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城第一天就先给自己算了一卦。
卦象说:啥也不干,躺着就赢。
于是我就悠哉悠哉待在城里。
从此开启游山玩水随缘算卦的咸鱼生活。
打工不去。
去师父那领下山任务不要。
师兄带我一起去挣外快也不想。
有人慕名请我出山,好累啊。那就不出山。
而这段时间城中国内似乎暗流涌动,而我也被师父派到了皇城脚下。
师父说,有我的机缘,我必须去。
师父只说了,皇城中发生的事和我的未来,和我们国家的未来,息息相关。
我是我这辈最小的师妹,又天资聪慧,所以大家都宠着不管我,下山完全就是在摆烂。
我躲在师父安排的清净小屋里除了吃就是睡,高兴了再出去逛逛。
唯一的烦恼就是今天吃点啥好。
而且师父并未给我多少钱财去买,每天只能吃着清汤寡水的玩意。
水煮白菜。
豆腐青菜。
脸都吃绿了。
直到那天,城里王大户的小儿子跑丢了,贴了告示闹得整个城都在找。
吵得我午觉也没睡。
我顶着蓬乱的发型,随手掐指算了算,又逮着了个差使的。
去你老爷家里花园子的那片东南角,假山最西头有个小洞,探进去看。
差使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我打了个哈欠继续回我的小窝睡觉。
一个小时后。大户领着他儿子,站在我院子门口。脸色似乎并不太好。
你……怎么知道的
就算的。我皱着眉揉着眼睛答道。
第二天,我的午饭多了好些菜品。
没过几天,城里的另一位赵大户人家气冲冲地登门,把我门槛都踏破了。
吉星小师父,这个是不是谁来找你让你对我下得手!
我看着他下人抱着的几个盆栽,听说是他用来设百花宴用的。
每个都只有树杈枝叶而花瓣零落。
我当时还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扇子都没从眼睛上拿开。
你设宴地方的西北角,挖一挖,有个小人。
果不其然,是个人偶,上面写着赵老爷的生辰八字。
赵爷脸色煞白。我当时被要求跟了去,赵爷问我谁干的,我说了一下特征,人立马被拿下。是对头家埋藏多年的眼线。
我的午饭升级了,上次多了几个荤菜,这次荤素搭配还有汤水。
城里开始有了我的风声。
才来咱们城的那个修士有点……邪门。
听说给俩大户都算成了。
我猜蒙的……
城里的风声倒是也被外头听了去。
离城不远有个郡主封地,那个周郡主头风犯了。
御医也束手无策。
不知是谁提了我这个算命的,似乎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结果郡主的掌事嬷嬷亲自来请我。
我倒好,还在给鸡撒米期待着早日吃上。
我都没乐意走出鸡窝。
枕头底下。
什么
枕头底下有块和田玉,扔到你家郡主的后花园池子里。
嬷嬷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没过几天,郡主头风没再犯。
我的小破院倒好,这段时间礼物络绎不绝。
甚至还每天都有厨子上门送餐。
吃好玩好,我望了望纯净无暇的蓝天叹了口气。
唉,难道我的舒服日子要到头了吗
麻烦确实来了。
不知道那俩狗大户上头人是谁,都悄悄派人来拉我投诚。
我当然谁都没理。
这下好了,王大户亲自登门拜访,但是眼神说不上好。
似乎一潭死水中有暗潮涌动。
皮笑肉不笑的,看得我发怵。
吉小师父最近真是城里城外的大红人啊,连郡主都对您刮目相看呢。
我掸了掸裤腿的灰,笑了笑。
过奖过奖,算得凑巧罢了。
是吗他站起来走到我身旁说,那小师傅可否帮我算算,是我家先进皇城还是赵老爷子先有机会呢
这问题很刁钻歹毒啊,而且这周围其实不乏听墙角的人在。
不管算准算不准,这俩人都会有一方得罪一下,他俩不单单是谁家先出头进城的事……
我揉了揉耳垂,冷着脸。
比起算这个,你应该先回去看着你几个儿子读取功名吧,你家几个小子似乎都不在乖乖上课呢。
王大户气的胡子吹飞。
我又忍不住添油加醋说,还有啊,在谁先进皇城前,您应该先看看您身体吧,您身上这味儿,怕是用来谋财害命的熏香呢。
这大户踉跄几步,倒是哼了一声就走了。
还不忘回头甩我脸色。
不过没几天,他家下人又来找事了。
小师父啊,您前些天真是风光无量,您可以说说,您为何要下毒害我家大人吗
不由分说地,我被带走了。走
进大户家宽敞的大堂,正对着王老爷坐在堂子上喝着茶。
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制香下人。
大…大人…就是这位师父,让我下毒的!
