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拐李穿越成又瘸又丑的乞丐,被全村嫌弃。
村中恶霸抢走他最后半块馊饼,还放恶犬咬他:臭乞丐,滚出我们村!
铁拐李不怒反笑,取出神秘葫芦,将恶犬炼成坐骑。
当晚恶霸全身溃烂,跪求救命。
铁拐李轻点狗头:去,给他讲讲什么叫天道承负。
三个月后,整个村子跪求他传授长生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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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臭。
腐烂的菜叶、潮湿的泥土、还有他自己身上经年累月发酵出的酸馊气,混成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污浊,死死压在鼻端。
李凝阳,或者说,占据着这具名为李凝阳的残破躯壳的存在,艰难地动了动眼皮。阳光刺目,透过破庙顶棚那个巨大的窟窿,像一柄金色的利剑,直直插在他身旁的干草堆上,灰尘在光柱里狂乱地飞舞。
他试着抬了抬手,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从右腿根蔓延上来,尖锐地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现状——瘸的。不止瘸,还丑陋不堪。乱如枯草的头发板结着污垢,半边脸似乎曾被烈火燎过,凹凸扭曲,身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只是一缕缕、一片片地挂在枯瘦的身架上。
记忆是破碎的,属于铁拐李的仙家神识与这凡间乞丐的残损魂灵勉强交融,却仍阵阵抽痛。他只依稀记得神游八极时的一点差池,一点骤然袭来的混沌……再睁眼,便是这无边苦海。
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火烧火燎地提醒他最原始的欲望——饥饿。
他摸索着,从身下那发出霉味的干草堆深处,掏出了半块硬得能硌碎牙的饼。黑乎乎,边缘带着可疑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明显的馊气。这是这身体原主留下的最后一点口粮,藏得严实,恐怕是预备着真正要饿死时吊命用的。
李凝阳,昔日八仙之首,何曾想过自己会有对着半块馊饼咽口水的一天。他苦笑,嘴角的抽搐牵动脸上扭曲的伤疤,显得愈发狰狞。
罢了,因果轮回,劫难自渡。他闭上眼,正准备将这饼送入嘴中,勉力压下那翻腾的饿火。
哟!这老瘸子,藏了好东西啊!
一个粗嘎破锣般的声音炸响在破庙门口,阴影里,几条人影堵住了那点可怜的光线。为首的是个彪形大汉,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滚圆的肚皮,脸上横肉堆叠,眼神浑浊而凶戾,是这村里有名的恶霸,人称张屠户,杀猪卖肉,也欺男霸女。
他身后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个个面带讥诮,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凝阳眼皮都没抬,只是将那半块饼往怀里缩了缩。
这动作显然激怒了张屠户。他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巴掌猛地扇了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猪臊腥气:老子跟你这臭要饭的说话呢!耳朵聋了!
啪!一声脆响。
李凝阳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枯瘦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脸颊上迅速浮起红肿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但他依旧没出声,只是慢慢转回头,那双深陷在疤痕里的眼睛,平静得吓人,看向张屠户。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
张屠户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怵,随即愈发恼怒,仿佛被什么低贱之物挑衅了权威。他劈手就去夺那半块馊饼:拿来吧你!这好东西也是你配吃的正好拿回去,喂老子新买的细犬!
李凝阳的手攥得死紧,那干瘦的手指如同鸡爪,爆出青筋。
嘿!还他娘的敢抢张屠户狞笑,手上加劲,猛地一掰一夺。
咔嚓一声轻响,不知是饼碎了,还是李凝阳的手指被掰伤了。
那半块黑乎乎的馊饼终是落入了张屠户手中。他得意地掂了掂,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立刻嫌恶地皱起眉:呸!什么玩意儿,猪食都不如!话虽如此,他却也没扔,显然打定主意要尽情折辱。
爷的宝贝儿,过来!张屠户朝庙外吆喝一声。
一条半人高的恶犬应声蹿了进来,皮毛油光水滑,四肢粗壮,獠牙外翻,一双狗眼赤红凶暴,脖子上还戴着带刺的皮项圈,对着李凝阳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涎水从嘴角滴落。
去,赏你的!张屠户将那块馊饼往李凝身前一扔,正好落在他瘸腿的脚边。
恶犬得到指令,一声兴奋的低吼,猛地扑上前,却不是去叼那饼,而是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咬向李凝阳那条动弹不便的瘸腿!
