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回不回来
妈,我这边项目特别忙,真的走不开。
项目项目!你就知道项目!赵春芳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你都二十七了!二十七了知不知道!
王阿姨家的女儿,比你还小两岁,二胎都快生了!
你呢你准备在申州一个人待到什么时候
我疲惫地闭上眼,从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起,就成了我们母女之间交流的唯一主旋律。
你别跟我说什么一个人自由,说得好听!
难听点就是没人要!
我给你安排好了,就在这周六,对方是财政局的,有车有房,父母都是退休干部,条件好得不得了!你必须给我回来!
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肯定没有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能当饭吃吗结婚是过日子,不是谈恋爱!
杜若我告诉你,这个周六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嘟——
我终究还是缴械投降,订了一张周六回老家的高铁票。
咖啡馆里,我见到了母亲口中那个条件优越的相亲对象,钱理。
他比照片上至少胖了二十斤,发胶抹得锃亮,油腻得能刮下一层油来。
你比照片上看着朴素一点。
他没等我回答,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事业编、全款房和那辆十万块的代步车。
我们这种家庭,对女方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他翘着二郎腿。
嫁妆不能低于十五万,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也是诚意。
还有,女方必须是本地户口,工作要稳定,不能太忙,得顾家。
最重要一点,要懂得勤俭持家。
他指了指我面前那杯二十块的柠檬水:像这种东西,就完全是浪费,一点性价比都没有,有这钱买点排骨炖汤喝不好吗
我强忍着把那杯柠檬水泼到他脸上的冲动:钱先生真是深谋远虑。
他竟然把这当成了夸奖,得意地挺了挺他那啤酒肚。
那是自然,我可是绩优股。
说句不好听的,像你这种在大城市漂泊的大龄剩女,能找到我这样的,就该感恩戴德了!
就在我准备起身逃离时,钱理叫住了我,指着账单说:这杯柠檬水二十,我们,你转我十块就行。
我直接转了他五十,买了返回申州的高铁票。
坐在飞驰的列车上,委屈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起短信提示音。
【银行】您尾号的储蓄卡账户8月12日15:32完成一笔转账汇款交易,人民币50,000.00元,活期余额50,128.5元。
诈骗短信这是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我颤抖着手点开银行,当看到账户余额那一长串刺眼的数字时,我彻底陷入了震惊和困惑。
那五万块,是真的。
回到申州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张银行卡暂时冻结。
这笔来路不明的钱让我坐立不安,我害怕它是什么洗钱的非法资金,会给我带来天大的麻烦。
我立刻致电银行客服,用尽了各种说辞,想要询问汇款来源,但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那一句官方而冰冷的:抱歉女士,我们无法透露对方信息,但可以确定这是一笔正常的匿名个人转账。
我把这件奇遇告诉了闺蜜梁爽,她听完后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差点岔气。
恭喜你啊杜若,这可能是国家最新推出的单身女性关爱补贴,专门奖励那些在相亲中受到精神创伤的姐妹!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说正经的,你觉得会是谁
钱理
梁爽立刻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连二十块柠檬水都要的男人,能给你打五万
他怕不是把银行卡密码当成转账金额了吧!
排除了父母给钱的可能性后,我们彻底陷入了僵局,毫无头绪。
梁爽最后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管他呢,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你应得的!
反正先别动,看后续什么情况。
我刚挂了电话,母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她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在相亲中表现得像个哑巴,全程丧着脸,让她在介绍人面前丢尽了脸。
我试图辩解钱理的种种奇葩行径,但赵春芳根本不听。
人家那叫节约,会过日子!你懂什么!
你就是被申州那种地方的消费主义洗脑了!
她无视我的愤怒,立刻又给我安排了下一个对象,一个大学老师,命令我下周必须回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荒诞的念头,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那五万块,会不会真的和相亲有关
被这个念头驱使着,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母亲的安排。
妈,我知道错了,我下周就回去。
挂了电话,梁爽发来消息:你疯了还去嫌上次不够恶心吗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遥不可及的温暖,苦笑着回复她:我想做一个实验。
第二次的相亲对象,大学老师范思远,几乎完美得不像真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谈吐不凡,温文儒雅,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
然而,半小时后,范思远的手机响了。
他立刻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甜得发腻的语气接起了电话。
妈,嗯,见到了,挺好的,对,是我喜欢的类型,您眼光真好。
这个电话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内容全是关于我的,范思远就像一个正在向领导汇报工作的下属,事无巨细,连我喝的什么咖啡都要报备。
挂了电话,他毫无察觉地对我解释:我妈比较关心我的终身大事。
五分钟后,第二个电话又来了。
妈,我给她点的是无糖热美式,您放心,很健康,对身体好。
二十分钟后,第三个电话打来。
这一次,范思远的母亲竟然要求直接和我通话!
