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剖腹产生下儿子,婆婆却把丈夫的白月光表妹接进家。
我丈夫假意拒绝,却怀揣着小心思。
他们一家人把我当成傻子,却不知道,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贪婪和无耻,付出净身出户、身败名裂的代价!
1
产后第42天,我拆开腹部伤口上最后一道疤痕贴时,门外传来婆婆顾母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我一哆嗦。
微微,你出来一下,家里有件大事要商量。
我套上哺乳睡衣,扶着墙挪出卧室。
客厅里,除了眉头紧锁的顾母,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眼眶通红,哭得梨花带雨,正是婆婆那死了爹妈后被她接济长大的远房表侄女,姜月。
顾母清了清嗓子,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下达通知:月月那没过门的男人,前阵子在空难里没了。男方家里有点产业,留了五千万的遗产,但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只有当月月怀了男方骨血,这钱才能拿到手。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有台钻机在头骨里搅动。
姜月掐准时机,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膝盖砸在地板上的闷响,让我心脏都跟着一抽。
嫂子……求你,救我一命吧……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只要……只要我能有个孩子……
我攥紧了睡衣的下摆,指节泛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顾衍舟让给她
说的什么浑话!顾母厉声打断我,脸上是那种我嫁进门后常见的、嫌恶又鄙夷的神情,什么叫让不让的又不是让你俩离婚!月月是你妹妹,衍舟是她哥,哥哥帮妹妹一把,天经地义!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谈论一笔无关痛痒的生意。
就是搭个伙,让她把孩子怀上。这事对你,对衍舟,对我们整个家,都有好处。月月一个女孩子,难道还能赖上你不成
我气得浑身发抖,腹部的伤口像被重新撕裂开一样疼。
我刚给顾家生下一个儿子,在产房里九死一生,他们就在我刚能下床的这一天,逼我把丈夫送给别的女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妈,你不是一直说,我这种小城市出来的,是高攀了你们顾家,占了你儿子的便宜吗现在怎么舍得把这么金贵的儿子借出去了
顾母被我噎得满脸通红,正要发作,顾衍舟下班回来了。
衍舟!顾母像看到了救星,你快劝劝沈微!让她别这么自私!就帮月月这一次,一个孩子而已!她下半辈子都指着这个活了!
我看着我的丈夫,那个曾在大学时冒着大雪给我买夜宵,在我孕吐时笨拙地给我拍背的男人。
顾衍舟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护住,眼神冷得像冰。
妈!你疯了吗!他吼道,沈微是我老婆!我儿子的妈!你让我跟别人生孩子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一刻,我强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埋在他宽厚的后背,听着他为了我怒斥自己的母亲,心里最后的那点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还是爱我的。
这场荒唐的闹剧,最终在顾衍舟的怒火中不了了之。
除了,顾母还是坚持把无处可去的姜月,留在了我们家。
2
姜月住进了客房,就在我们主卧的隔壁。
那堵墙,隔开了两个房间,却隔不断某些细碎又粘稠的声音。
儿子安安肠胃不好,夜里总要醒好几次。
我摸黑起床,去厨房给他冲奶粉。凌晨三点的房子里死一般寂静,经过客房时,门缝里却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亮。
还有压抑到变了调的女声。
哥……你轻点……嫂子她还没睡熟……
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手里的奶瓶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像个惊慌失措的老鼠,捡起奶瓶,踉踉跄跄地逃回卧室,反锁了门。
儿子被惊醒的哭声成了这死寂黑夜里唯一的声响。
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柔软的襁褓上,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走廊上响起一种黏腻的拖沓声,那是顾衍舟为了不吵醒我,特意不穿拖鞋,光脚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主卧的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发现被反锁后,停顿了几秒。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微响。
顾衍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回我和儿子身边。
黑暗中,一股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钻进我的鼻腔。
不是什么名牌香水,是姜月常用的那款,超市里三十块钱一大罐的白茶香氛身体乳,甜得发腻,
cheap得让人恶心。
我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片血腥味。
好一出大戏。
原来顾衍舟那天的勃然大怒,只是演给我看的苦肉计。他们一家人早就串通好了,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等顾衍舟一走,我立刻给我最好的闺蜜,一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发了条信息。
我绝不会让这对狗男女和那个老虔婆,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更别想抢走我的儿子!
