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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泛说的是那部分亏空是吴掌柜做的,对上面说是一大笔烂账,要不回来的钱。
实际上,借着烂账的由头把那些钱做给了江别鹤的腰包里。
账面上则把那个欠钱的人写成了江别鹤的好友,县令的儿子。
江别鹤靠着这笔钱贿赂县令,也是为了以后霸占沈家家业的时候,即使有人诟病也有县衙帮忙。
要账的伙计不敢得罪县衙,江别鹤掌控铺子每次也说民不与官争。
一来二去,久而久之。江别鹤掌控的好几家店面都有这样的问题。
这是之前我随口讲的,没想到她居然记住了。
见米泛问了,吴掌柜还是用之前的理由搪塞,说什么表少爷说了,民不与官争。
原以为米泛一届女流,又是屠户的女儿什么都不懂很好拿捏,结果米泛根本没惯着他。
一手拿刀一手攥着吴掌柜的衣领,直接当着店里伙计的面,杀猪的尖刀架在吴掌柜的脖子上。
“吴叔,看来你胆子大脑子却有点小。也可能年纪大了不太清楚?
小辈我来给你捋捋,我夫君沈天安才是沈家下一个继承人,现在他已经成婚了会逐渐接回沈家家业。
这个家姓沈,不姓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沈家有皇商身份,自然也沐泽皇恩。
抹杀自己家面子的事,为了皇家恩泽也不能干!沈家可以乐善好施,但是不能平白无故的给人送钱!
最后,你若是干不了这个掌柜,大可以回家养老。该给你结的工钱我一分不会少。
沈家对你不薄,你连账面都算不明白。是何居心?
别费劲解释了,你那账本上有好几页的墨还未干!少爷是病了,不是傻子!”
她每说一句,刀就用力往下压一分。话说完了,吴掌柜已经瘫坐在地。
米泛对吴掌柜身边站着的小厮道“真的账本在哪?拿过来!”
说着把刀往半空一丢,随意的接在手里把玩着,口中不停
“要是再敢骗我,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自幼学的杀猪手艺,杀人也一样利落!”
4
那小厮吓得连忙往外跑。
吴掌柜一听小厮去拿真账本了,居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过了一会,我从小厮手里接过真账本,这一看才发现,多年来林林总总江别鹤从昌邦布铺顺出去了上千两白银。
我知道他贪污家业,不知道数量居然这么大。
不禁让人感叹,当年他来府里时说自己父亲亡故母亲改嫁,走投无路来投奔姑母柳氏。
父亲尚在,见他可怜便将他收留在家。
江别鹤与大哥年龄相仿,他在府里,被称一声表少爷,吃穿用度和我们兄弟几乎是一样的。
谁知道这样走心的对待并没换来江别鹤的真心回馈。
父亲意外死在行商路上的第二个月,他就在柳氏的帮助下,打着帮忙镇守沈家家业的名义把手伸进了沈家产业里。
父亲突发意外死在外面,消息传来以后祖母消沉里的厉害,常常在去庙里烧香。
大哥沈天明死的时候,祖母外出礼佛不在府里。
二哥沈天佐带着商队在北方做皮货生意。
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我思来想去的,打算把江别鹤害死大哥的事告诉柳氏。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才四岁不到,柳氏过门以后一直都对我细心照顾。
我曾把她当做亲生母亲一样信任,虽然她比大哥大了没几岁,在我尚年幼的心里对等她的印象比对我母亲的更深。
趁着夜色,我偷偷从床上爬起来。
像小时候做了噩梦害怕不敢睡觉的时候一样,穿过院子去找柳氏。
到了门口,还没推门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虽然年幼却也懂得,深夜里寡母的房中断断不应该传来男人的声音。
犹豫间听到了柳氏的声音“送信的人已经去祈安寺了,不知道老家伙听到孙子死了,是个什么反应。”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什么反应?她最好又惊又吓,直接死了。省的我们动手。”
“那老太太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以为她就是个年迈昏聩的老东西么?
