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还有一个月,周京延和许家千金许言为期两年的婚姻就要结束。
他终于可以带着爷爷离开这里了。
再接受一个月的精神治疗,我就能痊愈了。周千帆声音带着欣喜。
周京延想要推门的手一顿。
太好了!到时候只要除掉周京延,你就能当许家赘婿了!周母拉着周千帆的手欣慰道。
最好在这段时间让许言怀上你的孩子,多一层保险!
周京延站在门外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指节攥得发白。
原来他早就恢复了……他望着眉开眼笑的周千帆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二十年前,许、周两家豪门早早定下联姻,而他的养弟周千帆,是周家钦定的联姻对象——入赘许家,娶许家小姐许言。
可在联姻前夕,周千帆出去游学时出了严重的车祸,智力倒退回七岁。
即使许言百般争取,许家依旧拒绝让一个智力低下的男人入赘。
为了保住两家合作,周家父母只能连夜将从小丢在乡下,视为不祥的亲生儿子接了回来。
那个在乡下长大,前二十年被遗忘干净的周京延,就这样成为了许家的赘婿。
许言喜欢的是你弟弟。入赘许家的前夜,母亲冷声警告他,你嫁过去安分些,等千帆好转你就可以离开了。
周京延只得乖巧点头。
他当然知道许言和周千帆的故事。
两人青梅竹马,早早约定终生,许言爱他爱得深沉,他们之间是无数男生向往的爱情模板。
只是那场意外让周千帆变得犹如稚童,许家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样的赘婿。
好在周家接回正常的大儿子,许家立马安排入赘事宜。
婚后的日子比想象中要难熬许多。
许言家中到处是周千帆生活的痕迹,每个月都会飞到国外看望治疗的周千帆。
而周京延这个丈夫只是空有名头,一个月只能在家宴时见上她一面。
周京延谨小慎微,努力扮演好许家赘婿的角色,为了能让许言满意,更是疯了般讨好她。
她要去看周千帆,他就提前帮她收拾好行李;她不爱吃饭,他学了无数道菜;她不喜欢他,他在外面从未说过自己是许先生。
渐渐地,许言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厌恶至极,甚至会带他去参加聚会。
家里也有了属于他的东西,她回国时会记得给他带礼物。
若不是每月不变的国外行程,周京延都要以为这场各有目的的婚姻,生出了些许真心。
直到半年前,周千帆回来了。
一切回归原轨。
许言满眼满心都被周千帆占据,甚至把他接回许家,家里堆满了周千帆的东西。
所有人都在笑话他这个有名无实的许先生,可他充耳不闻。
因为他本来就不爱许言。
之所以答应入赘,不过是想要足够的金钱治好爷爷的心脏病,然后带着爷爷远走高飞。
其余的东西他从不奢望,也从不渴求。
无人知晓,他才是周家亲生儿子,周千帆不过是孤儿院领养的孩子。
周京延出生不到一个月,周家就面临破产,周母只能回家独自照顾孩子,再也不能过富太生活,周父也认为是他的出生害周家破产。
从那开始,母亲对他不管不顾,他被周家视为灾星。
刚满一个月就被送到乡下爷爷家。
懂事那年,他无意间听到爷爷打电话时的争吵声。
才知道周母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子,算命的说周千帆是天生富贵命,旺周家。
自那之后,周千帆便以周家少爷的身份活跃在上流圈子,而周京延只能跟着爷爷在乡下受苦。
二十年来,他早就不再期待父母之爱。
如今,只要一个月,他就能离开这座城市,拿到为爷爷治病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大门,离开周家。
周千帆眼眸微眯看着晃动的大门,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刚刚哥哥回来了。
周母眉头紧皱,催促周千帆:我怕他告诉许言,你赶紧打电话给许言。
其实周京延并不在乎周千帆好没好,他早些好,自己还能早点离开。
心情愉悦之际,手机突然震动,是许言。
喂
半小时内,去买一盒城郊的雪花酥回家。许言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要刚刚出炉的。
说完就立马挂断,周京延握紧手机,他知道这是周千帆试探他有没有告诉许言的把戏。
门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从他家到城郊开车至少一个小时。
车开到一半,就遇上交通事故。
周京延咬咬牙,顾不上脚上的皮鞋冲进雨幕。
他浑身湿透来到糕点铺,却被告知今天休息。
在城东有一家分店,您可以去看看。电话里老板抱歉地提议他去另一家店。
周京延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他没再耽误转头向城东跑去。
回到家中,依旧超过了规定的时间半小时。
他打着冷颤开门,周千帆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许言姐,雨好大!
嗯,千帆可不能出去哦,你的雪花酥很快就来。许言柔声安抚周千帆。
随即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催促周京延时,门口从外推开。
许言站起身,看着浑身湿透的周京延,不悦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将怀中还温热的雪花酥递给他:我怕你着急,跑过来的。
许言眼神微变,将他拉进来:你先去洗个热水澡。
酥酥!酥酥!听到动静的周千帆跑过来,拉着许言的手要她喂自己,看也不看浑身湿透的周京延一眼。
周京延垂眸离开。
等他洗漱完出来,就听到周千帆在和许言撒娇要去爬山。
现在天气不好,不能去爬山。许言耐心解释。
不要!我就要去!天天待在家里,我要变傻子了!周千帆嘟嘴撒娇。
别瞎说!许言心疼地将他涌入怀中。
可是为什么哥哥哪里都能去,还能和许言姐住一起!周千帆泪水瞬间涌出。
许言转头与楼梯口的周京延对视,眼神阴沉,那以后你想去哪都让他陪着你。
第二章
最终在周千帆的哭闹下,许言妥协,立刻叫人安排好去城郊雪山的行程。
临出门,她瞥见安静站在角落的周京延,语气不容置喙:你也去,看着点千帆。
仿佛他只是个便利的保姆。
到达雪山。
周千帆看到滑雪场,眼睛一亮,拽着许言的手臂雀跃:许言姐!滑!千帆要滑!
周京延看着阴沉沉的天幕,心头不安,下意识开口:天气预报说午后可能变天,雪太厚了,容易出危险。
闭嘴!许言冷声打断,厌恶地扫他一眼,别扫千帆的兴。
她亲自为周千帆穿戴护具,动作轻柔得能滴出水,然后牵着他滑向初级道。
周京延裹紧单薄的外套,看着那亲密的背影,眉头紧锁,转身想要离开。
哥哥!周千帆清脆的声音却突兀响起。
他滑回来,脸上是天真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冰冷,哥哥也来玩嘛!陪我一起滑好不好我一个人怕。
许言正好接起一个电话,闻言对周京延抬了抬下巴,命令道:陪千帆去玩玩,看好他。
周京延只能沉默地拿起滑雪板。
周千帆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却暗暗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拖着他径直走向高级雪道入口。
那里陡峭险峻,积雪更深。
哥哥,快穿上呀!周千帆催促着,自己却只做了个穿戴护具的假动作。
周京延刚弯腰,费力地扣上固定器。
一股巨大的冲力猛地撞在他腰侧!
啊!惊呼被狂风吞没。
周京延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朝陡峭的雪道下栽去!
坚硬的雪块和裸露的岩石狠狠撞击着他的身体,剧痛撕心裂肺。
意识模糊的最后刹那,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许言高大的身影正焦急地冲下雪坡。
她看也没看被积雪半埋的他,径直冲向不远处佯装摔倒正低声抽泣的周千帆。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千帆打横抱起,大步奔向救护车,声音是周京延从未听过的焦灼与温柔:千帆别怕,许言姐在!医生!快!
雪水混着额角的血,流进周京延的眼睛,一片猩红模糊,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周京延被头上一阵钻心的痛楚和门外压抑的哭泣声惊醒。
他浑身像散了架,头昏沉沉的。
门外,周千帆那刻意放大的、带着惊惧的哭腔清晰地传来:许言姐,是哥哥他推我,哥哥是不是讨厌我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无助的控诉。
周京延!许言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惊天的寒意。
下一秒,病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许言像一尊煞神冲进来,眼底是骇人的猩红。
她一把掀开周京延身上的被子,无视他身上缠着的绷带,将他从床上狠狠拽起!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他被她粗暴地拖行到隔壁周千帆的VIP病房,狠狠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给千帆跪下道歉!许言的声音冷得像冰锥,直刺他的心脏。
周京延疼得蜷缩,嘴唇颤抖着想辩解:我没有……是他……
不要!不要让他靠近我!周千帆猛地缩进许言怀里,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小脸煞白,浑身抖如筛糠,许言姐!他的眼神好可怕!我会做噩梦!我睡不着!我好怕!
许言立刻将他紧紧搂住,大手轻拍他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看向地上的周京延时,那眼神只剩下刻骨的厌恶。
周京延!你竟然如此恶毒!把自己的亲弟弟推下山崖!害得他惊惧过度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大师说了,必须由加害者亲手打磨一串荆棘佛珠,用其苦痛消弭业障,作为护身符!
并且,加害者必须前往净心寺,在佛前诚心跪拜一天一夜,祈求宽恕!否则,千帆的心病永难痊愈!
一个麻布袋子被狠狠砸在周京延面前,里面是坚硬无比长满尖刺的荆棘。
今晚!必须打磨好!明天天一亮就去净心寺跪着!许言的声音不容半分质疑。
要是千帆今晚再睡不好,或者明晚依旧噩梦缠身……周京延,你和你爷爷,就等着一起下地狱吧!