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姜月的故事比她自己说的还要精彩。
她那个未婚夫家是做海运生意的,家底殷实。两人订婚后,她就哄骗男方签署了那份遗产协议,说是为了爱情的保障。结果不到半年,男人就死在了空难里。
蒋家不是傻子,儿子的葬礼一办完,立刻通知姜月,一个月后带她去医院做孕检。如果肚子里真有他们蒋家的种,五千万立刻到账。如果没有,就让她净身出户,还要告她欺诈。
算算日子,离一个月之期,还剩下不到二十天。
所以她和顾衍舟,是在争分夺秒。
那之后,我夜夜都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姜月那一声声勾魂蚀骨的哥,像是故意要喊给我听的。
我整夜整夜地失眠,面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而顾家三人,每天都在客厅里上演着合家欢的戏码。
顾母不再咒骂我,而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姜月炖补品,什么花胶鸡、海参汤,那香味能飘满整个屋子。
顾衍舟每天下班,带回来的不再是给我解闷的杂志,而是给姜月买的昂贵进口水果和娇艳的鲜花。
他们三个人在客厅里言笑晏晏,我抱着儿子待在卧室里,像个被囚禁的透明人。
我终于没忍住,在顾衍舟又一次提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冰岛车厘子进门时,冷冷地开口。
这车厘子看着可不便宜,看来我们家的钱,总算是花在了刀刃上,让姜小姐宾至如归了。
顾衍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耐烦地皱起眉:沈微,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月月是我妹妹,她现在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多关心她一下怎么了
你就不能懂点事我都说了不会让你们离婚,她已经这么惨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懂事我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儿子,是不是我亲手把他送到你们床上,再给你们关好门,才算懂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3
冷战开始了。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被孤立和施加的冷暴力。
顾母又开始在小区里散播我的谣言,说我娇气、自私,生个孩子就当了太后,连件衣服都不肯洗。
她把一大盆脏衣服重重地砸在我脚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衍舟心软,我可不惯着你!赶紧洗了!
我看着被她吓到哇哇大哭的儿子,胸口堵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抱起安安,轻声说:妈,我洗。
我把所有衣服扔进洗衣机,包括顾衍舟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然后不小心,倒了半瓶84消毒液进去。
我还不小心,把姜月晾在阳台的一条真丝长裙也卷了进去。
一个小时后,洗衣机发出了完成的提示音。我打开门,一堆被烧得发黄、破烂不堪的布条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我平静地对顾母说:妈,洗衣机好像坏了。
她冲过来一看,气得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败家,说那条裙子是衍舟特意给月月买的,好几千块。
我只是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笑。
那天夜里,我在顾衍舟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我的珍珠耳钉。
很小,很廉价的款式,却像一颗灼热的碳,烫得我指尖生疼。
我没有声张,只是拍照,存进加密的云盘里。
那是姜月最常戴的一副。
我的心,早就在那些深夜的声响和刺鼻的香氛中,一点点烂掉了。现在不过是在腐烂的泥土里,又长出了一朵恶毒的花。
儿子的百日宴,我坚持要办。
顾母一开始不同意,说我浪费钱,被我一句安安是顾家长孙,百日宴都不办,别人怎么看顾家给堵了回去。
宴席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我亲自操办,请柬发遍了我和顾衍舟所有的亲朋好友、公司同事。
我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功臣,是如何为顾家生下继承人的。
宴会那天,姜月穿了一条纯白的抹胸礼服裙,是顾衍舟亲自陪她去挑的。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裙子的包裹下若隐若现,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亲昵地挽着顾衍舟的胳膊,在宾客间穿梭,接受着不明真相的人的祝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今天的女主角,顾衍舟身边那个合法的妻子。
而我,穿着一身保守的黑色套装,抱着孩子,安静地坐在角落。
顾母更是过分,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姜月盛了一碗又一碗的燕窝,转头却对我冷着脸说:微微你刚出月子不久,别吃这些寒凉的东西。
周围的宾客眼神各异,怜悯、鄙夷、看好戏。
我只是笑,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
宴会进行到一半,是切蛋糕的环节。
我抱着安安,走上台。顾衍舟和姜月也理所当然地跟了上来,顾母站在他们身边,笑得满面春风。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让我们一家人合影。
我抱着孩子,站在顾衍舟身边。他甚至没看我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侧的姜月身上,体贴地帮她整理鬓角的碎发。
镁光灯闪烁的那一刻,我突然一个踉跄,不小心,将手边刚倒满滚烫红茶的茶杯,对着姜月那高高隆起的小腹,泼了过去。
4
滚烫的茶水隔着薄薄的礼服裙,瞬间将姜月的皮肤烫得通红。
她发出一声淒厉的尖叫,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被顾衍舟一把抱在怀里。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全场哗然。
顾母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力道大得我耳膜嗡嗡作响。你这个毒妇!你是要害死我们家的孙子啊!