她可是有诰命的身份,要是忽然死了可不是一句被毒蝎蛰了就能了事的。”
柳氏的声音顿了顿“只要天佐和天安没了,一个老太太活不了几年。接下沈家的富贵,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你急什么?”
“不急,不急。眼下可有更重要的事啊,姑母?”
然后,就是令人作呕的声音,那一声姑母让我确定在柳氏房里的男人是江别鹤。
大哥的死是他干的,真的是他将只毒蝎放进了大哥的卧房。
甚至柳氏和他还想要了我和二哥命,霸占整个沈家。
就在我被这个发现震惊的脑子头脑混乱的时候,忽然响起了一个巨大的雷声。
夏天要过去了,雷雨毫无准备的倾盆而下。
刹那间电闪雷鸣,我被吓得连滚带爬跑回我自己的院子,就昏了过去。
大概是又惊又怕,我居然病了。甚至大哥下葬我都没下来床。
我病的很重,柳氏来看过我几次,我总感觉她满目的担忧后面藏着的是希望我赶快死的想法。
我在床上一下躺了好多天,反复发烧一副活不下来的样子,祖母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我几天,最后她亲自上门请来了御医,才留住了我的命。
柳氏一直陪着祖母,我没什么机会和祖母说我看到的。只能先躺着,等等再看。
也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某一天刚一睁眼,就看到祖母拉着柳氏的手泪眼婆娑的说,沈家对不起柳氏,她年纪轻轻就给父亲做了续弦,结果父亲却意外死了。
柳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不说,还要看顾三个没关系的儿子和她这个老太婆。
柳氏也轻声啜泣,还让祖母不要说这些外道的话。自己一日是沈家人,一辈子都是沈家人。
“天明命短,已经没了。再有一个月天佐也就该回来了,过了年天佐就十八了。
到时候,老太婆我做主,把这沈家家业一分三份,给天佐一份,让他打理。等天安十八的时候,再分天安一份。
老太婆我会做主出面和沈家宗亲说明,天明那份也分成两份。等天安成家了,一份分给你。另一份给别鹤。”
祖母说,到时候柳氏是想出府还是留下都随她。
“别鹤虽然不是我沈家的孩子,但是也在咱们沈家待了好年了。天明懒,有的事都是别鹤出头,我心里有数。不会亏待他的。”
一个毫无亲缘的表少爷能有这个的安排是极好的出路了。
我那时忽然明白,我还年幼。
大哥没了,二哥人在外面,祖母可能知道柳氏对家业起了想法,为了稳住柳氏,也为了让我活下去。
祖母对柳氏摆出了十足的信任,我一个孩子,我说的话没人会相信。就算相信,没有证据。
不管是柳氏还是江别鹤,我都扳不倒。
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告诉自己,沈家三公子沈天安,病了。
可能要病好久。
5
二哥终究是没回来的。
秋风起来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昏死在了沈家门口。
有人认出他是随二哥去了北方的伙计。那人撑了半日,从他身上拿出了二哥随身的玉佩,断断续续讲了发生的事就咽了气。
原来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遇上了暴风沙尘。
骆驼队被冲散了,商队的其他人也不见了踪影,二哥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
身边只剩下这个伙计,伙计背着他走了整整三日,没了向导他们根本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二哥哭着说再也不走了。
把身上的玉佩取下来,给了小伙计。让小伙计丢下他,一个人逃命去。
若是能走出去,一定要将自己的死讯告诉沈家人。
小伙计哭着把二哥放在了一处荒废的墙根处,又走了三天,终于出了沙漠。
身上没钱,小伙计就一路要饭的回了江州城。
北地黄沙漫天,不知多少商队被风沙带走了性命。
沈家出钱出人的找了两个月,毫无音信。
那种黄沙漫天的地方,活着的可能性极小。
那个最爱出去行商,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的二哥就这样没了。
一年以后,我们给二哥立了衣冠冢。
江州城也传出流言,说沈家糟了难,几代人男丁都活不过三十岁。到我们这更严重,连十八都活不过。
也难怪。大哥二哥是双生子,偏偏都在十八岁那年丢了性命。
那年,我刚七岁。
从那时候起,沈天安就和药罐子匹配在一起了。
病恹恹的,自然无法接手沈家的生意。
不过也因为我病恹恹的,柳氏和江别鹤没直接动手要我的命。虽然送来的药没有我敢喝的,但是起码,我活着。
苟延残喘里,也渐渐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我也慢慢明白,祖母未必不知道柳氏的心思,只是她怕一旦惹急了,我就和大哥二哥一样被送去了地府。
到时候,整个沈家就真的尽数落尽别人手里。
我想祖母也有意让我内敛,忍住,有朝一日才能一击毙命。
从昌邦布铺出来,去下一个地方的时候。
坐在马车里,米泛忽然说“你本来是打算吓吓他们的么?”
