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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阿婆点了点头,
“可以是他送给你的,倾注了他真实情感的信物;
也可以是承载了你们之间最强烈、最纯粹回忆的物件。”
“这个邪修虽然能占据顾言的身体,但他无法复制顾言真正的灵魂和情感。所以,那些饱含着真情的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剧毒。”
我低下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信物?回忆?
我和顾言在一起三年,他送过我很多东西。
昂贵的珠宝,限量的包包,还有无数的鲜花。
但那些东西,哪一个,才承载着他真正的灵魂力量?
“快想!”
姜禾在一旁焦急地催促我,
“再拖下去,你跟顾言都得完蛋!”
地上的那邪修,似乎已经从符纸的攻击中缓了过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死老太婆,敢坏我好事!”
他发出嘶哑的咆哮,朝阿婆扑了过来。
阿婆不慌不忙,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把红色的粉末,迎面撒向他。
“啊!”邪修再次发出惨叫,被那粉末沾到的皮肤迅速溃烂,冒出阵阵恶臭。
“这是混了黑狗血的朱砂,能暂时压制他。”
阿婆拉着我和姜禾后退,
“但他很快就会恢复的,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第一次见顾言,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对我微笑。
第一次约会时,我们去游乐园,他玩过山车吓得脸都白了,还嘴硬说不害怕。
第一次旅行时,我们在海边看日出,他说以后要带我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日出。
这些回忆都很美好,但似乎都缺少了那么一点直击灵魂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代表真正的顾言?
“豆豆!”姜禾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你脖子上的项链!”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银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手工打磨的木头星星。
是我刚和他在一起时,他亲手为我做的。
他说,我是他生命里,最亮的那颗星。
因为是木质的,不值钱,所以我几乎天天戴着。
我心里猛地一动。
这个吊坠,是他用自己最真挚、最纯粹的爱意,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里面一定寄宿着他真正的魂魄力量!
“阿婆!这个!”
我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老妇人。
她接过项链,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它。”
“但是,光有这个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你的心头血。”阿婆看着我,
9
“心头血?”
我和姜禾都愣住了。
阿婆的表情无比严肃,
“偶人术是以你的精气为引,要想破术,必须用你自己的心头血,融合信物里的魂魄力量,才能斩断你和那个本命偶人之间的联系。”
“可是取心头血,人会死的吧?”姜禾的声音都在发抖。
“九死一生。”阿婆吐出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我们心上。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不出三日,你的精气就会被彻底吸干,到时候神仙难救。”
我看着手里那颗小小的木头星星,又看了看地上面目全非的邪修。
脑海里浮现出和男友过往的一幕幕,那个会温柔地叫我“豆豆”,会笨拙地为我做手工,会说我是他生命里最亮星星的男人。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
我也不能让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既然早晚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我愿意。”
我抬起头,眼神坚定,
“阿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阿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把你的手给我。”
我伸出左手。
阿婆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泛着银光的匕首。
她握住我的手,在我惊恐的注视下,用匕首的尖端,在我的无名指指腹上,轻轻划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不是取心头血?”我有些疑惑。
“傻姑娘,”
阿婆失笑出声,
“心头血乃是精血之源,岂是说取就取的?所谓心头血一说,不过是考验一下你对你男朋友的真心、我只是借你指尖连心之血,引动你体内精血罢了。”
她将我那一滴血,滴在了木头星星上。
血液迅速被木头吸收,原本朴实无华的星星吊坠,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好了。”将项链重新交到我手里,
“现在,你只要想办法,让那个邪修的本命偶人,接触到这个吊坠就行了。”
“他的本命偶人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阿婆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邪修的身上。
“什么意思?”我和姜禾都糊涂了。
“为了方便随时汲取力量,他的本命偶人,就藏在他自己的身体里。”
藏在他的身体里?
我看着那个老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该怎么做?总不能剖开他的肚子吧?”
“当然不用。”青姨摇了摇头,
“他每隔三个时辰,就需要将本命偶人取出,用秘法蕴养。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下一次蕴养是什么时候?”
阿婆掐指一算,脸色一变。
“一刻钟之后。
一刻钟!
时间太紧迫了!