这一口若是咬实了,以那畜生的凶猛,这条腿怕是立刻就要骨断筋折!
张屠户和他的喽啰们爆发出哄堂大笑,期待着看乞丐凄惨哀嚎、血肉模糊的景象。
恶风扑面,犬牙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脸上。
李凝阳,或者说,他神魂深处那一点沉寂已久的仙家本源,终于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恶与贱,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依旧坐着,没躲。甚至看也没看那扑来的恶犬。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探入了那件破烂污秽的衣衫最内层,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触感奇异的事物。那似乎是个小葫芦,表面凹凸不平,伴随着他的触摸,一丝极微弱的、与这凡俗污浊之地格格不入的温润流光,在他指缝间一闪而逝。
就在狗牙即将触及他皮肉的前一刹——
定。
一个轻飘飘的字眼,从李凝阳干裂起皮的嘴唇里吐出来。
没有雷霆万钧,没有霞光万道。
但那疾扑而来的恶犬,却像是骤然撞进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粘稠无比的琥珀之中!它的扑击动作,它狰狞的表情,它滴落的涎水,甚至它身上飞扬的毛发,就那么在离李凝阳腿骨不足三寸的地方,彻底凝固。
静止。彻底的静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停止了流动。
恶犬还保持着扑杀的姿态,獠牙毕露,眼珠里凝固着凶残的光,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它变成了一尊诡异无比的雕塑。
张屠户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肌肉僵硬地抽搐着。他身后的哄笑声像是被一刀砍断,戛然而止。破庙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几只不懂事的苍蝇,还在嗡嗡地飞舞。
喽啰们的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眼眶,活像见了鬼。有人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张屠户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艰涩的吞咽声。他看看那凝固的恶犬,又看看草堆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丑陋不堪的瘸腿乞丐。一股冰冷的、源自未知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妖…妖法!一个跟班声音发颤,牙齿格格打战。
张屠户猛地回过神,色厉内荏地吼道:装神弄鬼!你这老乞丐使了什么邪术!快放了老子的狗!不然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李凝阳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尊凝固的犬形雕塑,落在张屠户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胖脸上。他的眼神,依旧那般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没有理会张屠户的叫嚣,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一直藏在衣襟里的手。
那只干瘦、肮脏的手里,托着一个物件。
那果然是个葫芦。只有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似木非木,似石非石,表面刻满了无数细密繁复、无法辨认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神秘。
葫芦口没有塞子,只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对着那凝固的恶犬。
世间万灵,皆具道性。李凝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不再像一个垂死乞丐的呻吟,执迷凶顽,失其本真。蒙昧不识玄机,可怜,亦可炼。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那暗沉葫芦的表面,轻轻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直接敲在庙内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随着第三声叩击落下,那黑黢黢的葫芦口,骤然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却沛莫能御的吸力!
呜——!
一阵微弱却异常尖锐的风声响起。
那凝固不动的恶犬,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颤抖起来,仿佛它的魂魄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抽离!它凝固的眼珠里,凶残之光迅速褪去,转而溢出极致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但它的肉体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
下一瞬,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恶犬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拧攥,猛地向内压缩、坍塌!皮毛、血肉、骨骼……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收缩、变形!
不过眨眼之间,那条半人高的凶猛细犬,就在众人眼睁睁的注视下,被硬生生地抽离、压缩、炼化,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黑红气流,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凄厉尖啸,咻地一下,被彻底吸入了那只小小的葫芦之中!