他理所当然地将手机递了过来,让我和他的母亲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电话会议,场面尴尬到能用脚趾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我被对方母亲从家庭背景问到工作收入,从生辰八字问到未来规划,盘问了个底朝天。
我含糊地应付完,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身心俱疲。
相亲终于结束,回程的路上,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期待又害怕地等待着那个实验结果。
列车缓缓驶入申州站,手机没有任何通知。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我自嘲地笑了笑,果然是我想多了,异想天开。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即将走下地铁站台阶时,那熟悉的、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银行】您尾号的储蓄卡账户8月19日18:05完成一笔转账汇款交易,人民币50,000.00元,活期余额100,128.5元。
我站在人潮汹涌的地铁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0,感觉到了命运的荒诞与狂喜。
十万块的巨款,让我获得了重生般的轻松感。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清了所有的信用卡和花呗,那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前所未有。
闺蜜梁爽直接将我封为相亲致富第一人,我们去了一家人均五百的日料店大肆庆祝,把以前舍不得吃的海胆和金枪鱼大腹点了满满一桌。
灯红酒绿间,我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决定,要把相亲当成一门事业来干,成为一名职业选手。
我主动给母亲打了电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乖巧语气告诉她我想通了,让她多留意合适的相亲对象,多多益善。
赵春芳欣喜若狂,效率高得惊人,很快就给我物色了一个开公司的优质男,姓金,离过一次婚,但非常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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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从这一刻起,相亲对象是谁,长什么样,对我来说已经毫不在意。
他们只是我赚钱的工具人,是我通往财富自由之路上的一个个。
见到金老板时,他浑身都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暴发户气息,脖子上的金链子比我手指还粗。
他把我当成那种想靠男人上位的拜金女,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色欲。
小姑娘,我那辆法拉利就停在外面,公司流水一年几千万,他油腻地朝我眨眨眼,言语充满冒犯。
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换作以前,我早就愤然离席了。
但现在,拥有十万存款底气的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反客为主,露出一副崇拜又天真的表情,勾起了他无限的吹嘘欲。
金老板,您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是我的偶像!
我的吹捧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的发家史,内容低俗又乏味。
就在他准备对我进行下一步暗示,把那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伸向我时,我潇洒地站了起来。
我叫来服务员,豪气地买下了我们这一桌,以及周围好几桌的单,用钱狠狠地羞辱了他。
在金老板错愕的目光中,我居高临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老板,这顿算我请你的,就当是小姑娘请你喝杯咖啡了。
然后,我转身离去,留下他在原地傻眼,那张油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走出餐厅不远,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三笔五万元到账,账户余额达到十五万。
但我也意识到,光靠我妈这个供应商,效率太低,覆盖面也太窄,我需要扩大我的客户来源。
我和梁爽一拍即合,决定将我的事业从家庭作坊模式转向互联网,打通线上渠道。
我们精心为我打造了一个名校硕士、家境小康、温柔清秀、向往家庭的最大公约数人设,附上几张得恰到好处的生活照。
这个形象,足以吸引最大范围的、急于结婚的男性。
我们的策略是,广撒网,多敛鱼,不求质量,只求数量,开启高效的流水线作业模式。
我的生活变成了在不同相亲局之间的高效穿梭,一周之内,我见了自命不凡的程序员、无病呻吟的文艺男青年、头脑简单的健身教练、油嘴滑舌的销售和眼高于顶的海归。
他们每个人都像一本打开的、写满了欲望和焦虑的书,而我,只是一个冷漠的读者。
我把每一次相亲都当成一个小时的班,保持职业的微笑,耐心倾听对方的吹嘘或抱怨。
下班铃一响,我就立刻抽身离去,绝不拖泥带水。
我的心态,已经修炼得心如止水,甚至有些麻木。
我的存款,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五万飙升到了三十万。
我实现了阶段性的财富自由。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毅然辞掉了那份月薪八千、耗尽我所有心神的文案工作。
然后,我奢侈地飞去云南躺了三天,住在能看到苍山洱海的民宿里,过上了前所未有、只属于我自己的放松生活。
回来后的第一场工作,是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会计师。
就在我例行公事地扮演着倾听者角色时,我在西餐厅里,意外地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我循着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竟然是之前的相亲对象,那个极品妈宝男,范思远。
他也坐在不远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显然也在相亲。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我害怕他会当场站起来,揭穿我相亲专业户的身份,那我的事业将就此终结。
在我心乱如麻,思考着是该装作不认识还是立刻逃跑时,范思远站起了身。
他径直朝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让我瞬间呼吸停滞。
他在我的桌前站定,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两个字。
好巧。
故事,朝着我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滑了过去。
范思远无视了我对面的相亲对象,那个叫周斯文的会计师,目光牢牢地钉在我身上。
杜小姐,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我被迫跟着他来到餐厅的露台,晚风吹得我有些发冷,内心紧张到了极点,准备迎接他疾风骤雨般的质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像一个宣布考试成绩的老师,精准地说出了我最近几次的相亲时间和对象。
上周二,城西咖啡馆,对象是程序员。
上周五,环球中心,对象是健身教练。
昨天,这里,对象是海归。
他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你跟踪我我厉声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却淡淡地笑了笑:杜小姐误会了,申州就这么大,在不同的地方,遇见同一个同行,不是很正常吗
