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双眼圆睁。
当初年少懵懂,我对他确有几分暧昧不明的情愫,但义兄只拿我当妹妹,是以我后来也断了那等心思。
未曾料到,他竟也心系于我。
可又为何
「他总说自个儿出身苦寒,配不上你。」我娘说着,痛哭起来:「你为保他与娘,亦甘心入宫可怜的苦命鸳鸯啊,明明彼此有意,却无法相知相守老天爷没有心!」
我也跟着叹息。
我原以为自己这十年间倾慕的对象是李璟,闹了半天我竟是为保萧家同义兄,不得不独留皇城。
想起年少时他同我的点滴,我脑袋一热写了封信。
我娘大喜:「峥儿若是收到这封诉情信,定会立马好起来!」
「娘,这种事怎可于信中明言,我只是写了封普通家书。」我面色微烫,又问:「听娘方才的意思义兄可是受伤了?」
「也不知是谁在天子面前献谗言,陛下似是忌惮那坊间童谣,故意克扣我萧家军草粮,将士们吃不饱,没有力气打仗,纷纷受了伤。」我娘忧愁。
我听得勃然大怒。
「我萧家军为守疆土,于前线浴血奋战,他李璟竟做此等行为昏君一个,昏君一个!」
且无我萧家军,边境那些一直觊觎大梁土地的蛮夷,便会侵入中原。
李璟之作为,无异于要将领土拱手让人!!
「他当真该死!!」
「小心隔墙有耳」娘让我噤声:「这皇城决计不能再待,你义兄亦决定此次班师回朝,便求告圣上解甲归田,届时我俩也会想办法助你出宫。」
我点头。
但若放任此等昏君作为,我大梁必会国将不国,成百姓之苦海。若不想往后生灵涂炭,最好的办法便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逐渐萌生。
「娘,下次进宫,月儿需要您带样东西。」
我需要的,是一柄剑。
一柄先帝御赐给我们萧家的尚方宝剑——上诛昏君,下斩佞臣!
如无必要,我其实不想血溅皇城,但为守国家同百姓,我萧揽月亦不畏生死。
同娘会面后,我开始每日习剑。
容妃瞥见,常与其他妃嫔私下议论。
「本以为皇后娘娘在这深宫中待得久了,总会习得些女子的温软。未料想娘娘仍是这副野性难驯的模样,唉若被陛下瞧见,怕是要大失所望。」
「看她那挥剑的样子,哪儿有半点皇后的风范,简直就像个粗俗的野人。」有人附和:「臣妾觉得,皇后该是容妃姐姐这等模样才对。」
「对,容妃姐姐不仅统领后宫有方,照料大殿下亦然,如此贤良淑德,当得后位。」又有人说。
容妃眼露得意,许是被她们鼓动得失了理智,未经传唤便径直走入我后院,见我只着中衣,不悦道:
「这儿是皇城后宫,并非萧家武场,姐姐在此练剑,还穿着如此实在有伤风化。」
我收剑入鞘,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淡淡反问:
「皇家可有哪条戒律,禁止后宫女子习剑?」
05
「未、未曾有。」
容妃被我问得语塞,碍于面子,仍强撑着说:「但姐姐在院中只着中衣,有碍观瞻,若是被陛下或其他皇子瞧见,于理不合!」
「本宫在自己寝殿穿什么,也需你们来置喙?且陛下同众位皇子比你们守礼多了,不会同那过街蝼蚁般,一声不吭踏进他人寝殿。」我冷笑。
几个太监宫女这时自门外赶来,跪倒一地。
我贴身侍女上前。
「皇后娘娘恕罪!容妃娘娘拿凤印想挟,奴婢们不敢阻挠各位娘娘通行。」
我闻言,抽出刚收回的长剑,怒道:「容妃妹妹未经通报便强行闯入我寝宫,可是不把我这正宫娘娘,放在眼里?!」
后宫妃嫔大都养于温室,见剑光闪烁,面色煞白。
容妃更是恐慌:「姐、姐姐误会了,妹妹不是这般意思。只是妹妹如今代掌凤印,便想着督促后宫姐妹恪守礼法,一时失态,还望姐姐恕罪。」
「是么?」
我握紧长剑,眯眼靠近。
容妃含泪,点头如捣蒜。
「哦。」我朝她露出笑容:「妹妹来的正是时候,不若陪姐姐舞会儿剑?」