顾衍舟抱着疼得浑身抽搐的姜月,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杀气。
沈微,你疯了!
我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抱着吓得大哭的儿子,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的丑恶嘴脸。
是啊,我疯了。
被他们逼疯的。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顾衍舟抱着姜月,和顾母一起,在所有宾客的注视下,匆匆离去,把我一个人,像个垃圾一样丢在酒店的宴会厅。
我抱着孩子,在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挺直了脊梁,走出了那扇门。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闺蜜的电话。
微微,资产保全已经全部办妥了。你婚前的那套公寓和存款都安全。至于婚后共同财产,我也申请了冻结。顾衍舟现在想动一分钱,都得经过法院。
还有,闺蜜顿了顿,蒋家那边,我已经找人把匿名信和那几段录音送过去了。估计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差点当了便宜爹。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面空无一人。
也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我给孩子喂了奶,哄他睡下。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剩下的,都是我为这个家用真金白银买下的。
我看着满屋子的红木家具,昂贵的地毯,水晶吊灯,冷笑了一声。
这些,他们一样也别想带走。
直到深夜,顾衍舟才回来,身上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沈微,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冲进卧室,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孩子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度烫伤,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今天这么一闹,我们顾家几十年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丢脸我平静地甩开他的手,你和你的好表妹,在我的婚房里,夜夜笙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丢脸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从枕头下,拿出那只珍珠耳钉,还有另一件东西。
一张B超单的缴费收据。
我把它拍在他脸上,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
顾衍舟,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看清楚上面的日期。六月十七号。
姜月是七月一号才住进我们家的。
你告诉我,早在她踏进这个家门之前,你们就已经搞在一起了,对不对
那个所谓继承遗产的故事,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这个傻子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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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张收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
5
顾衍舟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所有的欺骗、伪装、算计,都在这张薄薄的收据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慌乱。
微微……我……
别叫我的名字,我觉得脏。我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我视若神明的男人,你现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蒋家会突然打电话过来,质问姜月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对吧
顾衍舟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还有,你是不是发现,公司账户上的流动资金,被冻结了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房产,也都动不了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顾衍舟,我说过,我最恨的,就是背叛。我一字一顿地说,从你决定把我当傻子耍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害怕了。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微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妈,都是我妈逼我的!她说只要拿到那笔钱,我们就能换个大房子,让安安上最好的国际学校……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跟姜月马上断干净!我让她把孩子打掉!我们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这张写满了虚伪和懦弱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晚了。我抽出自己的手,在你选择护着那个女人的时候,就晚了。在你一次次欺骗我,冷落我,把我当成一块没用的抹布的时候,就晚了。
我站起身,拉过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栋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请你们三天之内,带着你的母亲和你的好表妹,从这里滚出去。
公司的股份,我们婚后增值的部分,我会让我的律师跟你清算。至于孩子的抚养权,你也别想了。
顾衍舟,我最后看了他一眼,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我会让你,净身出户。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了三个月的人间地狱。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午夜微凉的空气。
自由。
6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漫长拉锯战。
顾衍舟和顾母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先是发动亲戚朋友对我进行道德绑架,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劝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孩子忍一忍。
发现我不为所动后,他们又开始抹黑我,说我婚内出轨,心肠歹毒,甚至虐待孩子。