地上的邪修已经停止了嚎叫,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姜禾,你先出去。”我对姜禾说。
“不行!我得留下来帮你!”
“你留下来只会碍手碍脚!”我加重了语气,
“听话,出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更不要报警!”
姜禾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豆豆,你一定要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项链,转身面向那个邪修。
他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小贱人,还有死老婆子,我今天一定要把你们抽筋扒皮,炼成我最怨毒的子偶!”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恶心,对他露出了一个挑逗的笑容。
“你不是想吸我的精气吗?”
我慢慢地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声音带着刻意的引诱,
“来啊。”
10
邪修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
我继续解着扣子,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手里的项链被我紧紧攥在掌心。
“反正都是要被你吸干的,不如让我临死前,再快活一次?”
我的声音又轻又媚。
邪修眼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欲望。
“算你识相。”
他张开双臂朝我扑了过来。
就在他即将抱住我的瞬间,我将手里的项链,猛地按向他的胸口!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邪修的口中爆发出来。
那颗吸收了我血液的木头星星,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里,冒出阵阵青烟。
“这是什么东西!”
邪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把项链扯下来。
但那项链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任他如何撕扯都纹丝不动。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吊坠中爆发出来,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不!我的偶人!”邪修发出绝望的哀嚎。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开裂,像一块失水的土地。
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七窍中溢出,在空中消散。
而他那张丑陋的脸,也在金光中不断地扭曲、变化。
时而是那个阴狠的老头,时而是顾言那张英俊的脸。
两张脸在他身上交替出现,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豆豆”
一个虚弱的、属于顾言的声音,从那张扭曲的脸中传出。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顾言!是我!你快醒醒!”
我冲他大喊。
“杀了我”顾言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金光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我看到邪修的身体里,有一个巴掌大的、同样是黑泥捏成的人偶,正在被金光寸寸瓦解。
那就是他的本命偶人!
“不!我修行百年!我不能死在这里!”
邪修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金光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爆开!
一股强大的气浪将我掀翻在地。
我重重地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11
再次醒来时,我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姜禾趴在我的床边,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消失了。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皮肤光滑紧致。
转过头,我看到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安静地睡着,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眉眼舒展,是我记忆中男友的模样。
仿佛之前那几个月只是一场噩梦。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阿婆走了进来。
“你醒了啊?”她对我笑了笑。
“阿婆,”我挣扎着想坐起来,“顾言他”
“他没事了,只是有些虚弱而已。”
阿婆按住我,
“邪修的魂魄已经被彻底打散了,本命偶人也被毁,再也不能害人了。顾言的魂魄已经归位,只是受了些震荡,需要好好休养。”
“那那些被他害死的那些女孩呢?还有那个姜禾的姐姐姜月?”
提到这个,阿婆的脸色沉了沉。
“她们的精气已经被吸干,魂魄也随着子偶的毁灭而消散,无法挽回了。”
我的心一阵刺痛。
“那邪修为什么要找上顾言?”
“因为顾言的生辰八字,是百年难遇的纯阳之体,是最好的‘容器’。邪修在顾言一次出差体弱之际,占据了他的身体。”
阿婆叹了口气,“这也是你们的劫数。”
我沉默了。
如果不是姜禾的警觉和阿婆的出手,我也会和那些女孩一样,成为保险柜里一张冰冷的照片。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阿婆拍了拍我的手,
“你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的床头。
是那颗木头星星吊坠。
它恢复了原本朴实无华的样子,只是上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物有灵,人有情。好好收着吧。”
阿婆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一周后,我和顾言都出院了。
他失去了那几个月的所有记忆,只记得自己出了场“意外”,然后就在医院醒来了。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件恐怖的事情,默契地将它尘封在心底。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我们之间,终究还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依然对我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但我们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亲密过。
每当他想靠近我,我都会下意识地躲闪。
那具熟悉的身体里,曾经住着一个恶魔的灵魂。
它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这天晚上,我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又是那个邪修狰狞的脸。
我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阳台。
月光下,我看到顾言正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正在借着月光,专注地打磨着。
是那颗木头星星。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工具,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上面那道裂痕。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温柔,那么认真。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热。
或许,有些伤痕,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抚平。
但至少,我爱的那颗星星,回来了。
我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随即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豆豆,”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我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