我点头,的确是的。
我想吓得他们自乱阵脚,然后露出马脚。
没想到,米泛今天直接把人家吓尿了。这都不是打草惊蛇了,这简直就是把草连根拔了。不过,早晚都要出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米泛坐在我身边,拎着她的杀猪刀。
用一种透着天真的语气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做这件事,就要干脆利索。
就像杀猪,你不能等着他自己死,得按住然后直接下手。
血溅出来不要紧,动手收拾了就好。疥疮烂透了,就要一次挖掉。不然受罪的是自己。”
我没说话,米泛说的也没错。
有时候筹谋许久到不如先下手再说。
不得不说,米泛这个拎着杀猪刀巡铺子的手段是有点厉害的。
如果说第二家铺子还挣扎的话,等到了第三家铺子,沈家新过门的少夫人,拎着杀猪刀查账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了整座城
后面的铺子都老老实实的,生怕那把尖刀在自己身上见了血。
既然米泛已经动手了,我就趁着这机会把铺子那些江别鹤的心腹换掉,替换上我自己的人。
将铺子的牢牢控制在我的手里。
半个月后,江别鹤回来的时候发现,城中的铺子已经不认他这个表少爷了。
明明气得跳脚又没办法。
不仅如此,有两个铺子话里话外都是表少爷如何如何。我直接板起脸面将他们打发走了。
那几个人还说什么他们走了,店里会停摆。
打算借此威胁我,我直接收了铺子,扭头就送给米泛,让她开杀猪摊了。
米泛一听我说铺子送她开杀猪摊,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滔滔不觉得给我讲了半宿杀猪的规矩,最后我实在没办法,给了她一手刀才让她消停睡觉。
无比庆幸我陪着祖母在祈安寺住的那两年里,偷偷跟着寺里的师父学了武。
大概是近几日我们表现的太高调了,柳氏终于坐不住了。
派丫鬟来请少夫人,说夫人有些女人家的事找她聊聊。
我不便跟着,就只能在房里等。
半个时辰之后,我的贴身小厮传来消息“少爷,少夫人有身孕了!”
不可能啊!我俩就没圆房啊,孩子哪来的!
6
听到米泛有了身孕的话,我都蒙了。我俩根本没圆房,新婚那日以后都是我睡在榻上,她睡床的。
我思量着要过去的时候,米泛回来了。
原来,我们这几日接连动手收回铺子的动作大了些,柳氏坐不住了。
专门找米泛过去,也不是想演什么善解人意的婆媳关系,只不过是想用些后宅的手段拉拢米泛。
话里话外都是告诉米泛,我这个三少爷身上有个沈家的诅咒,活不过十八岁。
做为婆母,她原本是不同意米泛进门的。“天安命苦,活不长就算了。何苦还连累上你呢!”