可惜,他们低估了我。
我早就把我产褥期被他们一家孤立、冷落的所有证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监控录像、聊天记录、我妈来探望时拍下的我憔悴的照片。
更致命的,是姜月。
蒋家被激怒后,立刻派人把她从医院请了回去。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姜月那套哭哭啼啼的把戏完全失效。蒋家直接以诈骗罪起诉,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成了最可笑的罪证。
顾家失去了蒋家那笔莫须有的巨额遗产,顾衍舟又因为资产被冻结,公司运营陷入困境,焦头烂额。
而我,带着儿子住在我婚前的公寓里,请了最好的月嫂,身体一天天恢复。
离婚官司开庭那天,顾衍舟站在被告席上,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也白了许多。
当我的律师把那张B超缴费单的收据、顾衍舟和姜月的亲密照片、以及他俩计划骗婚骗遗产的聊天记录,一一呈上法庭时,他整个人都垮了。
法院最终的判决,毫无悬念。
儿子抚养权归我,顾衍舟需要每月支付高额的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婚内共同财产,因顾衍舟存在严重过错,我分得七成。那栋作为婚房的房子,本就是我的婚前财产,与他无关。
他不仅没能从这场婚姻里捞到任何好处,反而因为公司经营不善,背上了一身债务。
宣判结束,我走出法院。阳光刺眼,却很温暖。
顾衍舟从后面追了出来,在我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的目光,死死地抱着我的腿。
微微!我求你,你原谅我吧!我不能没有你和安安……他哭得涕泗横流,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经爱了整整七年,曾以为是我的全世界。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不堪。
我笑了笑,声音很轻。
顾衍舟,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我给你提供的一切。
还有,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儿子面前。
我一脚踢开他的手,转身上了闺蜜的车,再也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他跪在原地,哭得像条狗。
7
离婚判决下来的第三天,我以为生活终于能像暴雨过后的天空一样,迎来短暂的澄澈。
但我错了。有些腐肉,天生就能吸引嗜血的秃鹫。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顾母。
她没有哭闹,没有咒骂,而是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凌乱,就这样直挺挺地跪在我新公寓的楼下。保安赶不走,邻居劝不动,她就在那里跪着,像一尊风干的雕像。
每当有人经过,她就抬起浑浊的眼,用一种极度沙哑、充满悲怆的调子开始哭嚎:我没脸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连自己亲妈都不要了……现在更是狠心,连唯一的孙子都不让我见一眼……
她知道我的软肋。中国人最吃孝道和血缘这一套。
果然,不过两天,我的门上就被贴了毒妇、不孝的纸条,车子的轮胎被人扎破了,外卖软件里凭空多了几十份不知谁给我点的花圈和寿衣订单。
流言蜚语像粘稠的污水,从门缝、窗户渗透进来,企图把我重新拖回那个泥潭。
我拉上窗帘,无视楼下那出精湛的闹剧。
但我低估了顾母的执着,或者说,低估了她对根的渴望。
第五天,她终于耗尽了所有人的同情,也耗尽了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
她堵在地下车库的出口,疯了一样地拍打我的车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扭曲得像一个恶鬼。
沈微!你把我的孙子还给我!他是我们顾家的种,是我们顾家的香火!你一个外人,凭什么霸占着!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她不是来求我原谅她儿子的,也不是来求我让她看看孙子的。
她是来抢的。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能生孩子的容器。如今容器完成了任务,还企图带着产品私逃,简直罪该万死。
我隔着防弹玻璃,冷冷地看着她,发动了车子。
油门轰鸣的声音吓得她后退了两步。
我摇下一点车窗,只留下一条窄缝。
顾阿姨,第一,根据法律,安安是我的儿子,抚养权归我。第二,你再骚扰我,我就报警。第三,我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别再说他是你们顾家的种了。我嫌脏。
说完,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她被尾气呛得连连咳嗽,那张怨毒的脸,在我彻底拐出车库前,像一个烙印,死死地刻在那里。
8
顾母的骚扰告一段落后,接踵而来的是顾衍舟的偏执。
他的公司在我釜底抽薪后,资金链彻底断裂,被法院查封清算,正式宣告破产。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人人称羡的青年才俊,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户。
他开始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我带安安去公园散步,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站在远处的大树后,像个幽灵一样默默地看着我们。
我深夜被噩梦惊醒,走到窗边,能看见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就停在我公寓楼下的黑暗中,一停就是一整夜。
然后,我开始收到礼物。
起初是一束枯萎的玫瑰,卡片上写着:微微,我们的爱情也像它一样死了吗
接着,是一个被砸碎了屏幕的旧手机,那是我送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屏幕上还贴着我们大学时的合照。
最让我不寒而栗的,是一只装着死鸟的鞋盒,被放在我的公寓门口。那只可怜的鸟脖子歪着,翅膀折断。盒子里塞了张纸条,上面是顾衍舟熟悉的笔迹,只有两个字。
翅膀。
我报了警,申请了人身限制令。
可这薄薄的一纸文书,挡不住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他无法再靠近我,就开始用电话轰炸。陌生的号码,一接起来,就是他压抑的、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微微,你为什么不肯见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经说过,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
安安他……想不想爸爸他长得那么像我,你每次看着他,难道就不会想起我吗
他不说爱,也不说恨,他只是用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回忆,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妄图将我重新困在里面,窒息而死。
我把他所有的号码都拉黑了。
但他总有办法找到新的号码,在凌晨三四点,像索命的恶鬼一样打过来。
我换了手机号,换了住址,暂时搬到了闺蜜家。