我笑了两下,懒得理,自顾自开口。
老爷,你每天抽的烟是南疆的对吧
是又如何
那你可能不知道,烟是好烟,但是配你这喝的乌龙茶,那可是……
我故意顿了顿,然后坐上旁的座喝着这茶。
你什么意思!这老爷倒是沉不住气。
没什么,就是这烟热肺热肝热心,茶是冷茶,冲起来在身体就积累上毒就……
王老爷被吓得身体绷直,对着下人怒道,快喊人来给我看!
我放下手里茶耸肩笑,大夫这时候查出来也就和我说的一样。您是不是每日夜里盗汗还常有惊醒,早上醒来胸口闷,还有……
看他表情,我是句句说中了不是。
那下人收了您对家的钱,还拿来怪到我头上,这事您看看怎么说好呢~
毕竟,我也算是他贵人了,这么对我就……
王老爷倒是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小师父,误会误会,我现在就把这人带下去处理了,小师父您我待会就再送点好礼去。看您喜欢这茶,待会也连带送去。
我抬了抬眉,也是甩手就走了。
不过狗大户倒是说话算话,日日都送了些好礼好甜品还有好玩小玩意。
只不过最近送礼的人里面像还有他对家送来的。烦事没消停几天,我好日子又到头了。
前面是浪花这次来了大浪。
听说隔壁封地的李王爷,突然口吐白沫,倒在书房里。
这是当今太子的同胞弟。太子立马下令彻查,结果线索指向我。
他们挖出来我的院子墙角有个木头小人,上面就是写的王爷生辰八字,并且是巫蛊之术。
我被押到堂前,面前端坐着太子。
我抬头看了看,封神俊朗的,已有帝王风范。结果看到赵老爷子在旁的站着呢。
好家伙,在这候着我的。
跟前一小太监跪在旁边,我亲眼所见,是她之前手里拿着这个走过我旁边!
我倒是又忍不住笑,兀自揉了揉被压疼的肩。内务府太监宣我有罪,人证物证俱在!还不速速认罪!
我看着太子的冷眼,深不见底的一泽潭水。
这,不是我干的。
而且,这写的生辰八字是错的…
王爷生辰八字按我算应是,丙午年,甲戌月,丁酉日,奎子时。
而那个小人写的却是,奎丑时。
拿来的小人一对,果真如此。
赵老爷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还有,那个小太监,你是何时见我干这事的
你是…三,三天前!在大晌午,从你家进去时候我看见的!
啊……三天前那个时间,我可在郡主家呢~郡主当时宴请我。你们,要不问问郡主
小太监吓得鞠下来的腰手齐抖。
奴才……奴才记错了!是四天前!
啊,可是我四天前,在给王老爷子看病啊,王老爷子也留我吃了顿好饭好菜呢~
瞬间哗然。太子拍案,已有定夺。
而后,我被请进了太子书房。
好吃好喝供着。
太子把堂前事处理完,便进了书房。
我其实知道,他今天,要么是想把我收入他麾下,要么就是看看怎么处理掉我。
听说,你很会算连孤的胞弟,日子都能算对
其实并非,是前段时间,您妹妹想给王爷庆生,然后希望我给建议说到了的。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情况,郡主看我很懂这些奇门异术,王爷本人也喜欢,所以来谈论谈论,投其所好。而且她因为我救过她,实在过于信任我,也为了更贴合王爷心意,倒是把王爷信息告诉了个透彻。
太子也是没想到这点,挑了挑眉。你离开吧,我……日后再有请。
就这样,有惊无险后,又度过安稳的几天。
这几天虽然我安稳,但是朝廷内却不安稳。
虽说太子权势最大,基本上定下了皇帝的宝座,但是太子底下的臣子可就不知道是哪家路子了。
某天我在外头闲逛,被太子家的太监见着,着急忙慌地跑来。
小师父,您,我家主子有请,想请您入住太子府任幕僚。
我可以做幕僚,不过我不想离开我的院子,那儿清净。
这太监急得都流汗了,这不是奴才能做主的,小师父您行行好,给咱小人一条出路吧。
我眼神从糖葫芦铺子上挪开,只得跟上了他。新地方比院子确实住的更好了……直接搬进了东宫太子书房旁!