爷爷……周京延心脏猛地一抽,比身上的伤更痛。
他看着那些狰狞的荆棘籽,但为了爷爷,他不能倒下。
他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个沉重的袋子。
指尖触碰到尖锐的刺,瞬间沁出血珠。
他咬紧牙关,用指腹死死按住一颗,开始用力地、一圈一圈地打磨。
一颗、两颗……血珠不断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刺目的红梅。
他像个麻木的机器,重复着受伤、流血、打磨的动作。
他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
窗外天色微明时,一串沾满暗红血渍的荆棘手串终于完成。
他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在晨曦中赶到了位于山顶的净心寺。
他挺直脊背,对着庄严的佛像,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失去知觉。
身体摇摇欲坠,额头的冷汗干了又湿。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当第二天清晨到来时,周京延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
他几乎是爬着,将那个带着他干涸血迹的荆棘手串,递到了被许言小心呵护着的周千帆面前。
周千帆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串丑陋的手链,却在许言看过来时,立刻换上惊喜甜美的笑容:哇!谢谢哥哥!许言姐你看!
他迫不及待地戴在手腕上,依偎进许言怀里,声音带着满足,好神奇哦!昨晚戴上它,我真的一个噩梦都没做呢!睡得好香!
许言看着周千帆开心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
无人在意旁边那个摇摇欲坠双手渗血的周京延。
第三章
许家老宅里一月一次的家宴正在举行。
只是这次许言并未通知周京延同去,他还是在娱乐新闻上才知道她带了周千帆同行。
新闻图上许言低头与盛装打扮的周千帆耳语,眼神是周京延从未看过的专注与宠溺。
两人姿态亲密,宛如璧人。
第二天,舆论爆炸。
许氏小姐携神秘男伴出席家宴,正牌赘婿缺席!
豪门联姻破裂新欢竟是丈夫胞弟!
兄弟易赘内幕深扒!各种耸动的标题和那张亲密的照片瞬间席卷各大头条。
许宅书房,气氛降至冰点。
平板被许言狠狠摔在周京延脚边,上面正是她和周千帆的照片。
她双眼猩红,几步跨到他面前,大手猛地扼住他纤细的脖颈!
周京延!她额角青筋暴跳,故意让媒体拍到想宣示你许先生的主权嗯以前装的宽容大度,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周京延被迫仰着头,脸涨得通红,艰难地挤出声音:不……不是我!
还在狡辩许言猛地将他甩开,周京延背后撞到桌角,疼得他闷哼出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千帆怯生生地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道:许言姐,那天在宴会厅外面,我、我好像看到哥哥和几个拿着相机的人站在一起说话,我只是担心哥哥被坏人骗了。
许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好!很好!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家法!
几个身强力壮的佣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虚弱不堪的周京延。
不再给他求饶的机会,沉重的鞭子撕裂空气狠狠落下。
啪!
鞭子如同雨滴一刻不停地抽打在他单薄脊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全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周京延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将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堵在喉咙里。
而周千帆早在他被摁在地上那刻,就被许言哄走,生怕玷污了他的双眼。
当最后一声鞭响落下,周京延瞬间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下迅速蔓延开一片血泊。
他意识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每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的疼痛。
许言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天上午,召开记者发布会。承认是你找人偷拍了那些照片,故意制造丑闻!公开向千帆道歉认错!
周京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被额角流下的血模糊。
他气若游丝,却带着一丝执拗:不……不行!一旦公开承认,他和许言的关系就被钉死,将来带着爷爷脱身,难上加难。
不行许言眼神轻蔑,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清高!
说着她猛地起身拉开抽屉,抽出一沓百元大钞,狠狠地砸在周京延血肉模糊的背上。
钞票锋利的边缘像刀片刮过他的伤口,带来钻心般刺痛。
拿着钱!照我说的做!许言的声音淬着寒冰,别忘了,你本就是顶替千帆的备胎而已!
周京延瞳孔猛地一缩,屈辱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指甲狠狠扣进掌心,良久,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好……
发布会现场,周京延独自一人面对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
脸色苍白,身上的伤口让他呼吸变得艰难。
他看向面前无数的话筒和镜头,深吸一口气。
声音干涩却坚定:照片是我找人拍的,这段时间我和许言有点矛盾,没想到许言带的是弟弟。
他看向身边像个精致的娃娃坐在一旁的周千帆。
继续道:在此,我要向无辜卷入风波的千帆道歉。说完他朝着周千帆深深鞠躬。
话音落下瞬间,现场哗然。
你是不是嫉妒自己的弟弟
为什么要找人偷拍是不是和许言感情出现危机
周先生,请问是不是你当年趁虚而入,抢了弟弟的婚事
话筒如同长矛,疯狂地怼到周京延和他身边一脸无辜柔弱的周千帆面前。
周京延被逼得连连后退,周千帆也故作惊慌地躲闪。
混乱中,周京延虚弱的脚后跟绊到了身后支撑大型摄像机的三脚架!
眼看沉重的相机就要朝他们砸来,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将惊慌失措的周千帆护在怀中。
拥挤的人潮中,周京延被人往前一推,沉重的相机结结实实砸向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疼痛瞬间涌上脑海,让他有一瞬间失聪。
恍惚中周京延被人扶起,他只能看到许言抱着周千帆匆匆离开的背影。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记者们立刻围上来。
许先生,为什么许小姐抱着你弟弟离开了
你们的婚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
许小姐是否更在意您的弟弟
无数问题接踵而至。
他张了张嘴,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
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许小姐是担心弟弟受到惊吓身体不适,是我……让她先送弟弟去医院的。
许言在意谁,他周京延本就毫不在乎。
第四章
周京延神色疲倦回到许家。
等待他的却是脸色阴沉的许言,她声音犹如寒霜:周京延,你又搞砸了发布会。
周京延闭了闭眼,涌上一股无力感。
明知这所有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可是他马上就要走了。
他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出现任何问题,否则他得不到自由,也拿不到爷爷的治疗费。
对不起。他轻声道,是我的错。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许言厉声叫住他,最近千帆精神不佳,既然是因你而起,那就留下来照顾他。
周京延嘴唇紧抿,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随即许言递来一个记事本,上面写了整整二十页的注意事项。
推开门,地上全是周千帆的行李,佣人自觉地将行李搬入主卧。
许言亲自为周千帆喂饭,擦手,哄着他多吃些水果。
周京延只是看着,眼神毫无波澜。
东西搬进主卧,先生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先生这么爱小姐,千帆少爷是小姐在乎的人又是他的弟弟,想来照顾好他小姐才能多看他一眼呢。
这话恰巧被许言听到,她拿水果的手一顿。
目光不自觉落在站在角落的周京延身上,他正柔声吩咐佣人整理周千帆的行李。
她心中浮现出一丝异样。
她心里想着,只要周京延一直这么听话,养在家里也不错。
到了晚上,周千帆便闹着说房间有怪声。
他抱着娃娃,光脚跑进主卧,许言刚洗完澡。
许言姐,那个房间有声音!我不要自己睡。他直接一头扎进许言赤裸的怀中。
许言闻言,快步走到门口,将他拉进房间。
心疼得完全不顾周京延还在旁边,将周千帆抱在了大腿上,安抚般环抱住他。
她看向床的另一侧:千帆最近精神不好,不能一个人睡觉,你先去其他房间睡。
那一刻,周京延看到周千帆眼中的得意。
他平静看着他们两人,然后点头拿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等一个月之后,这卧室本就是属于他们两人的。
距离许言的生日还有一周,周千帆非要闹着自己做蛋糕。
周京延作为他的看护,自然只得跟着他一起做。
这日许言不在家,周千帆也懒得装傻子,嘲讽开口:你这蛋糕怎么做得这么恶心
周京延面无表情上前,想把未成形的蛋糕端走,却被周千帆拦住。
这么没礼貌怪不得当年被爸妈丢到乡下,你说等我好了许言会把你丢哪里呢
也不知那个老头子怎么教的你……
未等他再说出侮辱爷爷的话语,周京延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周千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想抬手,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住手!刚进门的许言看到这一幕,她冷脸冲过去,一把将周京延甩到地上。
谁准你欺负千帆的
她吼声落下,周千帆瞬间红了眼眶,无比丝滑地捂住红肿的脸颊:许言姐,我只是想,想做个蛋糕给你当生日礼物。
他根本就……周京延怒视装可怜的周千帆,想把他已经好了的事情说出来。
啊!许言姐我肚子,肚子好痛!察觉到危机的周千帆立刻蹲在地上。
许言猛地看向散落一地的蛋糕,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周京延!我明明告诉过你千帆对芒果过敏!
真是可笑,这些东西都是周千帆一手操办。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周千帆的皮肤迅速红肿起来。
许言气急,一脚将周京延踢开,打横抱起周千帆:周京延,你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反省!
可周千帆明显不满意,哭得楚楚可怜:不要去医院!我是不是要死了许言姐……我好痛!
许言眉头紧锁,满眼慌张,看向周京延冷声道:来人,把这个男人丢进禁闭室!