消失了。
原地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脱落的狗毛,慢悠悠地飘落在地。
破庙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屠户和他的喽啰们,如同集体被抽走了魂魄,泥雕木塑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茫然。有人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骚臭之气弥漫开来,却无人察觉。
李凝阳摩挲着手中那恢复了平静的葫芦,它的颜色似乎更暗沉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再次看向张屠户。
张屠户接触到他的目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一个激灵,怪叫一声,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冲向庙门,鞋都跑掉了一只。那些跟班也如梦初醒,哭爹喊娘地跟着狂奔而出,仿佛身后有厉鬼索命。
破庙重新恢复了寂静。
阳光依旧透过顶棚的破洞照射下来,灰尘依旧在光柱中飞舞。
仿佛刚才那惊悚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李凝阳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半块馊饼早在混乱中不知被踢到了哪个角落。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嘲讽。
饥火煎灼,亦是修行。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是这具皮囊,终究还未到辟谷之境。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闭上眼睛,仿佛睡去了。
只有那只握着神秘葫芦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是夜,月黑风高。
张家大宅里,突然传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一声接一声,划破了村庄死寂的夜空。
痒!痒死我了!疼啊——!
灯笼火把亮起,下人仆役惊慌地涌向主屋。只见白日里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张屠户,此刻正赤着上身,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床榻上疯狂翻滚抓挠。
他肥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铜钱大小的红斑水疱,许多已经被他抓破,流出黄浊腥臭的脓水,甚至隐隐可见底下的血肉。新的水疱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冒出,蔓延,连成一片,惨不忍睹。
郎中!快请郎中!管家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嘶吼。
村里最好的郎中被连夜抓来,战战兢兢地诊视一番,却是面色惨白,连连摇头:这、这……从未见过如此凶恶的疮毒!像是……像是……他不敢说下去,只觉得那溃烂之处隐隐发黑,透着一股不祥的恶气。
灌药、敷药、念咒……所有法子用尽,非但无效,那溃烂反而愈发严重,张屠户的嚎叫也越来越微弱,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妖法……是那老乞丐……是他……张屠户神智模糊间,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快!抬着老爷!去破庙!去求那位……求那位高人!老管家猛地想起白日里的诡异情形,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喊道。
一伙家丁手忙脚乱地用门板抬起奄奄一息的张屠户,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村外那座荒废的破庙。
破庙里,李凝阳依旧靠墙坐着,仿佛从未移动过。对于庙外的喧哗哭喊,他恍若未闻。
仙长!活神仙!饶命!饶命啊!老管家带着众人跪在庙门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见了血,我家老爷知错了!求您大发慈悲,救他一命吧!
张屠户躺在门板上,气息奄奄,只能用哀求的、绝望的眼神望着庙内那黑暗中的轮廓。
李凝阳缓缓睁开眼。
夜色浓郁,破庙内更是漆黑一片,唯独他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没有看门外跪倒的一片人,只是轻轻拍了拍一直放在他身边的那只暗沉葫芦。
去。他声音平淡,无悲无喜,给他讲讲,何谓‘天道承负,报应不爽’。
葫芦口,一缕极淡的黑烟飘出。
落地无声,化作一条半透明的、依稀是细犬形态的黑影,眼眸位置是两点猩红的光芒。
它悄无声息地踱步出门,来到那群跪地哀求的人面前。
家丁仆役们看到这由黑烟凝聚的犬形幽灵,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后退,让出中间一片空地。
那黑烟细犬幽灵走到担架前,低下头,两点猩红冷漠地注视着浑身溃烂、痛苦呻吟的张屠户。
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在场每一个人,包括垂死的张屠户,都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脑海深处:
贪戾夺食,恶念自招。身疮乃心疮之外显,脓血皆恶业之凝聚。
天道循环,承负不爽。非惟前世来生,当下顷刻,亦见报应。
欲解此厄,非乞外药,当叩问己心。恶念消一分,则痛楚减一分;善念生一分,则疮毒敛一分。
尔自行抉择。
话音(心音)落下,那黑烟细犬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身形一晃,再度化作一缕轻烟,倏然收回庙内,没入葫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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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僵在原地,回味着那直接烙印在神魂里的冰冷话语,满面惊骇,如聆天道。
张屠户躺在门板上,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极致的恐惧,继而涌现出巨大的茫然,最后,竟慢慢转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掺杂着痛苦与悔恨的清明。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
我……我错了……他嘶哑地、微弱地吐出几个字,两行混着脓血的泪,从眼角滑落。
说来也奇,就在他这悔意生出,艰难说出错了二字的瞬间,他身上那疯狂蔓延的溃烂,竟真的微微一滞,那钻心的奇痒和剧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老管家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以头抢地,对着破庙内哭喊:谢仙长点化!谢仙长点化!