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
熏香暖软。
太子时常在书房议事,谈完还会来看我一眼。不知道他在找啥,反正我待得浑身不自在。
这天,他在书房批完公务,直接喊我去书房。批完折子的他很是疲惫,揉了揉眉心,盯着杯中的茶。
吉小师父,你给孤算一卦。
算什么
算……孤是否以后是这人上人。
我虽然猜到了,但是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
殿下,臣不算国运……算国运,折寿。
我倒是不怕他,盯着他说,臣下我还想多吃多玩乐几年。
皇上:……
他沉默片刻。
那算算孤。
算什么
算……孤能活多久。
我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您想知道这个
说。
真想
说!
好吧,我耸肩,卦金一千两黄金,概不赊账。
他像被哽住一般,倒是转头来盯着我。
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卦金!他止住笑,眼神晦暗,胆子不错。
他没再强求放我走了,而之后我一直像个吉祥物待在东宫。
或者他把我当做了一个,安心的摆设。
但是他也不为难我,我甚至可以随意进出东宫,他给我了特许。
我的以往事迹使我已经在宫里宫外小有名气,还有太子的特意关照。
再没有人敢为难我。也再没人来找我算命。唉,有点怀念那些人给我找事的日子了,不能把我扳倒倒是给我添点乐趣。
其实那王爷那赵大户王大户,我都知道他们是太子麾下的人。
自从上次书房对话,估摸着太子说了什么,他们再也没找过我的事了。但是遇到他们时候,我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对话眼神都暗有所指。
表面上安分还对我毕恭毕敬,实际上仍然没给我多好脸色。
我成了太子臣子中一个特殊存在。
无名无分甚至没有我要干的活儿。
但是我却住在离太子最近的地方。
这样寂寂无名着过了一段时间,每天烦恼就是今天吃糖醋排骨还是红烧里脊。
日子像蜂蜜水,甜滋滋的。
直到突然间,皇上驾崩。
太子登基,还给了我一个后宫之位,名正言顺的绑我在身边。
但是来不及细想,朝廷内外都不安定。
北域大旱。
赤地千里。
流民四起。
朝堂连发三道赈灾粮的加急令。
但是面对广大民众,还是杯水车薪。
钦天监夜观天象,一筹莫展。
民间怨声载道。
甚至流言天子失德,天降惩罚。
王赵还有王爷等人不管民生倒是暗里争宠起来。
朝堂上争吵不断,各执一词。
一方说,干脆镇压;一方说,加税赈灾;还有一方说,开国库,开救济仓……
各有各的说法,谁也说服不了谁。
原太子,今皇上,连着几天都睡在乾坤宫。
我也连带着升位进了后宫,还是住在了乾坤宫的偏殿。
离皇上最近。
这几天里。
皇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得出水来。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这天夜里。
皇上又把我喊去乾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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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书房安置的更大更好更舒适更磅礴恢宏。但是皇上还是一脸疲惫。
他把桌上的桃酥推给我吃着,揉了揉太阳穴。我也没让,吃起来,他先是不语,就耐心地坐着。
等我吃完,他突然开口。
你说……他声音沙哑,似乎熬了很多天的夜,这天灾真是朕的错吗
我喝了口茶,抿了抿,皇上,您还信这个将茶杯放下,我盯着他看,他似乎有感应似的也看向我。
天灾就是天灾,和人没有任何关系。人还能管住老天爷下雨打雷不成
他眼神深邃,盯着我,若有所思。
可钦天监说,是朕的失职。
嘁,我忍不住咋舌,他们要是真会算,早算出什么时候旱灾什么时候下雨了,还用得着在这说风凉话
皇上:……
那依你看,这天灾……该如何是好
陛下您说是谁决定这雨下还不下
什么意思皇上难得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天爷决定的啊!老天爷不下雨找老天爷去。
我说得义正言辞的。
皇上嘴角倒是抽搐了一下。
那怎么找
我望着外面暗沉的天色和淡淡的月光,目光飘远。
皇上。

您有没有想过……
北域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惹老天不高兴了。
他皱眉:此话怎讲
妾身瞎猜的。我摊手,打个比方,比如,有人在您家门口挖了个大坑,天天倒泔水,谁乐意您可能都不只是小发雷霆了,估计得要人项上人头了。
皇上若有所思。你是说……
欸,妾身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立刻撇清,只是我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果定律,那地方必然发生了什么,说旱就突然大旱到寸草不生。这本身就有点不对劲了。
第二天。皇上派出了心腹密探,分几路前去查看。直奔北境。
重点调查山川地形异常变动。是否大动土木。尤其注意……挖坑的。
经过半个多月查探。
有千百里加急密报传回。
养心殿里。皇上看着密报。
嘴抿成一条直线。
感觉头上阴霾不散,似乎要有雷暴。
最终。
长长吐出一口气。
哼!好一个‘惹老天不高兴’!
