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病毒S-7爆发,全城沦陷,而我为了提取母株样本,孤身进入隔离区,再也没能出来。
事后,我的导师秦晏,对着媒体说我是个窃取研究成果后畏罪自杀的逃兵。
于是,我从救世主变成了人类的叛徒。
我的名字被钉上耻辱柱,我的家人被唾沫淹没。
我最爱的女友苏冉,哭着说我辜负了她的信任,然后嫁给了秦晏,用我的研究成果为他换来无上荣光。
他们不知道。
是秦晏亲手换掉了我的防护服,并向指挥部隐瞒了我已成功提取母株的事实。
我被病毒活活吞噬,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十年后。
新病毒变异,秦晏的疫苗彻底失效,在我的废弃实验室最深处,他们找到了我留下的备用母株。
母株被低温封存在一个盒子里,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秦晏,苏冉。
地狱客满,我回来索命了。
1.
十年了。
我的灵魂被困在这座城市,成了一个可悲的地缚灵。
我看着S-7的变种病毒S-7X卷土重来,来势汹汹,将我十年前用命换来的平静撕得粉碎。
秦晏研发的疫苗,在S-7X面前,不堪一击。
全城再次恐慌。
秦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
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上,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紧张。
秦晏,我的恩师,如今已是全球顶尖的病毒学家。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惯有的沉稳。
不要慌,S-7X只是S-7的变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拿出新的解决方案。
他安抚着众人,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救世主的威严。
我的灵魂飘在会议室上空,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十年了,他这副伪善的嘴脸,一点没变。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苏冉立刻迎了上去。
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温婉动人,眉眼间却染着忧虑。
阿晏,真的有把握吗
秦晏关上门,脸上的沉稳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他一把扯开领带:狗屁的把握!S-7X的变异结构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苏冉的脸色白了。
那……那怎么办外面都指望着你。
还能怎么办!秦晏低吼,去找!去凌夜那个废弃的实验室找!他当年肯定留了后手!
凌夜。
我的名字。
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冰冷刺骨。
苏冉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神复杂。
已经十年了,那里……还能找到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晏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他那种自负的性格,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去找!
废弃的P4实验室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秦晏和苏冉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带着一队人,小心翼翼地搜寻。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翻开我曾经的笔记,打开我曾经的电脑。
十年间,苏冉的容貌变化不大,只是眼里的光,没了。
曾经,那双眼睛里只有我,明亮耀眼。
如今,那里面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最终,他们在实验室最深处的低温储存柜里,找到了那个银色的金属盒。
盒子不大,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秦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示意手下打开。
盒子开启,冷气冒出。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被完美封存的母株样本,旁边,还有一张微微泛黄的纸条。
秦晏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张纸条。
苏冉也凑了过去。
当看清上面的字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晏的手剧烈颤抖,纸条从他指间飘落。
上面是我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
【秦晏,苏冉。地狱客满,我回来索命了。】
风从破损的通风口吹入,卷起地上的纸条,发出呜呜的声响,是我的哭嚎。
2.
回到他们那栋可以俯瞰全城的山顶别墅,秦晏和苏冉一言不发。
这栋别墅,曾是我设计的。
我曾笑着对苏冉说,等S-7项目结束,我们就结婚,在这里看一辈子的日出日落。
现在,这里的主人,是他们。
客厅里,挂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巨幅合照。
照片上,秦晏温文尔雅,苏冉笑容恬静,他们中间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眉眼间,有几分苏冉的影子。
我的灵魂穿过那张照片,只觉得无边的讽刺。
那张纸条……一定是有人恶作剧!秦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下。
苏冉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上。
我记得那个柜子。
里面放着我所有的东西,一些旧照片,几件旧衣服,还有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阿晏,她忽然开口,凌夜他……真的像你当年说的那样,是畏罪自杀吗
秦晏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玻璃杯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苏冉!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瞬间暴躁起来,你是在怀疑我吗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苏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低下了头。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那张纸条太诡异了。
够了!秦晏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把那个破盒子里的东西拿去分析,尽快做出疫苗!至于那张纸条,烧了!就当没见过!
