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周日的清晨,门铃响个不停。
我从猫眼看去,父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爸爸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打开门,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
“有事?”
我妈试图挤出一丝笑容。
“夏夏,怎么不让爸妈进去坐坐?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就在这里说吧。”我挡在门口。
爸爸清了清嗓子,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一张打印出来的借款协议。
内容是我借了他们20万,用于买房。
末尾还有模仿我笔迹的签名和红手印。
我看着这张荒唐的借款协议,气极反笑。
“我什么时候向你们借过二十万?”
“白纸黑字写在这里,你还想抵赖?”
父亲板着脸。
“当初你说买房钱不够,我们把养老本都取出来给你了。现在你弟弟急着用钱,你必须马上还给我们!”
母亲的语气软了一些,带着哭腔。
“夏夏,我们知道你有钱,你就先把钱还给我们吧。等你弟弟结完婚,妈再想办法帮你”
“有转账记录么?”我冷静地看着他们
“你你当时是拿的现金!”母亲慌乱地编造。
“二十万现金?用什么东西装的?什么时候在哪里给我的?当时说了什么?”我步步紧逼注追问到。
他们支支吾吾,说法前后矛盾。
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冷静地反驳。
“伪造债务是违法的。”我叹了一口气,声音冰冷。
父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爸妈,如果你们想去法院告我,尽管去。”
“看被制裁的是你们还是我。”
我爸暴怒。
“你敢把老子怎么样?”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犯法了。”
“如果我起诉你们,你们就会留下案底。”
我爸一脸不在乎。
“那又怎么样?”
我笑了笑。
“林斌”
“你们的宝贝儿子,就不能考公了。”
他们脸色瞬间煞白。
我妈拉了拉我爸袖子,两人眼神交流。
我爸一把将借款协议揉成团,咬牙切齿地说。
“好!林夏!你真是好样的!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看吧,他们可以不在乎我的工作。
但是他们不会不顾及林斌的工作。
当晚,我爸就在家族群和朋友圈发了一条申明。
“郑重声明:即日起,本人林建国与女儿林夏解除父女关系,其一切言行与林家无关。
特此告知亲友周知,此后林家事务概与其无涉。
林建国。”
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说扔就扔。
家里亲戚纷纷劝说我给父母道歉。
道歉?
不可能的。
我立刻退出了所有的家庭群。
与家里断绝了一切联系和来往。
后来,我听说我弟弟林斌拆迁乍富之后,染上了赌博。
四套房子很快赔光了。
连父母的养老钱也被他骗走。
老家没有姑娘愿意嫁他,一直打着光棍。
父母生活潦倒。
期间我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有接。
几年后的一个冬天,我接到老家社区打来的电话,说我我妈病重住院,情况不太好,希望我能回去看看。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我妈瘦得脱了形,见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鸡腿。
看起来放了有些时候。
“吃吃鸡腿,”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大的给你”
她的手枯瘦,举着那只冰冷的鸡腿,固执地伸向我。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她把最大的那个递到我面前一样。
那一刻,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和不甘,突然都失去了分量。
她至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的偏心。
我看着她,始终没有接过那只冰冷的鸡腿。
她长长地、艰难地吁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窗外下起了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