禁闭室是一间只有十平米的全封闭的暗室,里面放满了机关,人只能站在一个小台子上。
一旦坚持不住就会被各种机关攻击,直到继续站好。
周京延在保镖的禁锢下发抖挣扎,他身上的伤还没好。
不要!我不要去!
可任凭他如何哭喊,那个抱着周千帆冲出去的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整整两天,周京延双腿颤抖着站在上面,身上添了许多新的伤口。
全是他站不住时,狠狠摔下的伤痕。
双腿快要失去知觉,不论他如何求饶,门口的保镖只是紧紧盯着他。
小姐说,千帆少爷什么时候恢复了你什么时候出去。
听到这句话,周京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凭借着要带爷爷离开的意志力死死撑着。
无数次摔倒在尖锐的机关上,又忍着痛楚爬起。
周京延……还有一个月……就可以永远自由了……
直到意识丧失的那一刻,他摸到身上大片的血迹,麻木到忘了何为疼痛,只有一滴眼泪划过眼角。
第五章
周京延是被伤口撕裂的剧痛唤醒,他喉间溢出无声的惨叫。
费力睁开双眼,见到的是脸色铁青的许言。
看着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她心头蓦然一痛,但是想到医院里重度过敏昏迷不醒的周千帆,脸色又冷了下来。
这是你伤害千帆的惩罚!等你病好了就去医院照顾千帆。
说完叫来几个人将周京延送到医院。
周京延在医院休息了两天,不等好转,立刻自觉地去照顾周千帆。
连医院里的护士都说,周京延爱惨了许言。
因为怕他爱的人担心周千帆,不顾身体替忙碌的许言照顾周千帆。
这天,周京延如同往常扶着周千帆下楼晒太阳。
可走到楼梯口,周千帆突然停下,抓着他的手大喊: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不打我
周京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能用力抓住癫狂的周千帆:你干什么
千帆一道女声从楼下传来。
周京延低头,看到许言正站在楼梯口处,手里还拿着给周千帆的午饭。
她惊恐地看着步步后退的周千帆:千帆!不要动!
许言姐!哥哥打我好痛……周千帆眼泪掉了下来,说着就要往许言方向跑去。
周京延心中一惊,本能地抓住周千帆的手。
可下一秒,周千帆挣脱他的手,直直往楼下滚去。
啊!
周千帆发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中。
许言脸色骤变,冲上去一把抱起昏迷的周千帆,头也不回往手术室冲。
周京延愣在原地,片刻后他捏紧指尖,跟了上去。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许言站在门外,衣服上还沾着周千帆的血,手指不断颤抖着,脸上是罕见的焦躁不安。
周京延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她对自己最后的发落。
手术室门突然打开,医生匆匆走出来:病人大出血,有没有人是RH阴性血
许言眉头紧锁,看向脸色苍白的周京延。
不等她说什么,他便主动站起来:我是RH阴性血,我来给他输血。
许言嘴唇微动,看着周京延跟着护士抽血。
鲜血顺着输液管从他体内抽出,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眼神始终平静如水。
跟上来的许言看着他白到要透明的脸色,心脏一阵抽动。
他究竟是多爱自己明明不是他推的周千帆……
抽完血,周京延看着眉头紧锁的许言,走过去轻声道:他会没事的,是我没有看好他。
许言抬眸看向他,声音带着不解:明明不是你推的,为什么不解释
周京延一怔,没想到她居然看清楚了,突然有些哽咽:他……
手术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再过两个小时病人就会醒来。
许言连忙跟上去,周京延默默退到一旁没有再说话。
几个小时后,周京延拿着一盅鸡汤,进来时看到周千帆靠在许言怀中痛哭。
看到周京延时,他变得惊恐不已,不要!我不要见到他!是他要杀了我!
许言皱眉:千帆,不是他……
周千帆脸色骤变,转而控诉她:你和他是一伙的!你抛弃我了……
许言抱住他:不是,你冷静一些。
那你答应我要惩罚他!周千帆指着周京延,语气狠辣。
好,那你要怎么罚许言神色温柔看着周千帆。
丝毫不顾及周京延就在现场。
周千帆想了想,指向门外:他把我推下楼梯,我也要亲手推他下去!
许言沉默半晌,周千帆涨红了脸:你和他就是一伙的!我的头现在还很痛……
好,把他拖到楼梯间。许言叹了口气,立刻吩咐保镖。
周京延瞳孔一缩,他知道许言为了周千帆什么都能做,却没想到她能狠成这样!
但他不能反抗,为了爷爷他只能忍。
他被保镖拖着来到楼梯间,许言扶着周千帆站在身后。
周京延堪堪站稳,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台阶上,一路滚下楼梯。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躺在楼梯底部,视线模糊,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
他抬起头,看到许言逆光站在楼梯顶端,看不清神情。
只是耳边周千帆兴奋的呐喊声刺耳。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爷爷慈祥的笑脸,拿着他爱吃的蒸糕。
爷爷……很快……很快就能离开……
失去意识前,他望着爷爷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第六章
周京延在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
许言就坐在床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到他醒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千帆他精神有些问题,加上是你抢了他许家赘婿的位置,所以……他这样对你也是应该的。
周京延听着她冠冕堂皇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被周千帆一家人蒙在鼓里吧。
许言眉头拧起:你在笑什么
周京延垂下眼眸,神色恢复平静:没什么,周千帆没有生气了就好。
许言神色复杂:你真的这么爱我可是我说过我的爱只能给千帆。
病房瞬间陷入沉默,周京延没有反驳,只是在心里想。
他并不喜欢她,只是要维护两家联姻,以及拿到自己的钱,带着爷爷离开。
许言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的联姻不能出现问题,这段时间我会补偿你。等千帆好了,你就搬回主卧吧……
周京延打断她恩赐般的话语:不用了,千帆住主卧你也能照顾他,毕竟他不喜欢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你真的想补偿,还是直接给我钱吧。
听到周京延的话,许言心里的一丝愧疚褪去,脸色变得阴沉。
你就这么爱钱许家没有给你钱吗
周京延沉默地看着她,轻声道:我确实爱钱,需要钱。
许言额间青筋暴起,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摔在他脸上:果然是乡下养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周京延手指紧紧攥住被子,捡起黑卡,低声道谢:谢谢许小姐。
听到他的称呼,怒意瞬间冲破许言的理智,她倏然起身,晦暗不明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去买几套礼服,三天后的宴会不要让我看到你这副穷酸样!
说完便摔门离开。
宴会当天,许言带着周京延出席,打破了这段时间来的婚变传闻。
可刚一进到宴会厅,周京延就放开了许言的手。
她望着空荡的手臂有些失神。
许言姐!周千帆像一只蝴蝶飞向许言怀中,她立马笑着拥住周千帆。
周京延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父周母满脸堆笑地和许言寒暄。
千帆还是这么喜欢许言。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要不是那场意外……
身边有人嗤笑看着这边的荒诞。
周京延死死捏住手指。
直到宴会开始,中途有个慈善拍卖环节,周千帆坐在许言身边,只要是周千帆多看一眼的玩意儿,许言都会豪掷千金拍下。
唯独压轴的那串高定项链,晚了一步,被其他买家点了天灯。
可周千帆就是喜欢,委屈地咬着嘴唇看向许言:许言姐,千帆就喜欢这个,我前面都不要了!
只一句话,许言便找到那位买家:这位女士,只要您把这条项链让给我,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对面却冷笑一声:许小姐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不能让的,只要让许先生陪我三天。
许言脸色沉了下来:我考虑考虑。
那一刻周京延浑身血液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位李女士是圈内有名的玩咖,热衷于把人折磨得精神崩溃。
周京延顾不上众人戏谑的目光,转身想逃。
却被周母紧紧抓住手腕,带着浓浓的不满:不过是陪李女士三天,有什么不愿意的
周京延紧紧盯着眉头紧皱的许言:许言,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许言脸上纠结不已,那边李女士还在催促:许小姐可想好了
这边周母假意抹泪:千帆是你弟弟,他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不过是想要一条项链……
京延会去陪您的。许言闭了闭眼,声音嘶哑。
好好好!许小姐是个爽快人,那李某今晚就在702房间等着了。说完便让人将项链递到许言面前,笑着离开。
周京延满眼怒意看向他们一行人,不知道自己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要遇到这些人!
还没等他说话,后颈传来一阵痛楚,大脑一阵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去。
意识迷离中,他隐约听到许言不忍的声音:对不起京延,三天而已,我会补偿你的。
第七章
周京延被刺眼的灯光晃醒。
只见他穿着暴露的衣物,被反绑在床上,而那位李女士则慵懒靠在沙发上。
他惊恐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被链条阻挡。
周先生,你是我见到过身材最好的男人。李女士眼神贪婪地盯着他的身体。
你这个变态!我要报警!周京延绝望哭喊。
可是很快他被人注射了什么东西,身体瞬间瘫软,只有意识清醒着。
在那三天里,就像一场清醒的噩梦。
他被无数相机拍下狼狈的模样。
他被人拿着鞭子无情抽打,直到他再也说不出话。
他被人抽了一管接一管的血,说要将他作为特殊标本。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颤抖。
漫长的三天过去,李女士递来他的手机可惜道:三天还是太短,以后许言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我。
他忍着剧痛,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去够手机。
一条未读信息来自许言,时间是三天前:京延,三天后我来接你。许言。
下一秒,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无数条新闻推送瞬间涌入屏幕。
许氏小姐携神秘男伴出海三日,疑似共度浪漫假期!
