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五年七夕,我提出了离婚。
只为了一盒桃子。
我的丈夫陈默以为我疯了。
为了区区一盒桃子,放弃了他亲手缔造的、锦衣玉食的富太太生活。
但他不知道,那盒桃子,只是送葬的礼花。
送葬的,是我那段长达五年,无人问津的婚姻。
还有我那颗,早已被他亲手捂死的,爱他的心。
1
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四个字时,陈默正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餐桌上。
里面的进口脆桃,颗颗饱满,泛着昂贵的光泽。
他脸上的得意,在听到我话的瞬间,凝固了。
许晓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七夕。
我平静地回答。
那你知道,我为了赶回来陪你,推了多重要的饭局吗
知道。
所以,你现在是因为一盒桃子,要跟我离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荒谬和不解。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英俊,可我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陈默,你一直都这样。
我哪样
你只看得到你想看到的。
你看到你推掉的饭局。
看到你买回来的礼物
看到你自以为是的付出!
陈默怒了,冷下脸。
林晓晓,好好过个七夕不行吗!
泪水糊满了我的整张脸。
我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回了那盒桃子上。
那是我最深切的绝望。
我不理他,喃喃地说道:
你看不到,我最讨厌吃脆桃。
我甚至,对桃子绒毛过敏。
他忘了。
他都忘了。
忘了热恋时,为了不让我过敏,他曾笨拙地为我削了一整个夏天的水蜜桃。
忘了我说过,我喜欢的是那种能吮吸出汁水,软糯香甜的水蜜桃。
他只记得我爱吃桃子。
一个多么笼统,多么敷衍的记忆。
不爱吃,扔了就是。至于闹到离婚吗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将昂贵的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
看,又是这样。
问题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态度,让他不快了。
是啊,扔了就是。
我轻声重复。
就像你不喜欢的菜,我可以不做了。
你不喜欢的电影,我可以不看了。
你不喜欢的衣服,我可以不穿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看着他愈发阴沉的脸。
现在,我不喜欢这段婚姻了,也可以扔了。
许晓晓,你能不能别这么作!
他终于爆发了。
我给了你最好的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工作上的事够我烦了,我回家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
他的每一句指责,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来回地割。
我没有哭,也没有吵。
我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我告诉他。
陈默,你给我的,是你认为最好的,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因为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说完转身走进卧室,拖出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小小的行李箱。
五年的婚姻,我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我在玄关换鞋,没有回头。
离婚协议,我明天会寄给你。
财产我什么都不要。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他灼人的目光,但我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输了。
手搭上门把,我最后说了一句。
陈默,脆桃是甜的。
但我的心,是苦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
也将我的过去,彻底关上。
2
就为了一盒桃子,你就要离婚许晓晓你疯了
我最好的朋友苏晴,举着吹风机,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刚洗完澡,穿着她的睡衣,坐在她柔软的沙发上。
这是我离开那个家后,第一个落脚点。
我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她关掉吹风机,坐到我身边。
苏晴,你见过冰山吗
她愣住了。
我们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而水下的那部分,庞大,沉重,足以撞沉一艘巨轮。
那盒脆桃,就是最后那块,压垮我的冰。
苏晴还是不解。
可陈默他对你不错啊,赚钱养家,也没什么花花肠子。
是啊,他是不错。
我苦笑。
他会记得我们的纪念日,会送我昂贵的礼物,会在朋友圈里秀恩爱。
他扮演着一个完美丈夫的角色。
但他不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喝冰水。
他不知道,我牙龈敏感,用不了他最爱的强劲薄荷牙膏。
他不知道,我陪他看的每一部科幻大片,都会让我头晕想吐。
他甚至不知道,我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而不是他每次都买的红玫瑰。
这些,我曾经都说过。
说过一次,两次,很多次。
可他从来没记住过。
他只会说你好麻烦,或者知道了知道了,然后转身就忘。
后来,我便不说了。
一个人的独角戏,演久了,会累的。
苏晴沉默了。
她伸手抱住我。
傻瓜,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不委屈。
只是在陈默面前,我的委屈,是一种作,一种不懂事。
我不敢委屈。
我以为,我可以忍的。
我以为,婚姻就是这样,是搭伙过日子,不能要求太多。
直到他把那盒脆桃放到我面前。
他用那种‘你看我对你多好’的表情看着我。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嫁给他,不是为了让他给我买多贵的东西。
我只是想,有个人能看穿我的逞强,能记住我的喜好。
我只是想,在他心里,我是独一无二的许晓晓。
而不是一个可以用包、用口红、用一盒昂贵的桃子就能打发的,妻子的符号。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屏幕上是陈默的名字。
我没有犹豫,按下了关机键。
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3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没有陈默均匀的呼吸声,也没有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刺眼。
只有苏晴在厨房里忙碌的声响。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醒啦快来吃早餐。
苏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出来。
我给你加了红枣,暖胃的。
我的鼻子一酸。
看,苏晴记得。
一个只听我说过一次的朋友,记得我胃不好。
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丈夫,却只会让我多喝热水。
吃完早餐,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律师。
电话接通,我言简意赅。
王律师,是我,许晓晓。
我决定了,起诉离婚。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有些惊讶。
林女士,您想好了不再考虑一下了
想好了。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
财产方面……
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林女士!