密报上说。北疆最大的一条江河——沧溟河,在三年前早被私家石坝所拦。
那是地头蛇为了引水灌溉自家万亩田,私自筑起的拦河石坝。
几乎截断了此条河流六成以上的河水。
下游州县,水量骤减。
原本河网密布。如今日渐干涸。
加之今年大旱。
又是雪上加霜。
下游直接断流了。
民不聊生。
而那几个豪绅。
实际是赵老爷子的远房亲戚。
打着赵爷旗号。
横行霸道。
无恶不作。
但是却无人敢管。
圣旨下达。
该拆的坝立马拆毁。
该放的粮无人再扣下。
该罚的人罪有应得。
皇上这次下狠手,直接剥了赵老爷的官位,把那几个豪绅发配边疆。
这个赵家怕是再起不能。
其实,皇上早有想法除掉一些人,只不过没想到他们自己都先忍不住露出马脚了。
一个月后。
北疆,天降甘霖。
旱情缓解。
流民归乡。
一场可能动摇新帝之基,甚至动摇国之根本的灾祸。
消弭于此。
而此时的我,在立功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升了位,成了昭仪嫔。
实际上皇上也还没纳几位后宫,忙着功业。
皇上在乾坤宫设有小宴。
只有我和他。
他亲自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入我碗中。吉星,你确是我国吉星。这次化险为夷,你要什么赏赐
我看着皇上眉目间止不住的笑意,愣了一下。我嘴里满满菜品,嚼了嚼一口吞了下去。
仔细想了想。
能不能帮我换张床
嗯换床
皇上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嘴角。
对。偏殿那个紫檀木床,妾身睡不惯,我要我以前院子里睡的那个硬板床。现在这床太软了。
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非常希望他答应这个请求。
皇上:……
他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最后笑着喝了一口杯中清酒。
又看了我半天。
我被盯得发毛。
吉星。

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与众不同……
我咧嘴一笑。
谢皇上夸奖!
日子恢复以往的平静。
我依旧在乾坤宫偏殿被好吃好喝供着。
睡着我的硬板床,吃着我的御膳房。
只是皇上看我的眼神。
越来越不对味了。
有时候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题。
有时候看着我又是无奈摇头又是嘴角带笑。
秋猎。
皇家围场。
秋风瑟瑟。
彩旗飘扬。
骏马嘶鸣。
皇上很有兴致。
一马当先。
冲入了围场深处。
我裹着暖和的狐裘,抱着暖手炉。
缩在看台角落,昏昏欲睡。
对于这种围追堵截猎杀动物的活动。
我实在没什么乐趣。
突然。
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快踏而来。
伴随着惊慌失措地呼喊。
来人!救驾!救驾!
皇上遇险!
全场哗然。
禁卫军立马做出了行动。
人群骚动。
我被这的混乱嘈杂吵醒。
睡眼惺忪。
我揉着眼睛问旁的侍女。
发生了什么
这个小宫女哆哆嗦嗦回答道:皇……皇上,在打猎时候……遇……遇袭!听说好像是山君!
山君
老虎!
我吓得直接清醒。
下意识地。
手指飞快地掐算起来。
指尖冰凉。
不妙!
猎场深处。
皇上拉开白羽。
一只吊睛白额虎,正与他对峙。
一人一虎周旋着。
猛虎吼啸。
獠牙森然。
他身下的马,不安地刨着地,打着响鼻。
一个不慎,就可能入虎口。
一声虎啸,马儿受惊。
皇上被甩到地上。
随行士兵被马冲散。
情急之下。
皇上将弓拉满,准备射向老虎的眼睛。
冷汗直流。
老虎似乎要失去耐心,不断低吼。
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冲过去。
皇上正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女声,打破了这场僵持。
皇上!别动!
所有人先是一愣。
猛虎也顿了一下。
凶戾的兽瞳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是我!
不知怎的穿过了前面的侍卫。
跑到了最前面。
头发跑散了。
狐裘也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
手里……
死死攥着一把东西。
定睛看……
干草
还有几根枯树枝
样子实在狼狈又滑稽。
昭仪嫔!快退下!这里危险!侍卫长急得大喊。
皇上也惊怒:吉星!别闹!退下离开!