许言豪掷千金拍下海洋之心,为红颜一笑!
正牌赘婿疗养期间,许小姐与周家二少爷甜蜜互动羡煞旁人!
照片上,许言搂着笑容明媚的周千帆,背景是碧海蓝天。
另一张是周千帆在珠宝店试戴一枚硕大钻戒,许言站在一旁,眼神专注。
周京延看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快要解脱的松快。
他拖着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许家别墅。
周千帆悠闲地坐在客厅,看到门口摇摇欲坠的周京延,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嫌恶。
他站起身,将一份文件轻飘飘地甩在他面前:签了吧,许先生的位置,你坐得够久了,何况现在也够脏了。识相点,别玷污了许家的门楣。
离婚协议书。
周京延看着面前的文件,指尖的颤抖几乎握不住笔杆,他咬着牙,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滚吧。周千帆满意地看着他的签名,声音刻薄。
周京延没有理会他的刻薄,独自回到房间。
刚收拾好东西,房门被人推开。
许言站在门口,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些刺目的伤痕和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
京延……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昨天千帆突然不舒服,我走不开……她试图解释那失约的三天。
周京延缓缓转过身,打断了她。
补偿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好啊。那就给我一个婚礼吧。
许言愣住了:……婚礼
对。周京延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个正式的、公开的、属于许言和周京延的婚礼。这是我唯一要的补偿。
许言的眉头深深皱起,她本能地想拒绝。
可视线再次掠过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一种混杂着愧疚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迫使她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一周后。
得到想要的答案,周京延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他消瘦的背影,莫名而来的愧疚,让许言落荒而逃。
这一周,周京延变得异常忙碌。
许言看着他亲自挑选场地、敲定菜单、确认宾客名单……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她想,他深爱自己至此,为了这场婚礼,连伤痛都忘了。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牢牢抓住他许家赘婿的身份。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点头的第一时间。
周京延就打电话给周家父母:一周后就是许言和周千帆的婚礼,记得准备好。还有,钱记得打到我的账户上。
电话那头,周母高兴得连连点头,不等她说什么周京延就挂断了电话。
另一个电话打给乡下照许爷爷的可靠邻居:王婶,麻烦您明天一早带爷爷来机场了,对,我会在机场等着你们的。
安排好这一切,他看着手机银行里刚刚到账的那笔巨额数字,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他卖身两年,受尽屈辱,用血肉换来的自由和希望。
婚礼前夜。
周京延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两年的房间,然后提着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
一个瘦小的老妇人,被邻居搀扶着,正焦急地张望。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京……京延!
周京延扔下行李箱,几乎是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爷爷枯瘦的身体。
那怀抱熟悉又温软,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爷爷肩头的粗布衣裳。
爷爷,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一手紧紧攥着那张承载着爷爷生机的银行卡,一手牢牢搀扶着爷爷,坚定地走向登机口。
与此同时,周家别墅中,周千帆正穿着量身定做的礼服,满脸幸福地等待明天的婚礼。
data-fanqie-type=pay_tag>
第八章
清晨的阳光洒在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
洁白的花拱、剔透的水晶杯、铺着昂贵蕾丝桌布的长桌……一切都完美无瑕,只等主角的登场。
化妆间内,周千帆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为他描眉点唇。
镜中的男人眉眼如画,眼里的无辜褪去,被势在必得的得意所替代。
他轻轻抚过礼服上的刺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京延,就算你是父母亲生的又怎样,就算你趁虚而入又如何,这一切终究还是我的。
周千帆看着镜子中化上新郎妆的自己,感到无比的舒心。
婚礼时辰已到,周千帆头上戴着精致的胸花,在周父的牵引下走过长长的T台。
许言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人影,内心莫名有一丝慌张。
从昨天开始,好似一切都充斥着满满的怪异。
一向不喜欢周京延的周母竟然会为他准备无数礼物,连周父没有一点不舍。
而且今天居然没有看到周京延的身影。
直到人影走进,许言终于看清楚那人,居然是一天都没出现的周千帆!
许言顿时愣在原地,眉头紧皱。
许言姐~周千帆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今天我终于娶到你了。
怎么是你周京延呢许言指尖开始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慌乱。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许言的心脏。
她穿着剪裁完美的白色婚纱,美丽面容上却笼罩着一层阴霾。
昨天周京延平静接受婚礼安排的样子还在她脑中盘旋,那被她解读为深爱和妥协的姿态,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她。
焦躁和一种被愚弄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许言许久没有接过新郎的手,台下宾客也察觉到不对,纷纷开始低声议论。
周父脸上笑容开始僵硬:许言!
许言姐,难道是我你不开心吗周千帆脸上闪过慌张,语气委屈。
看着泫然欲泣的周千帆,许言勉强挤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转而对周父怒道:我明明要嫁的人是京延,怎么变成了千帆他不懂事难道你们也不懂事吗
周母上前缓解气氛:许言,我们今天去京延房间没有看到他人,反正你和千帆也两情相悦,不如就着这个机会结婚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言打断:我和京延已经登记结婚!如今和千帆举办婚礼像什么样子!
婚礼取消。许言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通知所有宾客。封锁消息,谁敢泄露半个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后果自负。
随后不管身后垂泪的周千帆和一众宾客,急忙冲回别墅。
汗水湿透了她精心准备的发型以及高贵的婚纱。
车还没停稳,她就大步跨进许家,来到周京延的房前。
门锁被她强行破坏,门内空无一人。
属于周京延的东西,少得可怜的那几件,消失得无影无踪。
梳妆台上,安静地躺着一份签好字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旁边,是那串她曾逼着他亲手打磨、染满他鲜血的荆棘手串。
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凝固在尖锐的刺上,像一只只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许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她冲进去,一把抓起那份协议书,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其捏碎!
周京延!他竟然敢!他怎么敢!
找!给我把他找出来!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外惶恐的下属和保镖怒吼,眼睛赤红得吓人。
封锁所有机场、车站、高速路口!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抓回来!没有我的允许,他休想踏出这座城市一步!
整个许家瞬间陷入兵荒马乱。
监控被紧急调出,画面清晰地显示:昨夜凌晨,周京延拖着一个小小的旧行李箱,孤身一人,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许家大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许言动用了许氏所有资源。
所有离开这座城市的通道都被严密布控,可依旧一无所获。
她甚至派人去了乡下周京延爷爷的老屋,只得到邻居一句老爷子被接走看病了,不知道去哪儿了的茫然回复。
她查了他的银行卡,那笔她给的补偿、周母打过去的巨额资金,在他离开后不久就被分批、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取现,彻底断了线索。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无法言喻的空洞感攫住了许言。
她砸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暴躁易怒,整个许氏上下都笼罩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她一遍遍看着监控里周京延决然离开的背影,一遍遍回想他签下离婚协议时可能的表情,还有他最后那句平静索要婚礼的话……那根本不是爱!
那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彻底的报复和逃离!
原来周京延根本不爱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像被挖空了一块,夹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真的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周家别墅,周千帆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自从那日婚礼之后,许言就没有来找过自己。
一心扑在寻找周京延那个贱人身上!
周千帆愤恨地想,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千帆啊,要不就和许言说你已经恢复了吧。周母面露担忧。
既为周千帆,也为周氏和许氏的合作。
她也不知道,周千帆居然已经哄骗周京延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如果周千帆没能顶替上许家赘婿的位置,那许氏以前为周氏行的便利可能就得收回。
当然要说,但不是这个时候!周千帆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妈,你确定许言找不到周京延吗
周母连连点头:当然,我特意叫他们买了外省的机票,坐大巴去的外省,放心吧。
那就好。周千帆满意地看着周母。
到了许言生日这天,周千帆精心打扮,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来到许家。
一进门就看到许言被一群人围在一起,已经喝得烂醉。
许言的朋友们都是知道她和周千帆的事情,纷纷让位给他。
京延许言眼神涣散,看着从门口进来的身影,一时间错认成了周京延。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周千帆的笑意凝固在嘴边,拿着礼物的手指捏得死紧。
众人神情各异地看着周千帆,有些摸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千帆故作轻松上前:许言姐是不是喝醉了哥哥也是,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许言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而周京延都没有回来。
瞬间气上心头,又开始猛地喝酒:他还在闹脾气,那就不管他了!
