固执地反复折腾自己折腾我。
那些细枝末节,足够痛彻心扉,也足够一个人心灰意冷。
我在一次次眼睛通红,一次次旁人的嘲讽目光中,学会了放手。
他永远有恃无恐。
仗着我对他的情谊,仗着我对他的包容肆意凌辱,仿佛只有见到我痛苦他才能好受一点。
我慢慢起身,「所以,你出车祸是我设计的,撞你的人就是当年你母亲的情人。」
「这一切不是你的错,但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转身离开的我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病床上那人手指轻微跳动。
似乎想伸手拉住去意已决的我。
世界的广阔美好非昨日所见。
江家这个牢笼,再也关不住我了。
12
江遇醒了。
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我知道他会成全我。
我们约在民政局碰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近四个月不见,他的变化很大。
曾经那个玩世不恭张扬肆意的江遇,终究是被磨平了菱角。
依旧是记忆中的脸颊,却多了份沉稳内敛。
「走吧。」我和他没什么可叙旧的。
「嗯。」
江遇敛了敛眼眸,没再说什么。
我们一路沉默,从进门到工作人员盖下作废印章,一切都进行得高效且迅速。
结婚证上那个笑脸四溢的女孩长大了。
没有了当初拍结婚照时的紧张僵硬。
我接过一红一绿的本本,看都没看直接塞在随身包里走出民政局。
身后的江遇发出邀请:「要不一起吃个散伙饭?」
我没转身:「不用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就真的没法再坐下来说个话了吗?」
「你觉得呢?」
不再停留,我直径上了助手的车,将身后那人灼热的视线挡在门外。
助手将我送到机场,我登上了飞向远方的飞机。
漫长的飞行途中,我做了一个梦。
夕阳穿过树梢,路的尽头是一片向阳花。
爸爸和弟弟在后花园里挖土播种,妈妈站在阴凉处指挥着:「孩子爸你怎么笨手笨脚,我专门从国外运过来送给暖暖的郁金香你可别糟蹋了。」
看到我走来,妈妈急忙招呼我过去躲太阳。
弟弟放下铁锹张开双手笑脸盈盈地朝我奔来:「姐姐,你回来啦。爸爸太笨了,连个简单的农活都干不了。」
爸爸在地里忙得满头大汗,听闻这话回过头,温柔浅笑:「我看你小子是想偷懒,趁着告状去休息吧。」
弟弟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直直对着爸爸坐了个鬼脸,心安理得靠在我怀里吃着我递过去的冰棍。
悠闲夏日,平常时光。
我却再也无法拥有。
此去遥遥万里。
我会代替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去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13
番外(江遇篇)
其实我明白。
那天民政局门口,是我见温暖的最后一面。
她不会再回来。
坐在我和她的家里,我想起很多事。
从我有记忆开始,爷爷就指着隔壁一个小女孩,对我说:「看着没?那就是你以后的媳妇儿。」
「你要好好对她,把她养成真正的公主。」
可话音刚落,那个小女孩就摔倒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好丑。
我似乎很喜欢看这个小女孩哭,她哭起来就像个泥娃娃一样。
所以整个童年生活里,我致力于逗她,看着她哭戚戚跑去跟我爷爷告状,我再深夜翻墙变戏法一样给她送赔罪礼物。
小女孩渐渐长大,有更多的人窥视她。
我不开心。
很想把她藏起来,只能我一个人看。
我乐死不疲地赶走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后来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和她告白。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幸福圆满。
这是我一直想给温暖的一生。
可怎么就走到现在一步了呢?
我想,要是和温暖从未在一起过,那么一切错误就不会发生,她能幸福快乐的在父母身边长大,找一个她爱也爱她的人。
我的温暖,理应是那个骄纵又肆意,如小太阳一般照耀旁人的姑娘。
却因为我的荒唐愚蠢被禁锢,被磨平菱角。
纵容旁人恶意欺侮。
我在这条自虐的路上越走越远。
也终于彻底弄丢了我的姑娘。
看着桌上静静摆放着一张少年少女的合照,我的眼睛有些酸涩。
后来,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
拒绝了旁人的靠近。
悄悄打探远在国外那人的消息。
听说她进了世界最顶尖的音乐学院学习。
听说她在音乐会表演结束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国家。
听说她恋爱了。
在我被病痛缠身的时候,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喜帖。
我的姑娘,这一次,我希望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