可那种被窥伺的感觉,那种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的恐惧,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我的神经里。
我才知道,恨一个人的极致,不是将他打倒,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从你曾经深爱的人,变成一滩你完全不认识的,黏稠、恶臭、且带有剧毒的烂泥。
而这滩烂-泥,还妄想把你一起拖下地狱。
9
就在我快要被顾衍舟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时,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姜月。
她因为怀孕,加上退还了所有从蒋家拿到的财物,最终被取保候审。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不再是娇滴滴的,而是一种经历过毁灭后的空洞和沙哑。
沈微,见一面吧。我有一样东西,你肯定想知道。
我们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她瘦得脱了形,微微隆起的小腹在一身黑衣的衬托下格外显眼。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为失败者的自嘲。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个录音笔推到我面前。
听听吧。
我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顾衍舟的声音,背景嘈杂,像是在某个酒吧的包厢里。
那是他和朋友的对话,时间,早于他第一次带姜月来见我。
……放心,沈微那边好糊弄。她这人,看着精明,其实骨子里传统得很,只要我演演戏,哄一哄,她就什么都信了。等蒋家那五千万到手,公司的窟窿一堵上,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朋友问:那姜月呢肚子大了怎么办
顾衍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我再熟悉不过,此刻听来却像毒蛇吐信。
一个棋子罢了。找个机会,让她‘不小心’摔一跤,孩子没了,钱也到手了,干干净净。到时候再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就是。
录音笔里寂静了下去。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我一直以为,姜月是主谋,顾衍舟是从犯,是被她和顾母联手推上贼船的。我以为他对我的欺骗,源于一时鬼迷心窍的贪婪和愚蠢。
可真相是,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手握剧本的导演。
姜月是他的棋子,顾母是他的帮凶,而我,是他自以为最容易操控的傻子观众。
就连我们七年的感情,那从大学校园里就开始的、被我视若珍宝的爱情,可能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我优越的家庭背景,我父母留给我的房产和人脉,或许才是他当年在那场大雪中,捧着夜宵朝我走来的真正原因。
我看着对面的姜月,第一次没有把她当成敌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姜月搅动着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我恨他。他毁了我的一切。我本来可以不用落到这个地步。她转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得不到好下场,他也别想。沈微,我知道你不是软柿子。只有你,能让他付出代价。真正的,万劫不复的代价。
10
姜月的录音,像最后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我对顾衍舟这个人仅存的一丝人性幻想。
我拿着录音,再次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和对他进一步骚扰行为的法律制裁。
他彻底疯了。
就在限制令升级的第二天,是法院规定的父子探视日。
保姆带着安安在小区的游乐场,顾衍舟出现了。他看起来很平静,还给孩子带了新买的玩具。
可两个小时后,保姆哭着给我打电话,说顾衍舟抱着孩子上了一辆车,不见了。
我的世界瞬间崩塌。
电话很快就打来了,是顾衍舟。
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令人发指。
微微,来见我。就我们两个。他说了一个地址,如果你报警,或者带了别人,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安安。
那个地址,是我们大学城旁边的那片情人湖。
他向我告白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过去的。一路闯了多少红灯,逆行了多少次。我只知道,我的儿子在他手上。那个我拼了命才生下来,每天要抱在怀里才能安睡的儿子。
湖边,深秋的风冷得刺骨。
顾衍舟就站在那棵见证了我们开始的老柳树下,怀里抱着熟睡的安安。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更憔悴,眼底是疯狂的红。
你来了。他看见我,居然笑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顾衍舟,把孩子给我!我嘶吼着,不敢上前一步,怕刺激到他。
孩子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安,像在看一件物品,他是我们的孩子,微微。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像从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灼热地盯着我,像是末路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我们复婚。
只要你答应跟我复婚,撤销所有的诉讼,把房子和公司还给我……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我可以不计较你做的所有事。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是在求爱,他是在用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来交换他失去的一切。
风卷起湖面的落叶,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又刺痛。
我看着他怀里我那毫无知觉的儿子,看着他那张写满了得不到就一起毁灭的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满是湖水的腥气和绝望的味道。
11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顾衍舟眼中的疯狂,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近,眼神里是我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冷静,我答应你,顾衍舟。复婚,撤诉,把一切都还给你。只要你把安安还给我。
他显然被我的顺从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巨大的诱惑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累了。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斗不过你。我只是一个女人,我只想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骨子里那种病态的自大。他需要我示弱,需要我承认他才是赢家。