周千帆顺势坐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好啦,今天是你生日呢,我来陪你喝几杯吧。
在周千帆的缓解下,气氛终于没有这么僵硬。
只有许言知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下一个打开大门的人是周京延。
可直到夜半时分,门口依旧寂静。
她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股酸胀感,让她难受不已。
一连灌下几杯鸡尾酒,身体反常生出一股灼热感,头也晕得厉害。
周千帆及时伸手扶住她:许言姐,你喝醉了,我扶你上去休息吧。
一回到房间,周千帆就整个人压在许言身上。
微凉的手指从她微红的脸庞一直划到喉结。
许言,我把自己送给你,做你的生日礼物好不好他声音娇柔,任由她将自己搂紧。
第十章
清晨时分,许言伴随着宿醉的头疼醒来。
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的人搂紧,声音低哑带着满足:京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她低头想去亲吻想念许久的嘴唇,可当她看清楚怀中的人时,猛地愣住,然后一把将他推开。
还没睡醒的周千帆疑惑地看着脸色煞白的许言:许言姐,你醒了
怎么回事!许言看着混乱的床铺,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怎么回事周千帆拥着被子挡住赤裸的身体,还不是你,昨晚弄了我一身痕迹。
他看似抱怨,可话语中全是愿望达成的甜蜜。
许言烦闷地闭了闭眼睛:你先走吧。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此时的周千帆应该是小孩子的智商,满身心都是昨天周京延真的没有回来。
周千帆咬了咬嘴唇,破罐子破摔道:许言姐,你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许言这才仔细上下打量起他,随即眼里闪过一丝锐利:你精神恢复了
嗯,你不高兴吗周千帆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表现。
什么时候许言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总觉得在她没注意的角落有些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许言姐,我一恢复就来找你了,难道你不希望我好吗周千帆泪水瞬间流下,还是说你早就爱上了其他人
他的泪水打湿了床单,也让许言陷入痛苦中,她又一次败下阵来,将他拥入怀中:我很高兴你恢复了。
她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不希望,给我下药的事不要有下一次。
周千帆身体一顿:对不起许言姐,我只是太着急了……
许言没再说话,沉默着下床穿好衣服:我去公司了,你身体刚好再休息一下吧。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周千帆愤恨地抓住身下的床单,他不明白为什么周京延消失了,许言对他会是这种态度。
自那之后,周千帆一有空闲时间就去许言公司,他要找回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许言姐,别生气了,为那种忘恩负义的男人气坏身体不值得。他端着一碗亲手熬的汤,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身体软软地靠向坐在沙发上的许言,他走了也好,省得碍眼。以后……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就够了。
许言在他靠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鼻尖萦绕的香水味,浓烈而刻意,与周京延身上那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截然不同。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排斥感涌上心头。
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冷淡疏离:我没事。你身体刚好,早点回去休息。
周千帆脸上的笑容一僵,委屈瞬间涌上:许言姐……你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哥哥
许言神色一变,许久没有说话,因为她也难以解释自己对于周京延现在是什么感情。
好像失去他,心脏空了一块,难受不已。
空气好似要凝固,周千帆眸里闪过恨意,上前抱住许言宽阔的肩膀:我知道,在我受伤的这些年,是哥哥陪在你身边,可是现在我回来了,你还要想着其他人吗
你只是习惯了这些年来哥哥对你的照顾……
周千帆泪水沾湿了许言的后背,可这一次许言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安慰。
果然,她已经爱上了周京延。
许言的态度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周京延走了,许家赘婿的位置明明唾手可得,为什么许言反而离他更远了
她那若即若离的态度,那偶尔看向他时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神,都让他如芒在背。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彻底绑住她!
第十一章
几天后,周千帆精心打扮,带着一份顾周深度合作意向书来到许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他相信,只有将两家的利益更深地捆绑,他才能真正坐稳许家赘婿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杀手锏。
许言姐,他将文件放在许言的办公桌上,笑容明媚,爸爸说这个项目前景非常好,希望我们两家能联手推进。你看……
他观察着许言的脸色,见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文件,并未表态,心一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还有,许言姐,我……我最近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医生说可能是之前车祸留下的神经官能症,需要长期静养,还不能受刺激。
他低下头,双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胸口,一副脆弱又不安的模样。
许言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周千帆:你说什么
周千帆被她看得心头发虚,但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嗯……自从上次从楼梯摔下来后,就总头晕、心慌,昨天去看医生,他说可能是神经官能症,要是再受刺激,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带着期盼:你……会照顾我的,对不对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许言的脸色变幻莫测,震惊、担忧、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神经官能症需要长期照顾这曾是她对周千帆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然而,此刻看着周千帆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再联想到他这段时间的种种表现,以及周京延决绝的离开,一股巨大的疑云笼罩了她。
她沉默了几秒,那沉默让周千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马虎。我让陈秘书安排,现在就去私立医院做全面检查,确认一下。
现在周千帆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拒绝,不用这么急吧许言姐,我……
许言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按下内线电话:陈秘书,立刻备车,送千帆少爷去医院做全面的神经科检查,我要最准确的结果,你亲自跟着。
周千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只是想用慢性病绑住她,根本没生病!
那些症状都是他编的!
一旦去医院,立刻就会穿帮!
恐惧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许言姐!我……我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改天……他试图挣扎。
许言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娇小的身影却带着迫人的压力。
她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慌乱,心中的疑虑更深。
她伸手,看似温柔地扶住他的手臂,力道却不容他挣脱:不舒服更要检查,我陪你一起去。
医院内,检查流程进行得很快。
周千帆全程如坐针毡,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许言坐在检查室外,面色黑沉,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她却浑然不觉。
终于,负责检查的主任医师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神情有些凝重和尴尬。
顾总,周少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将报告递给许言。
许言迅速翻看,结论:未见神经官能症症状,各项神经指标均正常。
未见异常四个字,狠狠刺在许言眼中!
她猛地抬头,看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周千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骇人!
未见异常她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得可怕,周千帆,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嗯
周千帆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巨大的恐惧让他语无伦次:不……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我明明……我明明经常头晕心慌的!一定是医院搞错了!
头晕心慌许言一步步逼近他,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用装病骗我的头晕心慌吗!
她猛地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更加森寒:还有你的精神!雪山那次,楼梯那次,发布会那次……还有那串佛珠!你真的需要它才能安睡吗!
她一把抓住周千帆的手腕,粗暴地将他戴在腕上的那串荆棘手串扯了下来!
尖刺划破了周千帆细嫩的皮肤,留下几道血痕,他却感觉不到痛,只有灭顶的恐惧。
啊!周千帆发出惊恐的尖叫。
说!许言用力攥着那串染过周京延鲜血的手串,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它捏碎,你是不是早就恢复了京延经历的那些全是你的阴谋,是吗
我没有!是周京延!都是他陷害我!周千帆涕泪横流,拼命否认,试图去抱许言的腿。
许言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像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看着他在地上狼狈哭嚎的样子,再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刻骨的恨意和恶心。
她想起自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是如何一次次伤害、逼迫、甚至将周京延亲手送入地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窒息。
把他给我拖出去!许言对着门口的保镖厉声喝道,从今天起,不准他再踏入许家和许氏半步!
保镖立刻上前,毫不怜惜地将哭喊挣扎的周千帆架了起来。
不!许言姐!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爱你啊!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周千帆歇斯底里地哭喊,精心维持的形象彻底崩塌。
许言背对着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她紧紧攥着那串荆棘手串,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的掌心,沁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种比身体疼痛更甚百倍的、名为悔恨和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着掌心渗出的血,与手串上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混在一起,刺目惊心。
周京延……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你究竟……在哪里
第十二章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断在心里生根发芽。
自从周千帆回来之后,周京延就变得十分奇怪,他的眼神、态度甚至是对周千帆无尽的包容。
还有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周母为什么会给她打了一大笔钱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许言立马打电话叫来秘书:你现在立马给我去查前段时间周京延的踪迹,不,从我们结婚的时候开始调查。
秘书立即应下,随后有些踌躇道:公司楼下,周总带着周千帆少爷说要来找你。
在我查清楚前,周家的人一个也不见!许言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挂断,她不禁回想着和周京延结婚的这几年来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时她才惊觉,周京延对她所有的关爱都带着疏离。
这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带着责任的照顾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好在很快秘书就把资料传了过来。
她点开密密麻麻的文件,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详细记载了周京延前二十多年的生活。
原来周千帆并不是周家亲生儿子,只是因为算命的一句旺周家,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宠爱。
而亲儿子却被送到乡下,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
若不是三年前,周千帆出了车祸,精神出现问题,而周家又需要许家的资助。
恐怕到死,他们也不会记得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乡下吃苦。
周京延答应回来入赘,也只是因为需要一大笔钱给爷爷治病……
而周千帆早在他回国的时候,就已经好全,一直假装不过是在试探自己对周京延的感情。
以及想着要怎么把周京延悄无声息地拉下许家赘婿的位置。
假的她的声音沙哑,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鼠标在她掌中发出尖叫。
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原来,他根本不爱自己!
许言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翻涌,起身想去周家找他们问个清楚。
她驱车赶往周家,一路上闯了无数红灯。
在门口时,里面传来的话语让她停住脚步。
周千帆咬牙切齿:爸!妈!怎么办!许言姐是不是真的爱上周京延那个贱人了
周母心疼地搂着他:乖乖,不会的。他一个乡下男,怎么能和你比!
就是,估计许言也就是觉得少了个佣人,一时间不习惯。周父也上前心疼安慰。
门外的许言听得,心里怒火顿起,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砰!一声巨响,门内的人惊恐地看着暴戾的许言,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许言姐!你,你是来看我的吗看清楚来人后,周千帆立刻迎接上去。
可却被许言一把推开,径直走到周母面前:周京延在哪
她双眼猩红,像一头暴戾的野兽,步步紧逼后退的周母。
我…我,我不知道……周母被吓得语无伦次。
周父上前,拦着暴怒的许言,强撑着说:那个小子拿了五千万就走了!根本不把我们父母放在眼里,他就是一个野小子……
闭嘴!许言猛地推开周父,厉声道:我的丈夫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来评价!