我却像没听见。
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猛兽。
又飞快扫了一眼皇上和他周围的地形。
袖子里的手指掐算的更快了。
嘴里也念念有词。
在那头猛虎彻底失去耐心,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作势要扑来的瞬间!
我动了!
不是后退。
而是向前猛冲了几步!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把手里那堆干草枯木枝。
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老虎的身侧!
一个毫不起眼的、长着低矮灌木草丛的土坡方向!
狠狠扔去!
干草枯枝散开。
飘飘悠悠。
甚至有一些散落到了老虎身上。
猛虎甩了甩头。
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弄懵了。
低吼一声。
眼眸中的凶光更盛!
它显然被激怒了。
不再盯着皇上。
而是把它那巨大的身躯转向我。
带着腥风。
猛扑而来!
昭仪嫔!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皇上大惊失色!
拔箭欲射!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刻!
已然扑在半空中的老虎!
毫无预兆地!
兀地突然下沉!
直接陷进去我刚刚扔干草枯木的灌木丛土坡中。
尘土飞扬。
地面塌陷。
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巨大土坑!
坑底传来了惊慌失措的虎啸和挣扎声。
还有……骨齿断裂的声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机。
看了看站在坑底的无措的猛虎。
又看了看身侧完好无损的、拍着胸口的、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的我。
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留下这头老虎不甘的咆哮。
后来才知道,那个坑是前朝废弃的用来捕捉野兽的巨大陷阱。
年深日久。
上面被厚厚落叶覆盖。
渐渐地,表面只长出了点低矮草丛。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土坡。
我扔干草树枝。
纯粹是算准了方位和时机。
把老虎引到那个地方去。
尘埃落定。
皇上被侍卫拥护着。
走到坑边。
看着坑底摔断了腿,奄奄一息的老虎。
眼神复杂。
吉星。

你……
怎么了
你扔那把草是
哦,我挠了挠头,我算了好像那有个坑,就姑且试试看。
皇上:……
沉默半晌。
最终吐露两字。
回宫。
围场惊魂后。
我和皇帝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皇上看着我的眼神。
添了几分探究。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不再让我住偏宫。
而是赐给我了一个独立的宫苑。
名为静安殿。
跟他寝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规格倒是远超一个嫔该有的份例。
赏赐流水般送来,源源不断。
锦衣玉食。
绫罗绸缎。
珠宝珍玩。
堆满了库房。
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
像供着什么似的一样供着我。
但是,我被变相地隔离了。
再也不能出入自由。
而且除了送东西的太监和下人。
很少有人来这里。
不过我也乐得清闲。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晒晒太阳逗逗鸟。
挺享受。
不过,我还是会偶尔想起,我那张在偏殿的硬板床。
再次见到皇上。
是在三个月后。
此处腊梅开得正好。
幽香暗飘。
他独自一人。
撑着一把油纸伞。
踏雪寻梅。
我正裹着毯子。
坐在廊下。
抱着暖炉看雪赏梅。
日子过得不错啊。
他不带情绪地说着。
托皇上的福。
我懒洋洋地应着。
他在我身旁坐下。
吉星。
妾身在。
朕想了很久……
想什么
他眼眸微动。
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转过头来看他。
雪花落在他肩头,墨色长发披散,明黄的龙袍映身。
好不翩翩。
只是眉间略显疲惫。
妾身想要的,我顿了顿朝他笑着,一直都很简单。
是什么他终于转过来看向我。
快乐活着,吃饱穿暖,享受生活。
最好……还没人打扰。
他静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你可知你这身本事……能有多大能耐好好使用,可以……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认真。
皇上,这本事跟刀剑一样。用好了,会救得了别人;用不好,会害人害己。我这个人,怕折寿,也怕麻烦。就想像这样生活,乐得清闲自在。
他再次沉默。
跟我看了一会白雪红梅。
然后就离开了。
开春。
一道册封圣旨震惊后宫。
妃嫔吉氏,性情温良,贤良淑德……特册封皇后,入主中宫。钦此。
太监尖细的声音,还回荡在静安殿内。
我跪在地上。
脑袋发懵。
不是

皇后
那个传说中要母仪天下、统领后宫、累死累活的职位
娘娘!娘娘!快接旨!太监小生提醒道。
我回过神。
看着那卷明黄到晃眼的卷轴。
像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公公……
娘娘您说。
能抗旨嘛
太监吓得腿软。
差点给我跪下。
娘娘!您慎言!慎言!