他终于放松了警惕,将怀里的安安递给我。
我接过儿子温热的小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那颗悬在万丈悬崖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安安只是被喂了儿童安眠药,睡得很沉。
光口头答应不行。顾衍舟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我要你现在就签协议。
协议在哪儿我问。
车上。
我抱着孩子,跟着他回到那辆破车里。
他果然早有准备,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还有一支笔。
这是复婚协议和资产转让协议,你签了,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他死死地盯着我,生怕我反悔。
我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动笔。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凄楚:衍舟,就这样签了,我不甘心。
他皱起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的。我摇着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我是想……我们既然要重新开始,你是不是也该拿出点诚意公司垮了,家也散了,我们就这样回去,别人会怎么笑话我们
他沉默了,戳中了他的痛处,面子是他最后的尊严。
我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文件。那是我在来的路上,就让律师火速拟好并发送到我邮箱,我在路过的打印店打印出来的。
这是一份……新的投资意向书。我把文件递给他,声音微弱又充满诱惑,我还有一个账户,是我的私人账户,里面还有些钱……我愿意拿出来,帮你东山再起。只要……你把这份协议签了。这样,我们就不是失败者,而是携手共渡难关的夫妻……别人只会羡慕我们。
那份协议的抬头,写着《债务与经营权全权委托协议》。
内容核心是,顾衍舟承认自己因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并将未来由我注资后的公司所有决策权和债务承担责任,自愿全权委托给我。
这是一份荒谬的、单方面付出的协议。
但对于一个已经输光了所有赌本的赌徒来说,任何一个重新上桌的机会,都是无法拒绝的毒药。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根本没有仔细看条款,只看到了投资、东山再起这几个字。
他以为这是我为了挽回他,下的最后血本。
好,好!他一把夺过协议和笔,像是怕我反悔一样,在末页上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衍舟。
就在他签下最后一笔的那一刻。
几束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四面八方射来,将这辆破车照得如同白昼。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将我们团团包围。
车门被猛地拉开。
顾衍舟握着笔,僵在座位上,脸上那贪婪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凝固成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抱着安安,平静地看着他。
我外套的口袋里,手机正处于通话状态,通话对象,是警察。从我答应他上车的那一刻起,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实时传送了出去。
而他刚刚亲笔签署的,哪里是什么狗屁委托书。
那是一份最直接的,承认他以孩子为人质、进行胁迫的,自白书。
12
顾衍舟因绑架、胁迫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顾家,这棵根部早已腐烂的大树,终于彻底倒了。
尘埃落定。
我去监狱里,探望过他一次。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板寸,整个人瘦得像个鬼。
他看到我,没有嘶吼,也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是蚀骨的恨意。
我们拿起电话听筒。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对着听筒,轻轻地,告诉了他两件事。
第一,你知道姜月为什么要把那段录音给我吗因为她的人告诉我,你原计划是在拿到蒋家的钱之后,就制造一场‘意外’,让她‘不幸流产’。顾衍舟,你算计别人,别人,也在算计你。
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第二。我身体前倾,嘴唇几乎贴在话筒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你一直觉得,我爱惨了你,爱你到可以抛弃一切。你错了。
当年在大学,雪地里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接受了你的夜宵
因为在我眼里,你是那群只知享乐的富二代里,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潜力股’的人。聪明,上进,还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我嫁给你,是一场投资。我投了我的青春,我的感情,我的资源。我以为我能得到一个完美的合伙人和一笔丰厚的回报。
只可惜,我轻轻一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你的贪婪超出了我的风控范围,这笔投资,最终爆仓了。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狗屁爱情。不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精于算计的商业合作罢了。
只可惜,你输得,一败涂地。
电话听筒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台面上。
他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那种被从精神上彻底摧毁的绝望,像是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每一个毛孔。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挂断电话,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
我为我们那段死去的七年,以及那个被彻底戳破的、名为爱情的谎言,举办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一个月后,我带着安安,搬到了另一座靠海的城市。
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我以为一切的纷扰都将结束。
直到我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里面是一张烫金的请柬,来自蒋家。
请柬上只有一句话。
沈女士,关于您儿子安安的生父,我们或许应该,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