她拿出秘书整理好的资料,狠狠甩在他们面前:天底下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放着亲生儿子不要,去养一个……说着她看向瑟缩在一旁的周千帆。
周父脸被纸张刮得生疼,还在狡辩:我们是他的父母,生下来就是最大的恩情!
最大的恩情许言几乎要被这句话逗笑,她一把揪起周父的衣领,所以你们就拿他爷爷威胁他,要他当入赘的工具
周千帆一恢复,就要把他除掉她眼眶通红,冷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她猛地松开手,对门外保镖厉声道:把他们关起来,‘好好待他们’,什么时候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什么时候放人!
许言!你敢!周母尖叫起来,我们是周京延的父母!
许言冷笑一声:所以呢
正当保镖要把两人拖走的时候,周千帆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
冲上来脸色煞白,拦住他们的去处:许言姐!放了我爸妈!
许言冷冷地看着他:周千帆,你到底什么时候恢复的
我……我……面对着暴怒的许言,他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走到门口的周母,心疼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周千帆。
歇斯底里道:千帆早就恢复了!要不是当年你和那个贱人领了证,我们千帆也不至于要装傻!
许言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周母:你们终于不装了
第十三章
周千帆浑身一僵,随即大笑道:可是本来应该和你结婚的人就是我!那个贱人本来就不该入赘许家!他就是个被抛弃的乡下小子!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周千帆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许言!你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周京延打的,你们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恶心!许言眼神阴鸷,何况我们许家要联姻的是周家的亲生儿子,而你只是一个领养的外人!
周千帆突然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许言,你现在装什么深情结婚这两年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让他照顾夺走他一切的人,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和你睡在一起!
他恶毒地眯起双眼:你真的没有发现我好了吗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对不对你不过是两个人都想要!
你以为你爱他吗不!你连他走了都发现不了,还说什么爱他
许言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捶打。
他现在在哪她声音嘶哑得可怕。
周千帆抬起头,眼里深情不再:你这辈子也别想找到他!
许言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看着他逐渐发紫痛苦的脸,不禁回想起,周京延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苦
直到周千帆不断翻着白眼,快要窒息,许言才放开双手。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一边笑着一边流泪:许言!你就是个渣女!
许言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三天后,承受不了压力的周母终于说出周京延的去向。
我……我只是……给他们订了G省的车票……咳咳……短短三天,周母苍老了十岁。
她眼神涣散:然后,我们就不知道了……
许言瞳孔骤缩,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立刻帮我订去G省的机票!
可惜她满怀期待地来到G省,一个月过去却一无所获。
这一个月以来,她几乎要把G省翻了个遍,可惜找不到关于周京延的丝毫踪迹。
之后无论她怎么逼迫,周家都说不知道周京延的行踪。
许言陷入了无限的痛苦当中。
特别是当助理找到周千帆陷害周京延的证据时。
她颤抖着手一把抓过文件夹,粗暴地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监控截图和录音文件。
她随手翻了几张,瞳孔骤缩。
清晰的监控视频里,周千帆穿着全套的滑雪装备,对着弯腰穿装备的周京延狠狠一推。
还有在医院里,他突然将周京延的手推开,任由自己滚落楼梯。
还有一份录音。
还有一个月,我就能彻底恢复,到时候只要把碍事的周京延除掉,我就能当上许家赘婿!
还有一道周母的声音:千帆,你最好能让许言怀上你的孩子,这样才能更加保险……
许言的手指越攥越紧,纸张在她掌心揉成一团。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还有……助理咽了咽口水,又递上一份医疗报告,当初周先生摔下楼梯,失血过多,可他并不是RH阴性血……以及他并没有对芒果过敏……
许言脑袋嗡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记得,每次她都无条件相信了周千帆。
自己还以为周京延只是矫情,甚至没有听他解释过一次。
许言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席卷全身。
她猛地将文件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可怕:周千帆现在在哪里
助理被她眼里的暴戾吓退几步:在,在周家别墅。
许言转头就走,脚步带风。
周家别墅,周千帆正和周母商议着之后的打算。
他依旧相信,许言不会不理他,只要她找不到周京延,迟早会回到自己身边。
正说着,别墅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周千帆被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许言脸色阴沉地大步走进来。
他心里一紧,但很快换上欣喜的表情:许言,你来找我了……
话未说完,就被许言掐着脖子狠狠掼到墙上:周千帆!你真是好手段!
周千帆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
一旁的周母着急上前,想把周千帆解救出来,却被保镖死死抓住双手。
许言!你在干什么放开千帆!
看着为一个养子哭泣的周母,许言为周京延感到不值得。
她冷笑一声,猛地松开双手。
周母立马挣脱保镖的钳制,泪流满面跑向倒地咳嗽的周千帆。
许言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母子情深,冷声吩咐:把她们都拖到地下室!
保镖立马上前,将两人架起。
周千帆慌乱尖叫:许言!你疯了你忘了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是我一直陪在你身边!
许言眼神又冷了一分,她居高临下睥睨着苦苦挣扎的两人:你们对周京延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从今天开始,京延经历过的你们都给我经历一遍!
周千帆脸色瞬间惨白:不!不要!许言!你不能这么对我!
可惜他的尖叫声,被隔绝在门外。
许言站在门外,感受着冷风的吹拂。
内心无比后悔,没在察觉到周千帆奇怪的时候第一时间去调查,而是纵容他对周京延施暴。
但是她更加恨的还是认不清心意的自己!
第十四章
为了让爷爷更舒服地出国治病,周京延在G省包了飞机,直接飞到A国。
经过半个月的调理,爷爷终于可以进行手术。
周京延坐在病床旁,握着爷爷布满皱纹的手,那只手因为心脏病手术后的虚弱而显得格外枯瘦,但掌心是温热的,脉搏在指尖下平稳地跳动。
手术很成功。
主刀医生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告知结果时,周京延紧绷了近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虚脱感。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滑倒。
钱花得如流水,好在他带来了足够多的钱,即使这些钱是靠他出卖自由获得。
但看着爷爷安详的睡颜,一切都值得。
爷爷,我们安全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许言,没有周千帆,没有那噩梦般的一切。
出国之后的周京延无比庆幸,在国内时将许言送自己的首饰全都出售。
不然这巨大的开销,靠他自己完全无法承受。
周京延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屋,虽不新但胜在空间够大,还有一个小院子。
等爷爷出院,刚好可以在小院子里坐坐,不至于这么闷。
爷爷恢复得很慢,但很稳定。
清醒时,他浑浊的眼睛总是心疼地看着周京延,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偶尔失神时微微颤抖的手。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用微弱的气声说:京延……苦了你了……咱们……好好活……
嗯,爷爷,我们好好活。周京延用力点头,把酸涩强行压下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开始新的生活,这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也是他付出一切换来的底线。
为了能让卡里的钱流失得慢些,他不得不一边照许爷爷,一边找工作。
充实而又能看到未来的生活,让他很少想起过去。
好在他在乡下时,为了凑学费,经常去县上的蛋糕店帮忙,学习了不少关于烘焙的知识。
他也不至于没有任何生存技能。
周京延开始留意一些医院附近的店面,他打算盘下一间做糕点铺。
在四处奔波时,身体的劳累是真实的,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感。
汗水流下来,仿佛也能冲刷掉一些黏附在灵魂上的污秽。
你好周京延站在一家转让的蛋糕店面前,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他错愕回头,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盒新鲜蛋糕。
她身上穿着的高级礼服与手中的蛋糕有些格格不入,但眉眼间的笑意又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转让信息,是心动吗她走近几步,声音温和,我是这个店面的老板,路疏桐。
周京延微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看……
没关系,你可以进来看看。说着路疏桐将手里的盒子递过来,最后的一个提拉米苏,你尝尝。
她的语气自然,态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的友善让人无法拒绝。
周京延迟疑片刻,跟着她进了店里,这家店地理位置很好,而且离医院和他租的房子也不远。
期间路疏桐一直跟在他身后,向他介绍店面的情况。
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店员的专业程度都被她说得条理清晰,周京延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对上他的眼神,路疏桐笑了笑,解释道:这家店是我母亲半辈子的心血,但是她去年因病去世了,而我公司业务繁忙,实在没法时刻盯着,就想找一个有缘人。
怪不得,这么好位置的店面一直挂着转让的牌子。
那为什么是我呢周京延犹豫半晌,还是问出自己的疑惑。
路疏桐那双浅色眼睛,看人时总是显得十分温和。
她轻声道:因为我母亲也是华国人,见到你我觉得十分亲切。
周京延莫名放下心来,脸上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松了口气,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周京延,那我们还是半个老乡了!