他转身进了书房,将门用力摔上。
苏冉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身影单薄。
许久,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那个储物柜前。
她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二十出头的我和她。
我们在大学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照片上的脸,眼泪一滴滴落在玻璃上。
凌夜……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
对不起
我的灵魂在她面前嘶吼,你没有资格说对不起!
可她听不见。
她只是抱着相框,无声地流泪。
第二天,那个银色盒子被送到了最高研究中心。
一个叫王志的年轻研究员负责初步处理。
王志是我的学弟,当年我很看好他,只是我出事后,他就被调离了核心项目组。
他做事很认真,一丝不苟地记录着盒子里所有物品的性状。
除了母株样本,盒子里还有几个干燥剂包。
他拿起其中一个,准备按流程丢弃。
就在那时,他的手顿住了。
这个干燥剂包的手感,不对。
太硬了。
我的灵魂瞬间绷紧。
王志没有声张,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特殊的干燥剂包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处理完母株样本,向上级,也就是秦晏,做了汇报。
报告里,他只字未提那个干燥剂包。
夜深了。
王志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干燥剂包。
撕开外包装,里面不是硅胶颗粒。
而是一个被严密包裹的微型录音笔。
我的灵魂飘在他身后,十年未曾有过波澜的心,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王志的呼吸也停滞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3.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是我急促的喘息。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我是凌夜!防护服出现破损!重复,防护服出现破损!
A区3号隔离仓,病毒浓度急剧升高!请求紧急撤离!
秦老师!秦老师你能听到吗!我的氧气快耗尽了!防护服的关节处裂开了!
……是你……是你对不对
为什么……秦晏……为什么!
我的声音从一开始的焦急,到惊恐,再到最后的绝望和难以置信。
录音的最后,是我痛苦的嘶吼和血肉被病毒吞噬时发出的可怕声响。
砰的一声。
王志吓得把录音笔扔了出去。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他知道,这个东西一旦公布,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秦晏,那个被捧上神坛的英雄,会瞬间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而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研究员,很可能会被这滔天巨浪吞噬。
我静静地看着他,希望他能鼓起勇气。
王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眼神坚定,已做了决定。
他没有将录音笔交给秦晏,也没有交给任何一个秦晏体系里的人。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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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是国家疾控中心最高负责人,周老。
周老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当年就对我的畏罪自杀提出过质疑,但因为没有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周老,我是王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关于凌夜学长十年前的案子,我……我可能找到了一些新的证据。
我的灵魂,在这一刻,看到了复仇的曙光。
周老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王志就被秘密接到了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安全屋。
录音笔里的内容,被反复验证。
同时,十年前S-7项目的所有原始档案,全部被封存调取。
一场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
秦晏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地利用我留下的母株研发新疫苗。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来冲淡那张纸条带来的不安。
苏冉的状态很不好。
她总是失眠,做噩梦。
梦里,是我浑身是血的样子,质问她为什么不信我。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秦晏,甚至会看着他们的儿子发呆。
他们的儿子叫秦念。
念,真是讽刺。
这天,秦晏和苏冉带着秦念,去探望我的父母。
这是他们每年的例行公事。
我的父母,十年来,苍老得不成样子。
他们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我叛国者的罪名,压垮了他们后半生所有的骄傲。
4.