「姐、姐姐臣妾不会」
容妃望着刀尖寒芒,朝其他妃嫔投去求救目光,奈何众人退避三舍。
我提剑起势,剑尖轻点在容妃额前的碎发上:「妹妹不必担心,姐姐剑法尚可,定不会伤及妹妹分毫。」
话音落下,我手腕轻转,剑锋如游龙,带出一阵剑风。
容妃吃了剑身几巴掌,痛得直呼救命:「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啊——!!」
「本宫并未伤及妹妹性命,妹妹何出此言?」我追上。
容妃瞥见额前被划下的一缕碎发,吓得尖叫不止,两腿打颤,一股澄黄液体顺着宫裙流了下来。
「天啊!容妃姐姐竟、竟当众失禁了!」有人掩口惊呼。
容妃闻言又羞又恼,奈何我手上攻势未停,为躲剑式,她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在花园东窜西突,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姐、姐姐,妹妹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妹妹莫跑,姐姐这套剑法还差最后一招未使呢!」
我言罢,剑尖直指她眼球。
「啊啊啊啊——!!」
容妃手脚并用,尖叫着奔出我寝宫。
「皇、皇后娘娘,恕臣妾先行告退!」余下几个嫔妃见她离开,忙抬脚跟上。
我望着众人狼狈身影,放声大笑。
侍女走上前,脸露担忧:「如今容妃乃陛下面前的红人,娘娘就此得罪她,怕是」
「嗯?」我按住额头,装晕说:「本宫得罪谁了?本宫怎的不记得了?」
侍女:「」
天色未暗,李璟同李承父子,便怒气冲冲赶至我寝殿。
「皇后,你今日之举实在过分!!」
「是啊!母后您身为一国之母,竟恐吓戏耍后宫妃子,简、简直令人发指!」
我望着二人身后掩嘴哭泣,却眼露阴笑的容妃,微微扬眉。
想借刀杀人?
呵,这种小把戏,在我面前可不够看。
「这话从何说起?」我面露疑惑:「臣妾今日一直在殿中温书,不曾外出,亦不曾遇见过荣妃妹妹。」
「后宫无数双眼睛都瞧见了,姐姐怎能装傻呢!」容妃诧异又恼火。
李璟亦怒:「皇后,你莫要欺人太甚!!」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我面露惧色。
容妃以为我心虚,道:「陛下不若将几位妹妹请来作证。」
李璟点头。
不多时,几个妃嫔受召而来。
06
「今日皇后寝宫发生之事,你等且细细说来!」
李璟怒视之,我亦在其身后,朝几人隔空捏了个剑诀。
众妃嫔一见,浑身打颤。
有人率先开口:「回、回陛下,我等不知今日寝宫发生何事」
「熹嫔妹妹,你怎能睁眼说瞎话!」
「容妃姐姐,妹妹没有」熹嫔委屈望向李璟。
她是今年秀女中最先被翻牌子的,近来很是得李璟宠爱。
李璟因此斥责了容妃几句。
容妃又恼又气,转而依次问过其他人,结果个个噤若寒蝉,纷纷摇头称不知情。
「容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璟这下火冒三丈。
「陛下,臣妾也」容妃咬唇,怒瞪向我:「想来是她们惧怕皇后,所以无人敢出来作证!」
我但笑不语。
这话说得对,亦不全对。
她们惧怕的其实不是我,乃是我身后的萧家军。
且说句不好听的,若我义兄想造反,拿下皇城如探囊取物,这些妃嫔若是不傻,自然不会主动同我做对。
我说:「陛下若还是不信,可将宫女太监召来询问。」
李璟看我神情坦荡,加之几位妃嫔作证,转而怒斥容妃。
「大胆容妃,你竟敢对朕撒谎!!」
「陛、陛下,臣妾冤枉啊!」容妃跪下求饶:「是她们联合污蔑臣妾,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你说她们冤枉你,那你可有人证?」李璟问。