众人如梦初醒,跟着疯狂磕头。
抬…抬我回去……张屠户用尽力气嘶哑道,把我……把我粮仓里的米……还有那口猪……分了……给村里那些揭不开锅的……孤寡……
家丁们慌忙应下,抬起门板,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敬畏,匆匆离去。
破庙重归寂静。
李凝阳摩挲着手中的葫芦,眼神幽深。
承负之道,岂止一人一身他低语,一念既改,因果已易。善哉。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闭塞的村庄。
张屠户被乞丐点化,恶疾得缓,并开始散粮行善之事,成了家家户户灶台边、炕头上唯一的话题。那夜出现的黑烟细犬,那直接响在脑中的冰冷之言,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破庙,依旧是那座破庙。
但村里人再经过时,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以往的嫌恶与驱赶,而是充满了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隐秘的渴望。开始有胆大的村民,远远地放下一些食物、清水,然后飞快地跑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想沾染点什么。
李凝阳对此,依旧是不闻不问。他多数时间靠着墙闭目不动,如同沉睡,偶尔会拖着那条瘸腿,在破庙周围缓慢地踱步,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山野林木。
有人偷偷观察他,发现他有时会对着一株草凝视良久,有时会掬起一捧溪水,久久不饮,只是看着水流从指缝漏下。他的举动在村民看来高深莫测,却无人敢上前询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屠户的溃烂果然随着他不断的散财施粥、忏悔过往而一点点好转,虽然未曾痊愈,但性命已然无忧。他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时常望着破庙的方向发呆。
村里悄然兴起一股风气。起初是几个体弱多病的老者,大着胆子,跪到破庙远处,磕几个头,祈求活神仙保佑身体安康。后来,家中遇到难事的,丢了牲口的,甚至想求个前程的,都偷偷跑来跪拜。
破庙外,时常能看到摆放的简单供品和跪拜的身影。
李凝阳从未回应。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山谷,村民们却惊奇地发现,破庙方向,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紫气,仿佛祥云缭绕。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吸一口,令人心旷神怡,浑身舒泰。
更令人震惊的是,破庙旁边那片原本有些枯黄的土地上,一夜之间,竟生出了一片青翠欲滴的嫩草,草叶上露珠滚动,宛如珍珠。
异象!这是仙家异象啊!有老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活神仙!这是真神仙显灵了!