王律师的声音拔高了。
您要不要再……
不用了。
我打断他。
我只要离婚。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卸下了一个背负了五年的沉重枷锁。
我开始在网上浏览招聘信息。
结婚后,应陈默的要求,我辞掉了工作,做起了全职太太。
他说,我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当时的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他圈养我的另一种方式。
一个没有经济来源,完全依附于他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谈平等和尊重
他可以随时用是我在养你来堵住我的嘴。
我必须要找回自己。
手机开机后,涌进来十几条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
全都是陈默的。
许晓晓,你到底在哪
你闹够了没有快回家!
接电话!
我们谈谈。
我错了,行不行
他的语气,从愤怒,到不耐,再到一丝妥协。
却没有一句,问我为什么难过。
我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谈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五年的时间,已经把我们之间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沉默。
4
许晓晓,你是不是疯了阿默那么好的孩子,你跟他闹什么离婚
电话刚一接通,婆婆尖锐的声音就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这是我跟陈默之间的事。
什么叫你们之间的事你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你是不是嫌阿默最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你得体谅他!他一个大男人,在外面打拼多不容易!
婆婆的话,和陈默如出一辙。
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对的,永远是辛苦的,永远是需要被体谅的。
而我,就应该无条件地理解、支持、和包容。
妈,我没有不体谅他。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你告诉妈,是不是阿默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不就得了!男人嘛,只要心在家里,人不出轨,就行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说你的儿子,不记得我爱吃什么,不关心我的病痛,不懂我为什么会半夜哭泣吗
她不会懂的。
她只会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是在没事找事。
妈,我们只是不合适了。
我只能用这个最苍白,也最无力的理由来搪塞。
什么叫不合适你们都结婚五年了!
婆婆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许晓晓我告诉你,我们陈家,没有离婚的先例!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
你要是敢跟阿默离婚,你休想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说了,我净身出户。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全世界都觉得,是我错了。
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
他们只看到陈默为我提供的优渥生活,却看不到我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日渐枯萎的灵魂。
苏晴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别理他们,他们什么都不懂。
我握着温暖的杯子,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不懂。
不懂那种,你兴高采烈地跟他说一件事,他却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不懂那种,你生病难受得厉害,他却只丢下一句多喝热水。
不懂那种,你满怀期待地等他回家过纪念日,他却带着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一次两次,是失望。
次数多了,就是绝望。
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变冷的。
5
尝尝,今天新到的本地水蜜桃,我跑了好几个水果店才买到的。
苏晴献宝似的,递给我一个粉嘟嘟,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水蜜桃。
她已经帮我削好了皮,切成了小块,用牙签插着。
我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迸发,清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就是这个味道。
我记忆里,夏天的味道。
好吃吗
苏晴期待地看着我。
我用力点头,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苏晴的这份细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我和陈默刚在一起不久。
我也是这样,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家乡的水蜜桃了。
第二天,他就跑遍了全城,真的给我买了回来。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陈总。
他穿着白色的T恤,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他把桃子递给我,像个邀功的孩子。
快尝尝,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我看着桃子上细密的绒毛,有些为难。
我……对桃毛过敏。
他愣了一下,然后二话不说,拿起水果刀,开始笨拙地给我削皮。
他的动作很慢,削得坑坑洼洼,果肉都浪费了不少。
可我却觉得,那是我吃过的,世界上最甜的桃子。
那天,他为我削了一整个下午的桃子。
他的手指被桃汁染得黏糊糊的,还被水果刀划了几个小口子。
我心疼地给他贴创可贴。
他却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印下一个吻。
只要你喜欢,我给你削一辈子的桃子。
一辈子。
多动听的承诺啊。
可后来,他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人也越来越忙。
我们之间,别说削桃子了,就连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都成了奢侈。
他开始用钱来打发我。
纪念日,是一个名牌包。
生日,是一条昂贵的项链。
情人节,是一捧999朵的玫瑰。
他给我的越来越多,可我却越来越不开心。
因为我知道,那些礼物,都是他的秘书挑选的。
他甚至,连亲自去店里刷卡的时间都没有。
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桃子。
而是那个,愿意为我花时间,花心思,笨拙地削桃子的少年。
可那个少年,早就被现在的陈默,弄丢了。
一块水蜜桃,我吃出了满嘴的苦涩。
原来,爱情的消逝,不是一瞬间的崩塌。
而是日积月累的,无声的磨损。
6
我在苏晴家楼下,看到了陈默。
他靠在车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几天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
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到我,他立刻掐灭了烟,朝我走过来。