凤冠霞帔。
沉得要命。
我顶着头上的重物,穿着身上的臃肿。
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
完成了册封大典。
接受着他人的尊敬和朝拜。
这里面还有王丞相(升职了),王爷,郡主……
很多熟人面孔。
他们脸上也露出点不可思议,但是转瞬间变成了极高的尊敬。
这是被皇上说了什么吧……
典礼结束。
回到更加金碧辉煌的凤仪宫。
我累得直接瘫倒在巨大柔软的床上。
快……快帮我把身上这些都卸了……
宫女们忍不住笑。
倒是忙乱地帮我脱下。
晚上。
皇上来了。
穿着常服,屏退所有人。
感觉如何他微笑着问我。
……说好的清闲日子呢……我揉着酸痛的脖子,无语呢喃。
他忍不住笑开。
走到我身旁。
温热手指,轻轻按上我的后颈。
按得人都舒服得想睡觉。
为什么选我
我憋了半天还是问出来了。
因为……你懒。
嗯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怕麻烦。

因为你只想当条咸鱼。
对啊,所以你……
他声音低沉回答,手却没有停下按压。
朕的江山太大,朕需要一个皇后。
一个……不会兴风作浪的皇后……
不会结党营私的皇后。
不会处心积虑害人的皇后。
甚至……
他顿了一下,说:甚至连这凤位也不曾想要。
我知道了他的意思,沉默了。
我累得趴下了,就静静地躺着。
我知晓了,他看中的就是我这颗没有争权夺势的心。
所以……臣妾我是个……镇宅的
你可以这样想。
我顿时眼睛亮了。
那能不能把我的事给别人做
他挑眉:比如
比如管理后宫,主持祭祀大典……最好,什么事都别找我!
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细说了一番。
他看向我的眼中笑意渐深。
可以。
我不可置信道:真的
君无戏言,我后面会给你安排好的。他信誓旦旦地如是说道。
不过你要做好一件事,他凑到我耳边,说话的热风吹得我耳朵痒痒。
什么事
好好待着,吃好玩好就行了。
这么轻松
嗯。
说话间他甚至还揉了揉我的头,似乎很宠溺。
我倒是没管那些只想象着日后会有多开心。
成交!谁都不许反悔!
此后。
后宫多出来一道靓丽奇景。
皇后常年称病闭门不出。
其他差事均由他人代劳。
甚至后宫争风吃错的官司都给皇上自己头疼了去。
而皇后娘娘,也就是我,只需要在必须出席的重大场合,露会儿脸就行。
实实在在的一个吉祥物。
只需每段时间摆摆架子,顶着沉重的凤冠和霞帔风光一会。
其余时间,都在我的地盘吃喝玩乐。
只不过御膳房每天都要头疼做什么菜式给我尝鲜了。
皇上也会隔三差五来凤仪宫。
有时是批完奏折来坐坐。
喝了我泡的一杯茶就走。
有时候会坐在我旁边。
就在那安安静静地看书。
或者躺到我的特质床榻另一头。
小憩一下。
我们之间说话交流很少。
但是就是这样享受宁静的片刻时光。
气氛意外得和谐。
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直线,有相互帮助过,但是过后不多交集了。
但是,偶尔的,这会变成一个折线,我们会有新的交点。
他会找我议事。
聊前庭后院各种杂事,乱事。
询问我的想法。
而我会不多干涉、恰到好处的指点他。
相安无事地,我们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与帮助。
这皇后……可当得舒心
又一天黄昏日落,他坐在石桌的我身侧,这样问我。
我睁开一只眼。
看着夕阳光打在他脸上。
柔和得连帝王威严都难见到。
倒是瞧见他眼角处细微的纹路了。
舒心,我诚实地点头,就是那凤冠太重了,累人。
他低眉,看着我,像往常一样,笑了起来。
朕常在想,朕把你推到这个位置,真的好吗
此时他似乎染上些黯淡。
不是你离不开朕,是朕离不开你的帮助了……你离开我,完全也能过得开心。
不至于啦,没你,我还享受不到这舒服日子呢。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你看这些美食,这些好玩的异国珍奇,这特制床铺……没这个位子,谁体验得到互惠互利,互惠互利嘛~
说话间,我还喝了一口酸梅汤,真的酸甜可口。
就这样,我们后面还相伴了很久吾国也日益昌盛。
我就这样,一路躺平,只是顺势而为,便到了这个位子。
谁不说,我这个咸鱼人生过得顺风顺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