第十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两人因为甜品店的交接有了不少接触。
在陌生的国度,路疏桐给了周京延不少帮助。
帮着他办理不少手续,经过一个月的装修,属于周京延的小店终于开张。
开业的那一天,周京延穿着工作服,满脸笑意地看向坐在一旁的爷爷。
身后是换下职业转、久违穿着休闲装扮的路疏桐。
忙碌中,他看着爷爷和路疏桐聊得十分开心,自己也就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
到了傍晚,店里准备的食材早早用完。
周京延换下工作服,满脸歉意地来到爷爷面前,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路小姐,我没想到今天这么忙,还得麻烦您帮我看许爷爷。
路疏桐也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京延,路小姐帮了我们不少,今天就让她留下吃饭吧。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当然!不知道路小姐有没有空周京延微红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路疏桐。
路疏桐心中一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您先等等,我收拾一下就来!得到回复的周京延雀跃地回去准备关店了。
路疏桐就带着爷爷在门口等,看着他在里面忙碌的身影,嘴角不约而同微微上扬。
小路啊,这段时间谢谢你啦。爷爷眼角泛起一丝泪光。
自从两年前周京延被接回周家,身体和精神越来越差,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可是自己却没有能力,所以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一直都抱着消极的态度。
可有一次,他差点死在家里,被邻居救下,醒来时看到周京延满眼痛苦挣扎。
周京延抱着他痛哭许久,说在世上若是自己死了,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的京延才二十出头,受了这么多苦,他怎么忍心……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默默抹去眼底的泪水,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小路,人老了就是会啰嗦。
路疏桐摇摇头:没事,有人牵挂着是一件好事,况且京延现在已经很棒了。
安抚的话她想也不想就说出口,只是内心的一丝心疼难以忽略。
我弄好啦!走吧,爷爷还有路小姐你们想吃什么关好门的周京延雀跃地像个小孩子。
说着就要接过爷爷的轮椅,却被路疏桐挡住:你累了一天了,等下你还要做饭,我来推吧。
周京延有些犹豫,觉得已经麻烦了她一天。
没事,就让小路来吧。爷爷笑着拍拍他的手。
谢谢你,路小姐。周京延也没有再坚持,只是郑重地再次道谢。
路疏桐假意生气逗他道:那你就不要总喊我路小姐了,很见外。
…那,我叫你什么呢周京延纠结,求救般看向爷爷。
爷爷却笑着把脸扭向一边,尽力不和他对上视线。
那…那我叫你路疏桐没办法,周京延只得红着脸小声询问路疏桐。
逗他原来这么好玩!路疏桐忍笑点点头。
反应过来的周京延,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爷爷!你竟然联合别人欺负我!
我可没有啊……爷爷笑嘻嘻举起手,表示和自己无关。
路灯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还伴随着时不时传来的笑声。
周京延想,这是自己这几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
回到家中才发现,路疏桐居然住在自己隔壁。
而且自己租的这栋房子还是她家的产业。
哇,那我们还真的有缘分呢。爷爷不禁发出感慨。
周京延一边做饭一边留意路疏桐和爷爷的聊天,这么巧合的事情也能被他遇到。
嗯,我们确实很有缘分。路疏桐看向厨房的周京延,说不明白的情愫在心底暗自生根发芽。
第十六章
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爷爷的身体逐渐好转,已经可以脱离轮椅。
他也时不时来甜品店帮忙,当然还有看起来一点也不忙碌的路疏桐。
在她又一次出现在后厨的时候,周京延不禁发问:你真的不忙吗不用上班啊
路疏桐笑着点点头:不怎么忙,我的员工很能干,不需要我时刻盯着。
也就是这一天,周京延才知道路疏桐是当地最大的集团继承人。
他想过路疏桐是有钱人,但是没想过会这么有钱。
和她的相处也变得拘谨了一些,毕竟他对于有钱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察觉到周京延的刻意疏远,路疏桐只是挑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该来还是来,只是把重心放在了讨好爷爷身上。
周京延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不过这几年他应该没有心思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
对于她的示好,也常常视而不见。
示好的行为包括了主动揽起陪爷爷复诊的工作、在每一个节日送花以及时不时订足够的甜品,指名让他送去公司。
以至于周京延都害怕她公司里的员工对自己这个甜品铺有意见,就算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
在他强烈抗议下,终于路疏桐停下了订蛋糕的行为。
这两三个月来,他们两个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着。
直到有一次,暴雨突然来袭。
周京延被困在店里,打电话给独自在家的爷爷,却无人接通。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在心底不断蔓延。
害怕腿脚不便的爷爷出事。
可是自己在这里除了路疏桐竟然并没有认识的人。
本想闭店冒雨回去看爷爷,谁料隔壁店内发生一起抢劫案件。
涉案金额过大,警察来了之后,要把这条街封闭。
任由周京延苦苦哀求也不能离开现场。
无奈之下他只好打电话给路疏桐。
京延,别担心,我现在就赶回家,你在店里听从警察安排,我确认好爷爷的安全就过来找你。
周京延听着路疏桐沉稳有力的声音,急躁的内心突然变得平静下来。
好,谢谢你路疏桐。
没关系,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电话那头,伴随着狂风的呼啸。
周京延心脏狠狠跳动,眼眶有些发热。
他困在店里,为爷爷担心的同时也在为路疏桐祈祷。
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接到路疏桐的电话。
京延啊,爷爷没事,就是忘记给手机充电了。电话那头传来爷爷安慰的语气。
周京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狠狠松了一口气:爷爷!你吓死我了,以后记得要及时充电!
好,还好有小路在。爷爷话语中也带着一丝庆幸。
随便说了两句话,周京延等雨小了一点就要立马赶回家。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路疏桐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站在门口等他。
我来接你回家。她眼角带笑看着他。
周京延怔怔地看着她微湿的头发,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算大,路疏桐却刻意将伞往他那边倾斜,自己的肩膀又被雨水淋湿。
周京延注意到了,微微皱眉开口:你不用这样……
没事。她笑了笑,反正已经湿了,淋点也没关系。
察觉到周京延有些愧疚的情绪,她眉头微挑:要不你揽着我的手臂,这样我们靠近一点。
周京延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过心中倒是松快了不少。
虽然没有揽上她的手臂,还是往她那边靠了靠。
到家门口时,周京延十分自然地开口:进来洗个热水澡吧,太冷了。
路疏桐眼底染上笑意:好啊。
那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近了一步。
周京延心想,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往前走。
第十七章
许言站在A国街头,冷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望着陌生而繁华的国度,眼神阴郁而疲惫。
两个月过去了,她几乎翻遍G省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周京延的踪迹。
助理只查到了他和爷爷买了来G省的车票,可是这段时间来,她找遍了都没有看到。
直到她看到新闻,说A国完成了一台危险系数极高的心脏手术,患者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年人,一晃而过的镜头里,许言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认定那个身影就是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要找的人。
纤细的背影,穿着白色衬衫,担忧地站在手术室外默默祈祷,无一不像极了周京延。
许言心脏骤缩,血液瞬间沸腾。
她立刻拿出手机,让秘书订了最早一班飞往A国的机票。
可是A国这么大,找一个人相当于海底捞针。
她只能一直徘徊在爷爷做手术的那家医院附近。
一个月过去,漫漫人海中就是没有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连日来的奔波让她眼底布满血丝。
许言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街上行人渐渐减少。
她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走动,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可能。
突然,她的脚步猛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正背着她坐在沙滩上。
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女人,他们两人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男人那精致的侧脸,就是周京延。
许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可是很快被沙滩上的人群冲散。
篝火点燃,原本坐着的人群,全都站了起来,在沙滩上跳舞、唱歌,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将她撕心裂肺的呼喊淹没在欢呼声中。
周京延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不去玩吗路疏桐在他身边坐下,将一件披肩披到他身上。
他抬头对着她笑笑:我更喜欢看着。
路疏桐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着热闹。
周京延低头看着,篝火光芒下温柔坚定的路疏桐,内心有些触动。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他的心一直有些不安。
怎么了路疏桐感受他越来越紧绷的肩膀,抬头就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周京延浑身冒着冷汗:有点不舒服。可是他说不出来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被周千帆污蔑,然后关进地下室一般。
浑身无力,充满了莫名的恐惧。
路疏桐立马站起身,将心悸无力的周京延扶起来。
好在这个沙滩离他们家不远,走两三分钟就能到。
她蹲在周京延面前: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周京延额前冷汗浸湿了碎发,他无力地趴在路疏桐的背上。
好似能听到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路疏桐加快脚步,但十分沉稳地背着他一步一步踏在细软的沙滩上。
周京延心脏酸涩不已,除了爷爷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会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对自己这么好。
他把头靠在路疏桐颈窝处,声音虚弱:谢谢你,路疏桐。
路疏桐沉稳的脚步一顿,柔声道:你永远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嗯。周京延轻轻点头。
而在沙滩另一头的许言,她愣在原地,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没有追上他……
许言看着茫茫人海,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而苦涩。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帮我调查一下,周京延爷爷在A国做手术的全部信息。
就算她翻遍整座城市,整个国家也要把周京延找出来。
挂断电话,她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执拗而疯狂。
第十八章
远离了沙滩,周京延身上的不适褪去。
有些不好意思,想要下来,却被路疏桐紧紧箍住。
怎么用完就想丢掉吗
周京延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解释:没,没有,被爷爷看到了不太好……
路疏桐却冷哼一声:爷爷早被我收买了!现在爷爷是我的军师!
起初周京延还不信,自己的爷爷怎么可能帮助外人。
直到回到家中,爷爷看着路疏桐背着他,竟然捂嘴笑了起来。
周京延赧然,挣扎着跳下来。
路疏桐立马不高兴地和爷爷告状:爷爷!你看他!用完我就丢!