晓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停住脚步,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有事吗
我的语气,冷静得像个陌生人。
他被我的冷漠刺痛了,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我们能谈谈吗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有!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我的手。
我立刻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晓晓,我错了。
他低声说。
我不该买错桃子,不该跟你发脾气。
我道歉,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他。
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问题只是出在那盒桃子上。
只是我的一时任性。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陈默,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问。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七年了,从认识到结婚。
七年。
我重复了一遍。
七年的时间,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我说‘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因为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认错了,你就应该立刻原谅我,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生气。
也没有想过,他到底错在哪里。
他的道歉,廉价又敷衍。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
他有些失控地低吼。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你为什么就是不满意!
我想要的,你买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陈默,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不想再陪你演戏了。
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绕过他,准备上楼。
他却突然从身后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不放!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许晓晓,你是我老婆,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爱。
是占有。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陈默,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我的决绝,让他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不可置信。
好像,他从来没有认识过我一样。
对。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7
我必须尽快找到房子,找到工作。
我不能再依赖苏晴,更不能给陈默任何我可能会回头的错觉。
我在租房网站上,看中了一套离市区不远的一居室。
面积不大,但阳光很好。
足够我一个人生活。
我约了中介,第二天就去看了房。
房子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好。
我当场就签了合同,付了押金。
从苏晴家搬出来的那天,她抱着我,眼圈红红的。
晓晓,以后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
要是陈默再来骚扰你,你别客气,直接报警。
好。
我拖着我的小行李箱,站在属于我自己的小房子里。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和新生活的味道。
我从箱子里拿出简历。
那是我这几天熬夜做出来的。
毕业于名牌大学,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虽然中间有五年的空窗期,但还不算太难看。
我投了几家心仪的公司。
然后开始打扫房间,布置我的新家。
我买了一束白色的栀子花,插在玻璃瓶里。
这是陈默从来不会买给我的花。
他觉得,栀-子花太素净,不够热烈,配不上他陈总夫人的身份。
可我就是喜欢。
喜欢它淡淡的,不张扬的香气。
晚上,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放了很多我喜欢吃的香菜和辣椒。
这些,也都是陈默不喜欢的。
为了迁就他的口味,我们家的餐桌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两样东西了。
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我突然觉得,单身也挺好。
我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委屈自己去迎合任何人。
我可以,只做我自己。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面试通知。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看,离开他,我不是活不下去。
我甚至,可以活得更好。
许晓晓,加油。
你在走上坡路。
8
家里的牙膏,为什么会有两种
在我接到面试通知的第二天,收到了陈默的短信。
不是通过微信,而是最原始的短信。
看来,他发现我把他拉黑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有些恍惚。
他终于,发现了吗
那个被他忽略了五年的,小小的细节。
我没有回复。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因为你喜欢的薄荷味,会刺激到我敏感的牙龈吗
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才来做的,这场迟到的细节考古,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将他的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清净了。
可第二天,我又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下载的那些电影,为什么不看
我皱了皱眉。
他这是,在翻我的东西
一股无名的火气,从心底升起。
就算我们还是夫妻,他也没有权利,随意窥探我的隐私。
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我强压下怒火,删掉了短信。
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第三天,第四天……
我每天都会收到来自不同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床头的胃药,是常吃的吗
衣柜里那些裙子,为什么吊牌都没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分房睡的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紧锁的心门上。
他在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我。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在反省,他在改变。
苏晴知道后,气得差点摔了手机。
这男人有病吧早干嘛去了
现在来搞这些,不觉得恶心吗
晓晓,你千万别心软!狗改不了吃屎!