秦晏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叔叔,阿姨,我们来看你们了。
我爸妈局促地站起来,脸上是讨好又卑微的笑。
秦教授,您这么忙还过来……
应该的。秦晏扶着我爸坐下,凌夜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我的学生。照顾你们,是我的责任。
苏冉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礼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我妈斑白的头发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妈拉着苏冉的手,看着她身边的秦念。
念念都这么高了啊,长得真好。
我妈的眼里,有羡慕,有悲伤。
如果我还活着,我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
秦念很怕生,躲在苏冉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的父母。
秦晏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我妈手里。
阿姨,这里面是二十万,你们别省着,该花就花。
我妈连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
拿着吧。秦晏的语气不容拒绝,就当是我替凌夜尽的孝心。
用我的命换钱收买我的父母,秦晏,你的无耻超乎我的想象。
最终,我妈还是收下了那张卡。
她需要钱。
我爸的身体一直不好,需要长期吃药。
他们已经被生活,被流言,被我这个不孝子的罪名,折磨得没了骨气。
离开我父母家后,气氛压抑。
车里,苏冉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秦晏似乎心情不错,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自我感动式表演。
苏冉,他忽然开口,念念也大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苏冉猛地回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秦晏的语气平淡,一个女儿,凑个好字。
苏冉的嘴唇在颤抖。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秦晏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透过后视镜,看着苏冉苍白的脸。
我只是觉得,家里再热闹一点,挺好。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我看得懂的恐惧和控制欲。
他是怕了。
那张纸条和盒子,成了扎进他心底的一根刺。
他需要用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新的羁绊,来把苏冉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苏冉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落。
回到家,秦晏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老亲自打来的。
秦晏同志,关于S--7X疫苗的研发,中央非常重视。明天上午十点,在国家会议中心,将召开一次内部研讨会,需要你做一个详细的报告。
秦晏精神一振。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在最高领导层面前展示自己的功劳,他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动摇。
好的,周老,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着苏冉,语气缓和下来:苏冉,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苏冉愣了一下。
我也要去
当然。秦晏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成功的最大功臣。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有多恩爱。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5.
第二天,国家会议中心。
戒备森严。
秦晏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意气风发地走在前面。
苏冉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裙,化着精致的妆,但掩不住眉宇间的憔悴。
她像个漂亮的木偶,被秦晏牵引着。
会议开始了。
秦晏走上讲台,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打开PPT,开始了他准备已久的演说。
他从S-7X的危害讲起,讲到自己团队如何临危受命,如何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幸运地找到了十年前遗留下的母株样本。
他的演讲声情并茂,极富感染力。
台下,坐着国家最高级别的领导和专家。
他们听得聚精会神。
苏冉坐在第一排,安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口若悬河的男人。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就在秦晏讲到最高潮,准备宣布疫苗研发取得突破性进展时。
苏冉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想知道凌夜是怎么死的吗来三号贵宾休息室。】
苏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台上,秦晏的声音还在继续,慷慨激昂。
……这是人类智慧的伟大胜利!也是我们永不放弃精神的最好证明!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而苏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化作烙铁,烫在她的眼球上。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在热烈的掌声中,显得突兀而怪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光芒万丈的秦晏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
除了秦晏。
他从掌声的缝隙里,看到了站起身的苏冉。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冉没有看他。
她转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会场外走去。
她的背影,透着奔赴审判的决绝。
秦晏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对着话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我的妻子是太激动了,需要去冷静一下。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我看得清楚,秦晏的眼底,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慌了。
三号贵宾休息室。
门没有锁。
苏冉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坐着一个人。
周老。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看到苏冉,周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冉同志,坐吧。
苏冉的腿有些软,她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周老……您……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周老的声音平静,在问问题之前,先听一样东西。
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那段我临死前的录音,再一次,响彻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的喘息,我的呼救,我的质问,我的惨叫。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重锤,狠狠砸在苏冉心上。
她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青灰。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当录音播放到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为什么时,苏冉再也撑不住了。
她猛地捂住嘴,冲到一旁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
6.
