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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困在北戎的第五年。
母亲将给我准备的嫁妆,填满了养妹的红嫁箱。
兄长从边关跑死了八匹马,只为给没有血缘的妹妹风光送嫁。
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宋砚礼,带着卧雪七日猎的聘雁,迎娶心上人。
婚宴上,哥哥与宋砚礼碰杯。
“你新婚宴尔,当真要和我一起去攻打北戎?”
“我答应过昭华,会亲自接她回家。”
众人皆称赞二人有情有义。
“韶华姑娘好福气,伺候了两代北戎王的破鞋,还能被当作珍宝。”
可若是珍宝,怎会要我替妹和亲?
怎么会无视我随着军报送出的八十一份求救血书?
更不会等我死在了军妓营里,才想要接我回家。
红烛摇晃,喝罢交杯酒的宋砚礼颤抖着手挑开了霍皎皎的红盖头。
我飘在一旁,盯着霍皎皎身上那套喜服。
是我从十五岁起,一针一线绣了三年的嫁衣。
衣领处,悄悄缝了我二人的小字。
当初我在深夜试过这套嫁衣,对着铜镜红着脸幻想嫁给宋砚礼的情景。
正如眼前,宋砚礼激动得声音都颤抖。
“皎皎,从军五年,建功立业,如今我终于得偿所愿。”
他痴迷地抚摸新娘的脸庞。
“我就知道,将你送入国公府是最正确的选择。”
灵魂不会流泪,痛苦时,只会如同水波纹一般颤动。
所以,当年他将自己的救命恩人送到我霍家,就打了今日的主意。
可我清晰记得,那日他从校场直奔霍府找我。
“韶华,今日我在山中练兵,被毒蛇咬了一口”
他话没说完,我就紧张地握住他的双臂检查。
“莫担心,毒已被吸出,只是救我的是个猎户孤女,我本想将她安置在自己府中,又担心你多想。”
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不如让伯母将她收作义女,你替我照顾她,也算两全其美。”
是我一时心善,央求母亲认女赐名,将一个山野村姑,变成国公府二小姐。
如今,却被抢了未婚夫,成了他的新娘。
看着两人急不可耐地吻作一团,我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捏得碎裂开来。
我飘出婚房,回到霍家。
最疼爱我的哥哥,正在我的房中喝闷酒。
我以为哥哥是在思念远在敌国的我,想扑入他的怀中痛哭。
靠近才发现,他手上是一幅小像,眉眼分明是霍皎皎。
“哥哥今日背你过门,为你送嫁,你可欢喜?”
“若不是兄妹身份所困,我也断然不会放手。”
“皎皎,今后你的幸福,我来守护。”
我顿在原地,才反应过来。
哥哥疼爱的人,早已不是我。
否则不会逼着我替霍皎皎去和亲。
我朝没有公主,当年北戎和亲只能从高门贵女中选一位。
选来选去,没有高贵血统的霍皎皎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圣旨传到霍府,哥哥捏紧了双拳,宋砚礼急红了双眼。
两人前厅商议对策,留我陪着惨白着脸的霍皎皎。
我小声安慰了她半日,口干舌燥喝了她递上的茶水。
醒来时,却发现赤裸着身子与马夫滚在一处。
还正巧被哥哥和宋砚礼请来劝谏陛下的同僚,撞个正着。
我衣衫不整,言语凌乱地质问霍皎皎为何害我。
迎来的却是哥哥的巴掌。
“韶华,你丢尽霍家脸面,父亲先逝,我这做哥哥的,就替父亲打死你。”
宋砚礼倔强挡在我的身前。
“韶华纵使有错,罪不至死,不如就让她将功补过吧。”
我没有开口的机会,他们定下由我和亲的计策。
哥哥冷声劝我。
“女子名节大于生死,你到北戎我会让潜伏的暗桩与你联络,你收集北戎情报,将功补过。”
宋砚礼温声哄我。
“你放心,待你立下功劳,我亲自马踏北戎接你回家。”
“到时,就算身份所困,我不能娶你为妻,你也会是我此生唯一的女人。”
要么死,维护霍家颜面。
要么和亲,赌一线生机。
我答应和亲,只是提了唯一一个要求。
送霍皎皎去庵子里替我祈福,永远不得踏出寺庙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