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秋租的房子很小,唯一的优点便是顶楼的采光还算不错。
她一件行李都没有,就那么两手空空地入住,陆凛川看着这一幕,转身打了个电话,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便有人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地送来了这里。
“就当是相识一场的礼物。”
俞砚秋本想拒绝,可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出租屋硬生生被填满成家的感觉,她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有过一个像样的家。
在孤儿院时,每个小孩都有单独的小单间,说起来,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可孤儿院不是家,待在那里一天,她便是一天的孤儿,那小小单间的屋檐,只能遮住外面的风雨,却平不了她内心的山呼海啸。
后来被接回了沈家,她尚未来得及高兴,便现在狗窝旁睡了一个月。
下大雨时,狗尚且能趴在毯子上,她却只能睡在泥土里。
再后来,她顶罪入狱,在牢中待了几个日夜,她便就心惊胆战的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直到回到何司谨身边。
她以为自己总算安稳了,以为自己总算有个家了,可现在,却穿着婚纱狼狈的逃到这里,直到这一刻,看着这个自己花钱租来的房子,填满了只为她而买的东西,俞砚秋忽然觉得内心深处很是安宁。
“谢谢你。”
俞砚秋看向陆凛川,由衷地道谢。
或许是这一刻俞砚秋的双眸太过哀伤,陆凛川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随意的应了两声,带着自己的人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忽然折返,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俞砚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更好的住所。”
“另外,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是我很欣赏你,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说完这句话,陆凛川头也不回的离开。
俞砚秋忽略了他微红的耳尖,只走过去将门反锁上,简单的洗漱过后,便躺到床上。
她已经好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连着一两日的奔波,甚至让她一度忘记了何司谨,如今全身心放松的躺下来,忽然后知后觉地难受起来。
俞砚秋压下心头的沉闷,掏出手机,这才看到何司谨居然给自己打了上百通电话。
消息更是99+翻不到头。
若是从前,俞砚秋定然心中小鹿乱撞,将这消息一条条看过去,再逐一回复,可现在,她甚至连向上滑的力气都没有,只看了最后几条。
“小秋,你现在是何太太,别闹的不体面让人家看笑话。”
“小秋,我买了你爱吃的甜品,等你回来。”
俞砚秋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直到看到最后。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小秋,我想你,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回来好吗?我们从小到大相依为命,你真的忍心丢下我吗?”
俞砚秋反反复复将这条消息看了好多遍,只觉得呼吸愈发的沉重,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同时啃噬她的心脏,疼的她喘不过气来,难道她就忍心丢下那个她试管了五十六次才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吗?
“何司谨,你我之间隔着的,是一条人命。”
俞砚秋编辑好短信,最终也没能发出去。
从她决定逃婚的那一刻,便不想再和何司谨有任何联系了,她退出会话框,开始翻看自己的手机,这是她的第一部手机,是出狱时何司谨送给她的。
她用这手机记录了和何司谨的每一个瞬间。
照片占满了整个相册,聊天记录更是三天三夜都翻不完,从前她睡不着时,便会捧着手机看着这些自己和何司谨相爱的证据傻笑,可现在,她只想笑当初的自己傻。
傻到真的因为沈知意的一句“若你不入狱,坐牢的就是何司谨。”而去顶罪。
傻到相信一个男人会帮自己报仇。
她最傻的,是时至今日,还会为这样一个男人而心痛
俞砚秋抬手揩了一把脸上的泪,最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机里所有和何司谨有关的东西,删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