我当然知道。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的心很疼,像是被他用这些问题,重新凌迟了一遍。
但我的决定,没有一丝动摇。
我只是在为过去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我,感到不值。
9
我错了,晓晓。
我不该忘记我们的纪念日。
这条短信,附带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床头柜里的那本泰戈尔诗集。
书页翻开,停留在我划线的那一页。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还有下面那行,我用铅笔写下的小字。
你也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瞬间崩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个晚上。
我精心准备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点上蜡烛,穿上他送我的新裙子。
满心欢喜地,等他回家,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从七点,等到十二点。
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等回来的,是一个满身酒气,步履蹒跚的他。
他看都没看餐桌一眼,只含糊地说了一句我吃过了,就倒在了沙发上。
我走过去,想扶他回房。
他却不耐烦地推开我。
别烦我,累死了。
那一刻,我所有的期待和欣喜,都变成了冰冷的灰烬。
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为他准备早餐,烫好衬衫。
他酒醒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对我昨天的不快,一无所知。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我红肿的眼睛。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提过爱这个字。
我把所有的爱,连同我的心,一起锁了起来。
现在,他看到了。
他终于知道,我那晚有多绝望。
可太晚了。
陈默,真的太晚了。
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愈合。
有些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无法重建。
我抱着膝盖,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这段失败的婚姻流泪。
哭我死去的爱情。
哭我错付的五年青春。
也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深爱着他的自己。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删掉了那张照片。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10
手机屏幕,又亮了。
我以为,又是他那些迟到的忏悔。
可这次,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果园里。
主角,是一双手。
陈默的手。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平日里,这双手,不是在敲击键盘,就是在签署文件。
而此刻,这双手,正笨拙地握着一把水果刀,在削一个桃子。
一个粉嘟嘟,汁水饱满的水蜜桃。
桃子皮被他削得坑坑洼洼,厚薄不一。
甚至有几处,还带着大块的果肉。
和他五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了。
晓晓,我削桃子的手艺,生疏了。
但我还想,再为你削一个夏天。
我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我没有回复。
我换好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出门去了律师事务所,签下了最后的文件。
回来的路上,我在楼下看到了陈默。
他倚着车门,手里捧着一个水晶碗,碗里是切好的水蜜桃块。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赎。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将碗递给我。
晓晓,你尝尝,和以前一个味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没有接。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默。
嗯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寄出去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里的碗,也微微颤抖起来。
晓晓,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记住你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
我会每天陪你吃饭,陪你看你喜欢的电影,我……
陈默。
我打断他。
你记得吗有一次我胃疼得厉害,在床上打滚。
他愣住了。
你当时在打一个很重要的游戏,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忍忍,我打完这局就给你倒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等了半个小时,自己爬起来喝了冷水。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对你有任何期待了。
有些事,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桃子,轻轻地说。
你怀念那个愿意为我削桃子的自己,我也怀念。
可是陈默,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远方。
而且,被伤透了心之后,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我转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这五年来最轻松的微笑。
桃子还是甜的。
可是,我已经不爱吃桃子了。
他手里的水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晶莹的果肉混着甜腻的汁水,溅了他一裤腿。
狼狈不堪。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我转过身,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我的脚步,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