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收到了监狱寄来的第一封信,是段骁野写的。
看起来,高墙里面的生活,总算把他那些疯狂的棱角给磨平了。在那个没了所有光环和希望,一天天重复着冰冷日子的地方,他开始了所谓的反思和忏悔。
信里面的字,用的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卑微口气,他回忆我们俩从认识到谈恋爱的那些青涩过去,回忆小帆出生时他抱着那个软软小小的婴儿有多高兴,还回忆我是怎么为了他的事业,掏心掏肺地给他铺路的。
他痛骂自己,说是被名利蒙蔽了双眼,是被陈欢颜那个女人迷惑了心智。
他跟我说,他现在才终于想明白,我跟儿子才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
信的最后,他的字迹都在发抖,一遍又一遍地求我原谅,求我能去监狱看他一次,就算是隔着玻璃也行。
这种迟到的后悔,现在看来,真的又廉价又可笑。
我连第二封信都没拆。
我直接让律师,把他寄来的所有信,一封没动,全都退回了监狱。
对我来说,从他按下那个按钮,亲手关掉我儿子生命信号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还有我那十年的爱情,就已经被彻底埋葬了。
他后不后悔,是真是假,都跟我没关系了。
儿子的命,换不回来。
我身上的伤疤,心里的那个大洞,也永远补不上了。
我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到了工作上。
我和李政委一起,帮那些当年被段骁野抢了功劳,甚至被他打压排挤的消防员们,一个一个地把荣誉给恢复了回来。
我还从基金会里专门拨了一笔钱,给那位断了腿的英雄张超换上最好的义肢,并且保证他家人的生活,我包了。
我站在小帆的墓前,那天阳光特别暖和。
我把判决书的复印件,还有那些追回来的、本该属于真正英雄们的荣誉证书复印件,在墓前的火盆里,一张一张地,慢慢烧掉。
青色的烟飘向了天上。
“小帆,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那些坏人,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惩罚。”
“那些真正保护别人的英雄叔叔们,也把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都拿回来了。”
“安息吧,我的宝贝。妈妈会带着你那份爱,好好地,活下去。”
一阵微风吹过,轻轻吹动我额前的头发,就好像是儿子从很远的地方,给了我一个最温柔的回应。
那一刻,我的心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久违的、放下一切重担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