米泛学的还挺像的,眼里透着疼惜。
柳氏说自己只是个儿媳,拗不过祖母。祖母想给沈家留后,便顾不得米泛的终身,生怕米泛知晓实情,才忙不迭的办了婚事。
米泛装傻充楞,柳氏穷追不舍。
几番围追堵截的,话头卡在不得不说的点上,柳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米泛直接干呕了起来。
那叫一个真实,甚至还冲出房门在门外呕了一会。
来往的丫鬟小厮都看见了,有人说,少夫人不会是有了吧?
就刚巧这话被去探查情况的贴身小厮听到。
少夫人疑似有孕,柳氏也不好按着米泛说话。
无可奈何,也只能放她回来,还不忘敲打她“天安身子不好,我操心的这些事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听米泛说完,我颇为赞许“你怎么情急之下想起来假装有孕的?”
米泛摆摆手。“没想起来,我就是单纯吃的有点多了。她房里那个点心,油太大了。”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脱困啊?”
“本来打算吃完那盘将计就计的。结果,太油了,真的太油了。”
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不过米泛就是这样,有时候果敢勇猛有时候还有可爱。
“既然吃的太油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带你出去转转,听说荟仙楼出了芦荟百合酿,要不要尝尝。”
米泛听完,拉着我的手就往外冲。
从荟仙楼出来,我们俩顺道去了昌邦布铺。新掌柜的陈叔正在里面唉声叹气。一问才知道,西边隔了几个门脸开了一家叫三江的新布铺。
价格居然比昌邦布铺低了进一半,好多老主顾都被抢走了。
沈家有自己的染坊,布铺里卖得都是染坊的货。不管是价格还是质量都是江州城里最划算的,比我们价还低的,不知道供货的是谁、连对手都找不见。
陈叔递过来他派人去三江布铺买的布。
我拿在手里摸了摸,又递给了米泛。
米泛看了一会,“这个蓝色好像和咱家的布一模一样啊?”
陈叔一听拿过米泛手里的布,又和柜台里的对了对也说是一样的。
“那家三江布铺的东家是谁?打听了么?”
“派人去了,只知道是个岭南那边来的富商。人不常在,我去了几次都没见到。”
我想了想,对刘叔说“没事,刘叔你先不操心这事了。我想想办法,弄清他老板是谁,供货的是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夜里,米泛睡着了。
我悄悄换了身夜行衣,从后门出了府。
三江布铺关了门,后院的灯却亮着。纵身上树,从墙上爬到屋顶,矮着身子往下一看。
怪不得他卖得便宜,院子里堆着布外封上挨着个盖着沈家染坊的印记。
染坊的那个二掌柜正在院子里和江别鹤说话。
“要成事,还得是江少爷。要是没有您这些年忙里忙外,沈家早就倒了。
谁不知道沈家那个是个病秧子,娶了个杀猪的娘子,没准被血腥气冲了,死的更快!”
江别鹤笑着,像摸狗一样摸了摸染坊二掌柜的头。
伙计们在旁边,川流不息的搬货。
果然,这个三江布铺的老板就是江别鹤。“还得是你啊,居然想得到用这些聋子哑巴的干活。”
“这不是安全么,他们听不见也说不了。自然很多事就是知道也没用!”
染坊里用不健全的人做工,是祖父那时为了帮穷人想得办法,让那些有残的人也能做工养活自己。只是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他们肆无忌惮侵吞家产的手段。
江别鹤,米泛说的对。我不能继续等了,这一次我就得让你把拿了沈家的钱给我吐出来。
你不是低价出么?那我就找人把你布都收回来!