「臣妾」
容妃望着众人装傻的脸,嘴唇打颤。
我上前:「容妃妹妹何故要污蔑本宫?那凤印已交由你代掌,且承儿亦送归于你膝下本宫实在想不明白,本宫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李璟见我垂泪,颇有袅袅柔弱之姿,心生不忍。
「皇后莫要难过,朕会替你做主。」
容妃妒火四起,转而抓着李承哭诉。
李承眼见生母被冤,十分气恼地拦住李璟:「父皇,容妃娘娘对您真心实意,从不在您面前撒谎,您怎能听信皇后和众妃嫔一面之词呢!我看您真是老糊涂了!!」
李璟闻言,面色骤变,众人亦瞪大了眼睛。
李承似乎未觉察出不妥,跟着道:「哼,父皇不说话,莫不是觉得儿臣说得有道——」
「混账!!!」
李璟的怒斥在殿内回荡,震得众人心惊胆战,几个嫔妃甚至吓到跪地不起。
李承亦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望着李承盛怒的脸,瑟瑟发抖。
容妃不管不顾冲上前,拽着他跪下:「陛下,大殿下他只是护母心切,并无冒犯之意,请您宽恕他的无知吧!」
「大殿下此举,实在冒犯天子威严。若轻易饶恕,恐会使皇室威严受损,更会令天下人对皇权产生轻视。」我缓缓开口。
李璟一听,目露思忖。
自古帝王哪个不是薄情郎,独宠只是一时,专权才是一世。
我于是凑近,压低声音:「陛下,我皇室子、嗣、众、多,若届时人人都效仿大殿下,岂不失了法度」
李璟眼睛亮了亮。
李璟本性顽劣,资质愚笨,并非继位第一人选,李璟自然不会在一个三翻四次,挑衅自己威严的愚子身上,多费功夫。
「来人!」李璟挥袖:「大殿下不服管教,恣意妄为,自今日起,不得踏出永承宫半步!!」
众人面面相觑。
如此命令,无异于变相幽禁。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会改!!」李承磕头求饶。
「陛下!臣妾愿代大殿下受罚,求您网开一面!」容妃见哭诉无果,转而瞪向我:「承儿之所以会被教养成今日这般模样,都是皇后害的!是她!是她嫉妒我得陛下宠爱,她嫉妒我能生养,所以把怒火全撒在我儿身上,都是她的错,都是她——!!」
「混账东西!!」我还未开口,李璟便替我平反。
「皇后含辛茹苦教养他,甚至操劳至高烧患病,而你呢出了事只会撒谎、推诿责任,我看这凤印你莫要再掌了。既你如此心疼儿子,那便也留在永承宫陪他吧。」李璟冷哼一声。
容妃一听,彻底傻眼。
「不、不」
儿子没了她可以再生,可若是自个儿被幽禁,那这辈子就完了啊!!
容妃爬到李璟腿边求情,却被他一脚踹开。
「冥顽不灵,先仗责他们二十大板!」
侍卫跟着上前。
「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
「呜呜呜陛下,求陛下开恩呐!」
两人凄惨的求饶声,回荡于深宫。
07
容妃母子被我一招制伏的事,当夜传遍后宫。
众人面对我,比之从前更加心惊胆颤,那些妄图趁我失魂之时,打后位主意的人,也就此熄了心思。
日子再度归于平常。
容妃失势后,熹嫔趁势而起,以房中术拿捏李璟,不过半月便被封为贵妃,还接替我代掌凤印。
李璟对她亦是宠爱,还为其母族叶氏弟兄加官进爵。
一时之间,皇城叶氏门庭若市,其子弟如日中天,常干欺男霸女的勾当。
期间我娘来过几回,从她口中,我不少次都听闻叶氏一族的嚣张事迹。
「娘,我昨日听闻李璟谈及叶氏,说是要提拔叶家军,接替我们萧家。」
我娘面色大变:「他、他这是要卸磨杀驴?!」
「叶家军全是乌合散漫之众,即便要替代我萧家,至少也得积攒十年功夫。」