消息瞬间炸开,村民们再也按捺不住,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向破庙。
这一次,他们看到那瘸腿乞丐并未坐在庙内,而是不知何时,挪到了庙外那块平日被他坐得光滑的大石上。
他依旧衣衫褴褛,瘸腿盘着,但那张扭曲丑陋的脸上,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竟似有温润的光华流转。他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与远处山间蒸腾的朝霞紫气隐隐呼应。
他手中,托着那只神秘的暗沉葫芦。
村民们自发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从庙前一直蔓延到远处的田埂。无人敢喧哗,连孩童都感受到了那股肃穆庄严的气氛,睁大眼睛,不敢哭闹。
张屠户也被家人搀扶着,跪在人群最前方,深深叩首。
寂静笼罩四野,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
良久。
石上的李凝阳,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生,沧桑而平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高,却仿佛直接在心底响起:
尔等来意,吾已知晓。
然,长生非饵药可致,非凡力可强求。
人群屏息,无数道目光灼灼地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李凝阳不疾不徐,将手中那暗沉葫芦微微倾斜。
葫芦口,并无丹药滚落,也无琼浆涌出。
只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青色气流,如烟似雾,袅袅而出,在他枯瘦的掌心盘旋缠绕,最终,凝聚成了一枚似虚似实、光华内蕴的青色枣子模样,散发出令人通体舒泰的生机气息。
此非灵丹,乃‘青霞辟谷饵’之一缕气机显化。李凝阳托着那青枣,声音悠远,内蕴‘服食休粮’之初阶法理。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
欲学长生,先调其身。身不安和,神何所依
他目光垂落,看着掌心那枚由气机凝成的青枣,缓缓开口,声如清泉流经山石,字字清晰,蕴含玄机:
第一法,辟谷净体。
非绝粒以求速效,乃渐减浊食,增服清气。日取寅时(凌晨3-5点),东方生发之气最盛,面东静坐,叩齿三十六通,搅海生津,分三口徐徐咽下,意送丹田。随之深缓呼吸,观想吸纳青霞之气,涤荡脏腑,取代谷食之浊……
他竟真的开始讲授!从最基础的辟谷服气原理讲起,到具体时辰、姿势、呼吸法门、观想要点,细致入微,却又直指根本。村民们听得如痴如醉,拼命记忆,生怕漏掉一字。
接着,李凝阳掌中那青枣气机一变,似乎衍生出无数细微脉络,仿若人体内景。
第二法,导引通络。
形不动则精不流,精不流则气郁。导引者,导气令和,引体令柔。效仿禽兽,活动筋骨,摇动关节,以微汗为度,勿令气促……
他口中讲授,那气机竟随之演化出种种简易而玄妙的导引动作,如熊经鸟伸,龟咽鹤息,直观无比。
随后,青枣再变,光华内敛,仿佛蕴含日月星辰。
第三法,存思守一。
心猿意马,最难降伏。存思者,收摄心神,观想体内诸神,或日月星辰之光华,照耀丹田、五脏……精神内守,病安从来守得一念清明,方可谈后续筑基……
他从辟谷、导引、存思,这三样最基础、最根本的养生修行入门之法讲起,由浅入深,却又蕴含至高道理,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期间,他不时穿插讲解何为天道承负,何为阴阳五行,何为精气神三宝,将深奥的玄学知识、修行哲理,融入平实的言语之中。
阳光完全升起,金辉洒满大地,将他和他掌心那枚变幻不定的青枣气机笼罩其中,恍若神人。
整个村子,男女老幼,鸦雀无声,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仙缘点化之中。他们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个字,每一种法门,眼中充满了希望与虔诚。
李凝阳讲完基础法要,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下方激动不已的村民,最后,缓缓落在那只始终沉默的暗沉葫芦上。
法已传下,能得几分,看尔等缘法、心性与毅力。
修行路远,慎之,勉之。
声音落下,他掌心那枚由青色气机凝成的青枣悄然消散,复归葫芦之中。
他不再言语,复又闭上双眼,如同入定,与身后破庙、远处青山,融为一体。
朝阳璀璨,霞光万道。
石下,黑压压的村民依旧长跪不起,许多人脸上已满是泪痕,那是得闻大道的激动,是涤荡心灵的震撼。
一片寂静的虔诚中,不知是谁,用颤抖而无比恭敬的声音,带头喊出了那句压抑在所有人心中已久的话:
弟子……叩谢仙长传法之恩!
叩谢仙长传法之恩——!
声浪如潮,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之力,冲霄而起,回荡在山谷之间,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