7
我安排贴身小厮雇了人,冒充北边来的商人一口气收了三江布铺里所有的布。
同时放出话去,三少爷要去染坊查账,教夫人核库。
江别鹤为了不露出马脚,只能私下收购布料,补全仓库的的货。
城中别的店里没那么多货,而且颜色也比不上我们新鲜,染坊那边我派人偷走了料,染坊染不成。
逼着江别鹤只能去昌邦布铺,我料定他不可能明着来,一定是安排人偷偷的分批买走。
就传信让陈叔提了价。然后,“恰好”犯了病。
给江别鹤时间把手里的钱都换成了布。
他这边刚补上亏空,等着我去核库的时候。
少夫人米泛上场了,她带着十二家铺子的掌柜捧着账本去了县衙门口。让县令的儿子欠债还钱。
县令想派人把米泛抓起来,身穿一品诰命服的祖母施施然前来。
在围观百姓面前,祖孙两人抱头痛哭。
一个说自己早年丧夫孤身支撑家宅,一个说自己小户出身只想维护病中夫君的家业。
只说的围观百姓伤心落泪,连带看着县令的表情都不善了起来。
江州县令没办法,只能推自己儿子出来,当面道歉。亲自扶起祖母,承诺七日内定叫那不孝子把拖欠的白银还上。
当天,趁着夜色浓浓我跳进了县衙,一把泛着银光的刀架在了县令那个大胖小子的脖子上。
诓骗他我是江湖上专门帮人要债的豪侠。
白天的时候看见沈家人来找他要钱的事了。逼问他为何欠下那些钱财。
这胖小子看着一身横肉,结果胆小如鸡,尿了一床才说那些单子都是江别鹤哄着他写的。
只说是为了走账,然后那些钱江别鹤转手就送给了他和他爹。
还说,姑姑说了,用不了几年沈家就会改姓江。账册一烧,以后只要他江别鹤在,他就源源不断的有银子花。姑姑还许诺到时候给他买个官当当。
我往细了一问才知道,这位县令因为也姓柳在江别鹤的撮合下居然和柳氏认了干亲,叫他一声哥哥。
论辈分柳氏还真是这个胖小子的姑姑。
我看把他吓得够呛了,就放下了刀。认真的跟他说,我这个豪侠听明白了他们之间事,觉得错不在他和他爹。
“你想想,你是被江别鹤哄着,签了单子的。
钱给了你和你爹没错,但是这里面最怕被发现的人是谁?是江别鹤。
你是个聪明人,他用沈家的钱哄着你和你爹。
谁知道那些钱他是不是留下了一部分,江别鹤更怕你们把他说出去。”
胖小子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想明白了。
刚才的害怕,也变成了对江别鹤的愤怒还有对我的感谢。
居然拉着我手说,“大侠,幸亏你今天来了,要不然我还得把那些钱都掏出来!
没钱怎么娶第九房小妾!还得是大哥你,江湖豪侠,就是公平公正!明天我就去找江别鹤,这个账只能他还!”
我又补充了一些江湖设定,什么透露给别人我出现的消息就会被我夜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之类的。
小胖子点头如捣蒜,泛着星星眼的送我出了门。
果然,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坐着一顶小轿找江别鹤去了。
派去打探的人听见了一场压低了声音的争吵,小胖子拂袖而去,江别鹤把房里的博古架砸了。
江别鹤不得已,还是动了他的私房钱。
替他的兄弟还了债。
前后两场事顶在一起,江别鹤手上的活钱没了,那个三江布铺自然也就倒了。
江别鹤直接被气病了,是我我也生病,多年来从沈家掏出来的钱两场事下去,所剩无几。
本来打算等我死了,霸占家产,结果我没死自己病了,钱还没了。
我想到江别鹤心狠手辣,却没想到逼急了他会直接买凶杀人。
九月初三,按照沈家规矩,儿媳妇这一日要去祈安寺烧香,柳氏是续弦不必参与以前都是祖母去。