且我不担心李璟现在对付萧氏,我担忧的是李璟会否在熹妃言语挑唆下,委派叶氏子弟担任军中要职。
那群纸上谈兵的贵族若带兵打仗,只会误国殃民。
此事甚大,我与义兄写了封信,言明如今朝内局势,亦嘱咐他多加小心。
「光顾着讲话了」我娘自怀中掏出一支金钗:「这是你义兄从西域得来,由千年玄铁所制,只需在酒水中搅拌,便可验出世间百毒。」
我欣喜接过。
近来熹妃眼线频繁于我寝宫周围徘徊,我恐她心怀不轨,如今有了这支金钗,亦多了一层保障。
两个月后,萧家军大胜,班师回朝。
李璟就此宴请群臣。
宴上尽奏些靡靡之音,且舞女衣衫轻薄,舞姿挑逗大胆,实在有碍贞观。
「陛下,臣妾喂您喝酒~」
熹妃贴在李璟身侧,语调勾人,嘴含汁水。
「有劳爱妃」李璟吻在她嘴角,放声大笑。
我看得恶心转头。
台下朝臣面色各异,不少人窃窃私语。
有谏官看不下去,愤然而起:「陛下,此等场合熹妃娘娘如此轻佻,实在不成体统,有失皇家威仪!」
「陛下」熹妃闻言,面露委屈。
李璟看她委屈,恼火直指那谏官:「大胆!朕后宫之事,岂容你来置喙!来人呐,将他拉下去仗责五十!!」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陛下整日沉迷女色,重用叶氏奸佞,只会使朝政混乱,忠良之士心寒!」谏官怒吼。
李璟怒不可遏,面色阴沉如铁:「拖下去斩了!!」
我亦怒:「陛下且——」
「萧将军归朝!」
随着太监声落,一身穿铠甲,肩披战袍的身影缓缓步入宴会。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俊逸,肃杀之气环绕周身,一双深邃眼眸仿若洞察人心,立在中央,竟比堂上的李璟还多了几分天子气概。
我望着他,目光闪烁。
他比我记忆中黑瘦不少,左边眉骨上也多了条手指长的疤,瞧来饱经风霜。
萧炎峥亦看了看我,但君臣有别,他很快便收回视线。
「臣萧炎峥,拜见陛下。」
李璟眯眼:「爱卿平身,来人啊,给萧将军赐座。」
「陛下且慢。」萧炎峥望向身后谏官,目光如炬:「谏官所言虽直,却出自一片忠心,若因此受刑,恐怕会令天下士子寒心。」
李璟看着他,想起先前的坊间童谣,很是不悦说:「朝政之事朕自有定夺,萧将军莫不是要越权替朕做主?」
这话说得全场一寂。
「陛下此话言重了。」我看向李璟身侧的熹妃:「今日我军凯旋,熹妃妹妹亦被诊出身孕,如此大喜之日不能见红,否则不吉利。」
「姐姐说得对。」熹妃拉了拉李璟:「陛下,臣妾要为腹中孩儿存善缘。」
「好好好,都听爱妃的。」李璟讨好。
熹妃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笑容,高傲地向我投来一瞥,仿佛在宣告胜利。
她本以为会看到我妒火中烧的脸,却发现我正专注于眼前美味,连个眼神都没回。
熹妃因此双拳捏紧,跟着招呼身旁侍女递于萧炎峥一盏酒。
「这是太医院特质药酒,其中辅以各类药粉,最是补血养气,萧将军,请吧。」
我望着那杯酒,心中莫名不安。
08
「萧将军且慢,本宫亦有赏。」我自发间取下那枚金钗:「此乃大梁孤品,赠予萧将军,望你早日觅得良缘。」
萧炎峥看着我,目光灼热。
我避开他视线,嘱咐侍女递与。
「谢皇后娘娘。」
我见他粗粝手指勾弄着钗身,不知怎的,忽觉胸口滚起一阵热浪,忙转头咽了口凉汤。
萧炎峥走回座位,直接将金钗置于杯内搅和药粉。
熹妃同李璟一见,嗤笑出声。
「哎呀,怎能以金钗入酒呢」熹妃故作惊讶。
李璟嘲讽:「萧将军莫不是在边境蛮荒之地待久了,人也变得粗俗野蛮了?」
萧炎峥并未反驳,淡然一笑。
李璟打了空拳,恼火异常,但见他仰头喝下酒水,脸色由怒转笑。
我观之,心中顿感不妙,再细看萧炎峥手间金钗,果不其然黑了半截。
李璟这混账,竟在酒水里下毒!!