你!周京延嗔怒看着她。
路疏桐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我错了!京延……
爷爷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周京延从小到大都过得太孤独。
身边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就总是围在他这个老头子身边。
自从他生病以来,周京延对生活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所以他才不顾一切,强忍着身体的疼痛,长途飞机的难受,任由他带自己来A国。
就是不想他心存死意,自己多活一天,就是京延多活一天。
现在他能看出来路疏桐对京延是真心的,以及京延也并不是毫无感觉。
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打打闹闹,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周京延推开窗户,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淡淡咸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扬起。
早啊!隔壁的窗户也推开,路疏桐探出脑袋朝他打招呼。
早上好!你吃早饭了吗爷爷包了馄饨,你过来吧。周京延笑着和她打招呼。
自从那次大雨之后,路疏桐就经常来家里吃饭。
反正她家就在隔壁,说过来能帮着照应爷爷,周京延也就随她去了。
他话刚说完,路疏桐就已经在楼下敲门了。
随着传来的是爷爷高兴的声音:小路,快来,做了你的馄饨。
哇,爷爷你真好!路疏桐十分捧场。
楼梯口的周京延笑着摇摇头,有时候都以为路疏桐年纪应该比他还小才对。
这几个月,路疏桐成为了他生活中除了爷爷之外最熟悉的人。
她就像是照在他昏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曾经的周京延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中,除了爷爷,剩下的日子他都过得浑浑噩噩。
是路疏桐的出现,让他知道正确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自己也是值得被人在意的。
你不是一直想着吃我做的提拉米苏吗我等下做好给你送到公司。
吃完馄饨后,周京延叫住要上班的路疏桐。
路疏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吗真的会给我送到公司吗
嗯,你们公司别把我拦住就行。周京延笑着点点头。
不会的!路疏桐急忙上前拥住周京延,那我会一直等着你。
被人如此重视,周京延心里暖暖的,他笑得眉眼弯弯:好。
路疏桐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没事,就是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很好,比我刚遇到你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
周京延怔了怔,随即轻笑:是啊,因为在这里我很开心,还有遇到你也是。
第十九章
下午的时候,店里不太忙碌。
周京延就交代了一下店里的小姑娘,自己提着刚刚做好的提拉米苏去路疏桐公司。
走在路上,周京延久违地感受到了雀跃。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找路疏桐,但这一次有不同的心情。
许是上班时间,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不知为何,周京延总有点不安,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微微皱眉,正要转头,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香水味混着一丝淡淡烟草味道,是许言身上的味道。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动弹不得。
京延,我终于找到你了……许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些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肢,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周京延呼吸一滞,脸色瞬间煞白,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放开!
许言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京延,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我从G省一路找到A国,你怎么能就这样消失不见……
许言!他强压着心中的恐惧,连名带姓喊她,放开我。
我不放!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失控的怒意,你早就知道周千帆好了,然后一声不响离开我,让我像一个傻子……
周京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用力掰着她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却异常冷静:许言,难道我不应该离开你吗还要任由你一次次把我推向深渊还是被你们当成玩物交易给那个李女士或者,带着满身伤痕留在那个地狱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许言的心脏。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者轻描淡写过去的残酷事实,被他如此清晰地撕开在眼前。
不是……京延,我……她试图解释,声音却干涩无比。
却在看到周京延眼底深不见底的厌恶时,顿住,嘴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身影带着凛冽的风冲了过来。
放开他!
路疏桐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怒。
她许久未见周京延到来,情急之下自己出来寻找,却远远就看到周京延被一个陌生女人强行抱住挣扎。
她几乎是飞奔而至,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许言箍在周京延腰间的手臂,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许言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她愕然抬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对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此刻正将周京延牢牢护在身后。
眼神锐利如刀,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保护欲。
你是谁!许言稳住身形,眼神阴沉地打量着路疏桐。
她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被人侵犯领地的暴怒。
周京延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在路疏桐坚实的臂膀护住他的瞬间,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冰冷恐惧才稍稍退去。
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路疏桐的手臂。
路疏桐没有理会许言的质问,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京延身上。
她迅速低头,看到周京延脸色苍白,眼中是尚未散尽的惊惧,她心猛地揪紧。
路疏桐毫不犹豫地,将他整个人裹在自己怀中,隔绝了许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气息。
没事了,京延。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在。
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你他妈到底是谁!许言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看着周京延在那个陌生女人怀里寻求庇护的脆弱模样,嫉妒和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路疏桐,仿佛要将她撕碎:离他远点!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路疏桐冷笑一声,她护着周京延,迎上许言暴戾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冰冷,许小姐,如果我没记错,京延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他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请你立刻离开,不要骚扰我的男朋友!
第二十章
男朋友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许言的心上。
她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被路疏桐紧紧护在怀里的周京延。
他……他竟然这么快就有了别人
她说的是真的许言的目光死死锁住周京延,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周京延,你回答我!
周京延深吸一口气,从路疏桐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
他看向许言,那个曾经让他如履薄冰、受尽屈辱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交织的愤怒、震惊、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却没有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他们的开始本就带着目的,所以谈不上感情。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彻底的疏离和漠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甚至微微向路疏桐身边靠了靠,用行动无声地印证了路疏桐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落入许言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将她最后一点希冀彻底击碎。
是,她是我女朋友。他直直看着崩溃的许言,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
你就是为了她离开我许言冷笑一声,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周京延紧紧抓住路疏桐的手,语气淡漠:我离开你,从来不是因为任何人。
许言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可是我们是夫妻……
夫妻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早就签了离婚协议,我入赘许家也不过是因为周千帆生病。
听到她的话,周京延简直要笑出声。
可是,那几年你这么爱我……许言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
周京延轻笑一声:我不爱你,从来没有。
许言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从来没说过爱她。
一次次的忍耐,对她的温柔不过是有所目的。
可她却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爱得深沉。
现在看来,他也觉得以前的自己像个小丑吧……
路疏桐,我们走吧。周京延冷漠的眼神扫过崩塌的许言,转身和路疏桐离开。
等等!许言猛地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路疏桐一把挥开。
许言,请你自重!路疏桐的眼神冷得像冰。
京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许言声音哽咽,带着无限的悲伤。
可周京延充耳不闻,转身和路疏桐离开,他的背影决绝而冷漠,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她冷漠的背影让许言心脏猛地紧缩,泪水在眼里翻滚。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她不相信,不相信结婚的那几年,周京延对她一点爱意都没有。
疼痛从掌心传来,才发觉指尖已经狠狠陷入血肉中。
许言死死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阴郁而疯狂。
让她就这样放弃周京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直到跟着路疏桐上了她的办公室,周京延才发现他们相交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迟来的羞意涌上脸颊,急忙放开。
路疏桐只是笑着看他在慌忙地将蛋糕拿出来。
这,可能有点碎了,你,凑合吃吧……周京延低着头不敢看她。
哦,为什么男朋友不能喂我啊。路疏桐一个跨步来到他面前。
周京延脸上红得能滴出水来:我情急之下就……如果你介意的话……
话未说完就被路疏桐急忙打断:我没有介意,我只是很高兴自己在你这里有了名分。
周京延心中一软,但很快又被担忧覆盖。
可是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以前……
路疏桐见他这般,立刻心疼地上前抱住他:爷爷都和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情,我只是觉得很心疼你,以前的种种你都做得很好,错的也并不是你。
闻言,周京延把自己埋入她怀中,泪水汹涌。
第二十一章
进入梅雨季的A国,天色昏暗,雨下个不停。
许言站在周京延甜品店门口,头发和衣服都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
她紧盯着店内周京延忙碌的身影,丝毫不在意越来越大的雨。
店内的人无一不好奇地看着她,可周京延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直到她身体摇晃,周京延才撑着伞出来,眉眼间尽是淡漠:有什么事吗
许言呼吸一滞,她本以为见到他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像是喉咙被堵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才知道周千帆一直在陷害你……
我已经将他对你做的事情,全部都还给他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周京延听完,脸上平静如常:哦,所以呢
许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有你的父母……我也惩罚了他们。像是要抓住什么般,她急忙忙地开口补充。
许言。周京延淡淡开口,眼里全是厌恶,为什么认为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别人呢
她嘴巴微张,愣在原地。
难道最大的问题不是你吗他直视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难道他们对我行恶的时候,你就没有纵容吗
许言心脏像是被人高高抛起,感到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深知周京延没有说错,她没有任何资格去怪罪任何人。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一次次的疏忽,以及一次次的纵容。
看着她脸上浮现出来的痛苦,周京延只觉得好笑。
他看着她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现在再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是的……许言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却看到周京延撑着伞径直走过她身边。
怎么回来这么着急伞也不撑!周京延语气里是许言不曾体会过的亲昵。
她僵硬转身,看到周京延急急跑去接路疏桐。
一瞬间,许言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们两人十指相交,脸上的幸福骗不了任何人。
来到她身边时,周京延脸上又变得冷漠:许言,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有了新的生活,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径直走回小但温馨的店内。
甚至在路过她后,还能听到他们两人讨论未来生活的细节。
许言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胸口像是被人活生生挖空了一块,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彻底失去他了。
雨越下越大。
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是远在国内的母亲:许言!你怎么回事你在A国做了什么
许言看着响起的警车,以及向她跑来的警察,才知道自己被以骚扰公民罪,要求遣送回国。
她任由警察将自己带上警车,耳边是他们严厉的询问,未挂断的电话里传出母亲的怒吼。
可她一概不管,只是看着渐渐远离的那间小店。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尖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京延……她双眼泛红,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知道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周京延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回应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