今年有了米泛,祖母就不必受累了。
江别鹤病好了就八月底的时候去了乡下庄子收租,还没回来。
我陪着米泛去见了祖母,怕她自己没去过,就央求祖母让我和米泛一起去。
祖母同意了,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天安,把你大哥送你的剑带着吧。”
我直觉今日有事,于是在出府的马车上和米泛说了。
米泛一听,淡然的从我们车上装吃食的箱笼里掏出了她那杀猪刀。
冲我绽放出一个有点期待的笑。
7
果然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匪。
好在我安排的几个小厮都是身上有点功夫的,又都有心理准备。对方一击不中,自乱阵脚。
何况他们原本以为我是个病秧子,压根没料到我还懂功夫。
几个回合下来,就只剩一个头领还站着。我们这边也只有一个伙计受了轻伤。
我本以为那山匪会直接逃了,结果他居然冲着米泛就去了,还挟持了米泛。
淫笑着对我说,若是放他生路就放了新夫人,不然他就当着我的面杀了米泛。
山匪一脸得逞,被他挟持在胸前的米泛却露出了笑来。然后,露出袖子里的尖刀,反手就插进了他的腹中。
然后,颤抖着声音说“吓死你奶奶了。”
直到我走到她身边,米泛才抱住我嚎啕大哭。
再是杀猪的好手,真的杀人了也会害怕的。
算是大获全胜,可惜马车坏了。马也受了惊吓,不走了。只能把还活着的山匪捆起来,一起走下山去。
让小厮把山匪送官,派人偷偷给祖母送个信,报个平安。
我和米泛带着满脸的血污,去了柳氏的院子。
夜色浓浓间,米泛站在了柳氏卧房的窗前。月色把她的影子印在窗上。
柳氏本来在屋里骂着“也不知道成了没,一个个没脑子的都不知道送个信回来。就杀个病秧子和一个女人,居然这么久都没结果。”
忽然看到了窗上米泛的影子。
她叫了一声旋即捂住了嘴,靠过来压低声音说“是谁?”
米泛忍住笑,拉我的袖子。
我也从窗边阴影里出来,让影子落在她窗子上。低低的喊了声“母亲?是我,天安。”
柳氏一把推开窗子,冷不丁的看到站在窗外的我们俩。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米泛先我一步进了柳氏的卧房,把她捆好,狠狠抽了她两个嘴巴,把柳氏抽醒了。
“是不是因为,自己见鬼了啊?母亲?”
柳氏见我这样说,又看见我俩活着回来。就知道自己的事败露了,居然没把事推到江别鹤身上,全都自己揽了下来。
说是自己觊觎沈家家业,不甘心只分大哥那份的一半,眼看着我成家立业决定直接杀了。
而祖母一个耄耋老人就不足为惧。
“你一个深宅妇人,怎么认识山匪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现在我都说了,你们要怎么办?天安,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生母胜似生母,难道你要直接杀了我么?”
“是,但我大哥的死是你和江别鹤干的,今夜的截杀也与你有关。
我曾经拿你当母亲看待,你却想要我们的命,谋夺沈家的家产。
还把你的情郎,以侄子的身份安排进府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柳氏没料到我居然都知道,看眼下的局势也看出我是装病的。
便不再说话,我蹲在她面前“母亲,是不是觉得我会把你送进县衙,然后你那个县令哥哥会看在钱财的面上救你?
你忙着算计我,怕是不知道吧。有一位钦差大人到了江州,公正廉洁、铁血手段。你那县令哥哥已经下狱了!”