我忍怒按住脑袋,发出痛呼:「陛下,臣妾顿感头痛,还望陛下恩准臣妾先行告退。」
「想来是姐姐先前失魂症所致,陛下,您快派御医给姐姐瞧病吧。」熹妃巴不得我离开。
李璟点头。
我在侍女扶持下离开,经过萧炎峥时,同他眼神示意。
萧炎峥跟着起身:「臣自边境习得疗愈头风之术,还望陛下恩准臣一并前去。」
李璟心道反正今日是他死期,便也未加阻拦。
萧炎峥随我而去,我将他同心腹御医带入内院。
「李大人,快为我义兄解毒。」我着急。
御医闻言,忙为萧炎峥施针。
「该死的李璟!」我见黑血顺着他手臂溢出,眼眶瞬间湿润:「炎峥哥哥,你受苦了」
「莫要哭,不疼。」萧炎峥擦掉我眼泪。
御医亦道:「娘娘不用担忧,将军先前已将毒逼至手臂,不会伤及性命,待毒血排出,便可无恙。」
我点头。
御医走后,萧炎峥也准备离开。
我扑进他怀抱。
「炎峥哥哥,月儿好想你。」
萧炎峥眉宇收紧。
「娘娘,您贵为皇后,不可」
「娘都告诉我了。」
我抬头望他,哽咽说:「你个傻子,我若嫌弃你出身苦寒,哪里会认你做哥哥?其实先前的事,我早已想起。我从来不爱李璟,炎峥哥哥,我、我一直都心慕于你。」
「」
萧炎峥眉宇尽是惊诧同喜悦。
「我已同娘商量好了,待你解甲归田后,我亦会想办法脱身,届时我们一家三口,游历人间,再不分离!」我吸吸鼻子。
萧炎峥克制而隐忍地揉了揉我发顶。
「好,从此往后,我们再不分离。」
我含泪点头。
十年了。
我被皇室裹挟十年,他亦为守我同萧家,浴血奋战十年。
如今我们都有了十足的底气与能力。
这次,谁也不能让我们分离!
萧炎峥平安离开,势必引起李璟怀疑,是以他回军营第二日,便叫属下传出旧疾复发,重病卧床的消息。
李璟听之,大感畅快,携一众秋游猎场。
猎场外围设有烽火台,距其百里开外,则是萧炎峥军营驻地。
似是有意在他面前炫耀,李璟携熹妃一众登上烽火台,饮酒作乐。
期间,不少朝臣不满他拿此等重地玩乐,随即当谏言,结果无一例外,全遭李璟训斥。
熹妃嫌不够有趣,竟还叫人脱去那朝臣外袍,拿烙铁烫之,美其名曰,如此才能叫他们长些记性。
我忍怒笑说:「熹妃妹妹,莫要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儿。孕者多见血腥,易难产。」
熹妃同李璟闻言,果然不敢再对朝臣下手。
但熹妃并未就此知足,反倒晃着李璟撒娇道:「陛下,臣妾瞧这烽燧煞是有趣,不知点燃了会是怎样光景。」
众人惊诧。
09
「娘娘,点燃烽火,通常意味着有外敌入侵,周遭驻扎的将领便回前来护驾。此事不可作儿戏,否则,会寒了我大梁将士的心。」有朝臣劝说。
「谁说我是儿戏。」熹妃噘嘴,拉着李璟手臂道:「先前听侍女说,萧将军的营地就驻扎在附近,陛下不若点燃这烽火台,以此试试萧家是否对我皇室忠心。」
李璟闻言,眼睛发光。
我冷声:「陛下,萧将军如今重伤在床,若此番动荡危及性命,我大梁便要少位骁勇善战的将军。」
「他既为朕的臣子,自当为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璟目露凶狠。
「是啊,且我大梁能行兵打仗的,大有人在。」熹妃挑眉:「皇后娘娘如此推拒,莫不是你们萧家确实包藏祸心?」
「是与不是,朕一试便知。」
李璟起身,接过侍从点燃的火把。
「今日他萧炎峥若不是出现在朕面前,便是说明你们萧家不忠皇室,按律当株连九族!!」
众人惊诧,有人主动站出来,为我萧家做辩护,却被李璟跟熹妃一一斥回。
我望着被他点燃的烽火,眯眼冷笑。
「陛下今日是存了要逼死萧炎峥和我萧家的心呐。」
李璟亦笑:「若你萧家忠于朕,朕自会——」
他话音未落,便被我腰间抽出的长剑,挑破冕旒。
琉璃珠伴随众人尖叫,落了一地。
李璟受惊,忙将熹妃推于身前。
熹妃惊恐不已。
「萧、萧揽月你竟敢行刺朕?!你疯了!!」
「你也配让我行刺!!」
我冷啐一声:「李璟你荒淫无度,宠信奸佞,妄戮无辜,尔这等昏庸无能之辈,岂配坐上皇位!」
「你、你——」李璟惊呼:「来、来人!护驾!」
「我看谁敢!!」
我举长剑于天。
「此乃先帝御赐尚方宝剑,上诛昏君,下斩佞臣!谁敢上前,便是对先帝不敬,是对我大梁百姓不忠!」