她吐得撕心裂肺,几乎呕出胆汁。
眼泪和呕吐物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周老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久,苏冉才脱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没了灵魂。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阿晏他不会……
周老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份绝密的调查报告。
是关于我那件破损的防护服的残骸分析。
报告指出,防护服关节处的裂口,不是意外磨损,而是被一种特殊的化学溶剂腐蚀过。
而那种溶剂,只有P4实验室的最高级别人员才能接触到。
十年前,有权限接触那种溶剂的,只有两个人。
我和秦晏。
这……这是伪造的……苏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周老叹了口气。
苏冉,秦晏是什么样的人,你这十年,真的看不清吗
一句话,击溃了苏冉所有的防线。
十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她刻意忽略的不安和疑点,瞬间涌上心头。
秦晏对我的诋毁。
他心安理得地享用我的研究成果。
他偶尔在睡梦中惊醒的恐惧。
他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还有……那个叫秦念的儿子。
念。
原来不是思念。
是执念,是心魔。
啊——!苏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悔恨,痛苦,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是杀死她初恋的凶手。
她享受了十年的荣华,是用爱人的鲜血换来的。
她以为的救赎,原来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苏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休息室的。
她失魂落魄地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秦晏正焦急地等着她,脸上带着伪装的关切。
冉冉,你去哪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他想去扶她。
苏冉却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秦晏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冉,你到底怎么了
苏冉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十年的脸。
曾经,她觉得这张脸温文尔雅,充满了学者的魅力。
现在,她只觉得面目可憎,让她恶心。
她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疯狂。
秦晏。她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我们……结束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会议大厅走去。
秦晏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他冲上去,想拉住苏冉。
你疯了!苏冉!你要干什么!
可他没能抓住。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拦在了他面前。
是周老的人。
秦晏眼睁睁地看着苏冉,重新走进了那个万众瞩目的会议大厅。
大厅里,掌声刚刚平息。
领导正准备上台做总结陈词。
苏冉的再次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上了讲台。
主持人想拦住她,却被她眼中的决绝和疯狂震慑住了。
苏冉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所有错愕的脸。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很抱歉,打扰大家一下。
秦晏教授的报告,非常精彩,但他遗漏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被拦在门口,脸色铁青的秦晏身上。
那就是,这支救命的母株样本,它的发现者,凌夜,十年前,究竟是怎么死的。
7.
全场哗然。
秦晏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小的录音笔。
她将录音笔,对准了话筒。
下面,请大家听一段,来自地狱的声音。
她按下了播放键。
死寂。
整个国家会议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我临死前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喘息,呼救,质问,惨叫。
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凌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尤其是秦晏。
他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汗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
台下的记者们,最先反应过来。
闪光灯疯狂亮起,密集地打在秦晏身上。
秦教授!录音里说的是真的吗
凌夜是您害死的吗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尖锐的问题,化作利剑刺向秦晏。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不!不是我!他发出一声咆哮,是伪造的!是污蔑!
他想冲上台,抢走那个录音笔。
但周老的人将他死死按住,纹丝不动。
苏冉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他最后的疯狂。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尽的恨意和悲哀。
录音播放完毕。
苏冉关掉录音笔,重新拿起话筒。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十年前,凌夜为了提取S-7母株,孤身进入隔离区。
他成功了,但他没能出来。
因为他的导师,秦晏教授,亲手调换了他防护服里的溶剂,并切断了他的求救信号,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病毒活活吞噬。
这十年,秦晏踩着凌夜的尸骨,窃取他的研究成果,享受着本该属于凌夜的荣耀,将一个救世的英雄,污蔑成一个畏罪自杀的叛徒。
而我,苏冉的目光,转向了台下那些闪烁的镜头,我,苏冉,是他的帮凶。
我误信了谎言,嫁给了杀人凶手,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十年用爱人鲜血换来的富贵。
我有罪。
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直起身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从今天起,我将用我的余生,为凌夜正名,为我的愚蠢和罪恶,赎罪。
说完,她放下话筒,走下了讲台。
她没有再看秦晏一眼。
她从他身边走过,视他如陌路。
整个世界,在秦晏眼前,分崩离析。
他完了。
秦晏没有被立刻带走。
他被请到了一个房间,接受调查。
他一开始还在狡辩,还在咆哮。
但当周老将一份份铁证,摆在他面前时,他崩溃了。
防护服的残骸分析报告。
当年指挥中心被意外覆盖的通讯记录。
他银行账户里,凭空多出的几笔巨额专利转让费。
桩桩件件,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就是凶手。
8.