柳氏听我说完,脸色煞白。
开始说些我幼时的趣事,我不想理他。一想到那些温情时刻的后面满是她的筹谋暗算,我就恶心。直接安排小厮把她关到了柴房。
米泛看我脸色不好,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第一次给她讲了沈家的事。
7
沈家靠染布起家,凭借祖父的手艺和与人为善的态度,很快就成了富户。
祖父也开始做一些别的生意,渐渐的也带商队外出,在途中遇险,被一个屠户所救。
后来,见到米泛以后,我才知道那个屠户,就是米泛的祖父米三重,也是在那时定下了婚约。
可惜祖父只有父亲一个儿子,米三重也不知去向。
又过了几年,江州遇暴雨又遭瘟疫祖父几乎散尽家财救助饥民、扼制疫病,不满三十岁就染病离世。
这场灾祸过后,祖父的义举传至京城。沈家因此成了皇商,落魄官家小姐出身的祖母也被封为诰命。
祖母一界女流照顾着年幼的父亲,带着沈家重振旗鼓。
沈家也在祖母的掌控下成了江州首富,父亲也娶妻生子一切顺利。
大哥和二哥是双生子,据说生产的时候凶险万分,好在母子平安,父亲也就不愿让母亲再生育了
可是他们十一岁那年,母亲居然有有身孕了。挨不过母亲的坚持,即使父亲不愿因我还是被生了下来,可是母亲身子损伤很大,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本来安心养老的祖母,不得不出山照顾我们兄弟三人,父亲在外,祖母就要坐镇家中。
两年以后,父亲娶了柳七娘进门,也就是柳氏。
没几年父亲就死在了出海南洋的路上。据说连船都碎成了粉末,尸首更不知去了何处。
祖母受了打击,考察母亲是个面善的就让她照顾我们兄弟三人,捎带也传教一些掌握中馈的手段。
后来大哥二哥先后离世,我也病恹恹。祖母她虽然嘴上不说,却总觉的是自己的问题。
丈夫儿子都被自己克死,又轮到孙子。
于是不敢在于我亲近,只希望我能好好长大,继承沈家。
我带着米泛见了祖母。说了柳氏的事也说了江别鹤和她的奸情。
祖母愤怒,见我没事又哭又笑。
第二日我们带着柳氏去击鼓鸣冤,钦差大人威严升堂,让堂下人抬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
堂上坐的钦差不是别人,正是二哥沈天佐。
于是一家人又抱头痛哭,又哭又笑。
二哥留在荒漠本来十死无生,人都昏死过去了,结果意外的遇上了一个商队。
救了二哥,许是干渴了太久伤到了脑子,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商队把他送到城里,又找不到他亲人,他就留在客栈。
客栈老板的女儿一眼看上了二哥,日日去照顾断腿的二哥一来二去的俩人就成了亲。
二哥也在妻子的帮助下,决定考个功名,上京赶考,没准就找到家人了呢?
结果二哥居然真的高中,做了几年官备受圣上器重,如今奉皇旨意,做了钦差大人巡防沿海各省。
二哥到了江州城,许是冥冥中注定,居然一下就想了起来。
准备今日晚些时候带着家眷回沈家,却撞上了我们来告状。
柳氏下狱了,害死大哥的事她难辞其咎。
二哥派人去乡下捉拿江别鹤,扑了个空。
江别鹤身上背着人命,失踪不见了。
柳氏也在狱里自杀了,好像事情一下都结束了。
我几次想找米泛聊聊,她好像对我没啥感觉,心思都在杀猪的生意上。
祖母生日那天,二哥也回来了。
一家人聊起过去,难得的开心,祖母非要给我们做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吃的桂花酒酿园子。
我们拗不过,只好同意。
结果就是这么寸,祖母被遣回来的江别鹤抓住。匕首明晃晃的架咋祖母脖子上。
“沈天安,你还真是心思深沉,居然装病那么多年。早知道你装病,我就应该不听七娘的话,直接掐死你!”
“江别鹤,你放开祖母。你也在她身边,多年她拿你当自己人看待!”
“闭嘴!我现在人才两空,你们兄弟二人在这给我说这些!要想抱住这个老家伙的命!给我准备一千两白银,放我走···”
话音还没落,我就感觉到一柄尖刀从我耳边飞过,贴着祖母的脸颊狠狠扎进了江别鹤的肩膀。
他吃痛倒下,被周围的人抓住。祖母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我扭头过去。
米泛站在我身后轻松的拍拍手说“我飞镖一直可以的!”
8
三月后,江别鹤问斩。
一切尘埃落定。
二哥把他的二嫂和两个孩子留在沈府回京复命。
祖母含饴弄孙,人开朗了不少。常常说,自己没准能活到一百岁再去找祖父。
米泛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拿着放妻书离府,去开她的杀猪连锁店了。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带着几头猪,去了泛泛杀猪店。
“老板娘,我有个大活,你能去我家杀猪么?”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