众人见状,不敢再动,一直苦于李璟同熹妃母族压迫的朝臣,纷纷声挺。
「皇后娘娘说得对,李璟这等昏君,不配坐皇位!!」
「他整日沉迷酒色,荒废朝政,使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等昏君行径当诛!」
「熹妃在宫中横行霸道,屡屡陷害忠良,今日更是想害萧将军,如此毒蝎心肠,理应同斩!」
我长剑跟着扫向二人颈项。
「你二人作恶多端,已是博了众怒,李璟受死!」
「不!!」
李璟尖叫,用力将熹妃推了出去。
熹妃猝不及防撞到我剑上,捂着孕肚倒了下去。
「陛、陛下?」
「朕是天子,你为天子而死,过后朕只会封你叶氏满门!」李璟握拳。
熹妃气急,吐血而亡。
这时底下士兵冲上烽火台。
李璟忙吼:「萧揽月同这群乱臣贼子害死熹妃,又欲行刺于朕,快把他们杀了!!」
士兵闻言上前,朝臣瞬间被伏。
李璟眼见此事已成定局,嗤笑道:「啊哈哈哈哈,萧揽月,看在你我夫妻十年的份上,朕且再告诉你件事吧。你那义兄并非旧疾复发,乃是先前被朕赐了一杯毒酒。此毒会顺着筋脉不断游走,最终遍布全身,七窍流血而亡!」
众朝臣闻言,面露怒火。
「萧家满门为守我大梁疆土战死沙场,李璟你居然如此对待忠良之后,简直令人发指!」
「我大梁有你这种皇帝,当真是百姓之耻!」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我绝不侍候!待我下去,定要向先帝告状,叫你在世亦不得好死!」
那朝臣说罢,要去撞剑。
我一惊,忙将手中长剑掷过去,却不想有人比我更快。
10
「炎峥哥哥!」
萧炎峥带领一众萧家军,迅速包围烽火台。
「你、你不是已经」李璟惊诧。
「倒是让陛下失望了。」
萧炎峥走过来,将尚方宝剑递于我手。
身后众士兵也不敌萧家军勇猛,纷纷被伏。
李璟见大势已去,看着同我下跪求饶:「揽、揽月,你同朕好歹夫妻十载你不能」
「若不是为守萧家,谁愿嫁与你这等昏庸禽兽!」我怒斥。
李璟见怀柔之策无效,只好转而朝萧炎峥磕头,鼻涕四衡说:
「萧将军朕、朕知错了这皇位朕让给你们萧家,这天下都给萧家!求你、求你绕我一命吧!!」
「臣不屑皇位,亦不要天下。」萧炎峥目若寒霜:「臣只要陛下为我萧氏满门偿命!」
他言罢,握上我的手,猛力刺进李璟胸膛。
「这一剑,刺你克扣粮草,断我救急药,害我萧家儿郎无辜惨死!」
我跟着刺入第二剑。
「这一剑,刺你以我萧氏女眷性命要挟,害我爹同几个哥哥以寡敌众,力竭而亡!」
李璟再度被剑锋贯穿,口喷鲜血,满是濒死之绝望。
「不、不要朕是天子!谁、谁敢害朕!!」李璟似是看到什么惊恐画面,忽地放声尖叫:「不要过来!别过来————!!」
他撞开众人,慌不择路奔上高墙,跟着一跃而下。
众人只闻一声闷响,纷纷扒墙看去,只见李璟脖子被地刺贯穿,就此没了气息。
「爹,大哥,二哥,三哥月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我擦掉眼泪,转而举起尚方宝剑。
「昏君已除,我大梁今后定会天下太平,永享盛世!」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请愿萧将军登基!」
「我等愿誓死效忠萧将军同皇后娘娘!」
众人跪地匍匐。
我却摇头。
「我萧家先祖曾同李氏有过约定,必会祖祖辈辈守大梁太平。回去后,本宫会于皇室挑选新帝,继任皇位。」
萧炎峥跟着道:「我萧家军不贪图皇权,亦会就此隐世,待逢危难之际,必将再次出世,保卫大梁。」
众人诧异而钦佩。
回宫后,我怕揭露真相会致天下大乱,遂以二人病逝为由,把持朝政,遴选新帝。
待新帝独当一面后,假死遁出皇城。
萧炎峥亦以替萧氏守灵为由,解甲归田。
数年后,江湖上出现一批大隐之士,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虽不留姓名,但坊间百姓亦从他们衣上标志认出,此乃当年威慑四方的萧家军。
后世文豪更是为此提笔:铁马金戈戍大梁,壮志凌云萧家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