为什么周老看着他,痛心疾首,凌夜那么信任你,待你如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秦晏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许久,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笑声。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天才!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只要有他在,我秦晏,就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
凭什么!我也是国内顶尖的专家!凭什么所有的光环都要给他!
嫉妒早已蛀空了他的心。
为了名利,为了地位,他亲手扼杀了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门被推开。
苏冉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名牌,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她看着秦晏,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我要和你离婚。她说。
秦晏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苏冉……你不能这么对我……
秦念,我会把他送到我父母那里。他姓苏,从今以后,和你秦晏,再无任何关系。
不!他是我的儿子!你不能带走他!秦晏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安保人员按住。
苏冉冷冷地看着他。
当你决定杀死凌夜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了。
秦晏,地狱的门,已经为你打开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秦晏的下场,比坐牢更惨。
他没有被提起公诉。
周老说,法律的审判,对他来说太便宜了。
他被剥夺了所有头衔和荣誉,他的名字,从所有学术期刊和历史记录中被抹去。
他成了一个透明人。
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无法翻身的罪人。
媒体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一夜之间,他从受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恶魔。
他被孤立,被排挤,被全世界遗弃。
最终,在一个深夜,他用自己研发失败的S-7X疫苗,亲手结束了自己可悲又可耻的生命。
他死状凄惨,和十年前的我,如出一辙。
我的名字,被重新刻在了国家英雄纪念碑上。
追悼会空前盛大。
整个科学界,乃至国家最高领导人都出席了。
迟到了十年的荣耀,终于还是来了。
我的父母,一夜白头。
他们在我的墓碑前,哭得肝肠寸断。
儿子……是爸妈对不起你……
爸妈没用,让你受了十年的委屈……
我的灵魂飘在他们身边,想抱抱他们,却只能穿过他们苍老的身躯。
苏冉没有出席追悼会。
她在忙着变卖所有家产。
别墅,豪车,珠宝,所有秦晏用我的成果换来的东西,她一件不留。
她将变卖所得的全部款项,成立了一个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凌夜基金会,专门用于资助那些有才华却出身贫寒的年轻科研人员。
做完这一切,她把他们的儿子,送回了娘家。
然后,她来到了我的墓前。
9.
她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她在我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凌夜。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很廉价。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希望,我的后半生,能为你做点什么。
她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在我的墓碑前。
你的理想,我会替你完成。
你没走完的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她深深地看了我的照片一眼,然后转身,决绝地离去。
她辞去了所有光鲜的职位,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名利。
她申请去了国内最偏远,条件最艰苦的一个基层防疫站。
她说,她要去离病毒最近的地方。
那是她赎罪的开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束缚我十年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我该走了。
但在离开之前,我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西南边陲的防疫站,坐落在深山里。
条件简陋,设备陈旧。
苏冉剪掉了长发,素面朝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
她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秦太太,也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苏博士。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防疫工作者。
每天,她都跟着当地的医疗队,翻山越岭,去给最偏远的村寨做防疫宣传,接种疫苗。
山路崎岖,她的脚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
但她的眼神,却比在城市里时,更加明亮和坚定。
这天,警报突然响起。
邻近的村子,爆发了不明原因的传染病。
疫情就是命令。
苏冉第一个穿上防护服,冲上了救护车。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临时搭建的隔离区里忙碌。
取样,化验,救治病人。
她的动作,熟练而冷静。
她还是那个我记忆中,热爱生命,无所畏惧的苏冉。
只是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和她并肩作战的人。
疫情被控制住后,她累得瘫倒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
凌夜,你会看到吗
她轻声自语。
我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些生命。
直到……我用我的命,还清欠你的债。
我想告诉她,不用这样。
我想告诉她,我原谅她了。
但我已经是灵魂,无法再干涉她的世界。
天边,出现了一道柔和的光。
那是接引我离开的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苏冉。
她还坐在那里,背影孤独,却充满了力量。
我转身,走向光明。
身后,传来她若有若无的呼唤。
凌夜,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着我离去的方向,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也有一份约定。
等我赎完罪,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我微笑着,化作一道光,消散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