同行
就在我以为他要揭发我,或者威胁我时,他却出人意料地抛出了一个橄榄枝。
杜小姐,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他竟然称赞我是个优秀的演员,并直接提出了他的合作方案,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篇学术论文。
他希望我能假扮他的女朋友,以应付他母亲无休无止的催促和安排。
作为回报,他不仅会为我保守秘密,还可以将他母亲筛选掉的那些相亲对象,转包给我,为我提供稳定而优质的业务来源。
我被范思远这种商业谈判的模式彻底颠覆了世界观。
他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像一个专业的项目经理在阐述一个商业计划,而不是在讨论一件如此荒唐的事情。
我们是同类人,他最后说道,这句话彻底说服了我。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这个被催婚绑架的世界。
我最终伸出了手,同意了这次合作。
合作愉快。
我们握手,达成战略同盟,我的事业迎来了新的合伙人。
与周斯文的约会结束后,我的手机再次收到了五万元。
账户余额达到三十五万。
但这一次,我却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内心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和范思远的第一次战略会议,约在了他学校的咖啡厅。
他甚至准备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长达五页的恋爱关系合作备忘录,上面详细列明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
我们像两个进行头脑风暴的产品经理,敲定了我们相识的浪漫经过、恋爱中的甜蜜人设,甚至预演了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高难度问题。
我建议建立一个共享的在线文档,范思远推了推眼镜,专业得让我折服。
我们可以实时更新恋爱进度,比如今天看了什么电影,吃了什么菜,确保双方信息同步,避免穿帮。
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
范思远的母亲秦岚,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
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我按照我们商定好的人设,打扮得知性而温婉,表现得不卑不亢。
秦岚的眼神像光一样,从我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我的身上,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饭局上,秦岚的问题看似家常,实则暗藏陷阱,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我的应变能力。
小杜啊,你看过思远书架上那本百年孤独吗
思远最喜欢这本书了。
这个问题超出了我们准备的题库范围。
我急中生智,微笑着回答:看过的阿姨,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
我觉得这句话,很像我和思远之间的感觉。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共同爱好,又暗戳戳地秀了恩爱。
这个回答显然赢得了秦岚的初步认可,也让一旁的范思远对我刮目相看。
第一次合作表演,圆满成功。
我也敏锐地发现,这种为了应付父母的表演,并不能触发那笔神秘的资金。
我必须继续我的个人业务。
范思远对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并承诺,会第一时间将他母亲筛掉的相亲对象,转包给我。
我们的同盟关系,在这次成功的合作后,变得更加牢固和默契。
与范思远结盟后,我的事业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他就像一个精准的派单系统,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着各种类型的客户,而且质量都经过了他母亲的初步筛选,省去了我很多麻烦。
我和梁爽将整个相亲流程做到了极致的工业化。
我们甚至制作了一份相亲考核表,详细记录每个客户的个人信息、性格特点、雷区和应对策略。
我的生活就像一个穿梭于不同片场的演员,演技在一次次的实战中磨练得炉火纯青。
我可以上一秒扮演崇拜霸道总裁的傻白甜,下一秒就切换成能和文艺青年聊尼采的知性女。
我的银行账户余额,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突破了一百万。
看着那一长串数字,我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这笔钱对我来说,早已不是简单的财富,更多的是一种底气,一种可以随时对不喜欢的生活说不的自由。
我甚至开始有些享受这个过程。
把每一次相亲都当成一次人类学观察,窥见这座繁华都市里,无数男女的婚恋焦虑和欲望浮沉。
一天,范思远转来一个特殊的新单。
对方叫江川,是个建筑师,各方面条件都堪称完美,只是因为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前女友,被秦岚以用情太深,不易掌控为由否定了。
我见到江川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同。
他英俊、沉静,身上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和通透,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杜小姐,他一开口,就直接点破了这场相亲的本质。
我知道我们都是来完成父母布置的任务的,不如省掉那些虚伪的流程,我们各自点杯喝的,安静地待一个小时,然后回去告诉介绍人,我们不合适,你觉得呢
我第一次遇到如此清醒的客户。
我准备了一整套的演技和话术,在他面前,瞬间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我感到了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真的像朋友一样,轻松地聊着天,聊工作,聊电影,聊旅行。
我发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不需要扮演任何人,只是做我自己了。
约会结束后,我竟然忘了查看手机。
直到深夜回到家,才发现那五万元,依然准时到账。
但这一次,我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第一次有了一丝愧疚。
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那个真诚的男人,一个小时的坦诚相待。
与江川的相遇,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坚固的搞钱心态,第一次开始动摇。
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江川竟然通过介绍人,想约我第二次。
这让我的事业第一次出现了危机,因为我的业务模式里,从来没有第二次这个选项。
杜若你给我清醒一点!梁爽在电话那头恨铁不成钢。
男人只会影响你赚钱的速度!江川再好,能给你打钱吗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这一次,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我答应了江川的邀约,我想去进行一次市场调研,看看一个正常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约会,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二次见面,我们约在了一家画廊。
江川坦言,之所以再约我,是因为在上次的相亲中,我是唯一一个没有问他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年薪多少这些问题的女孩。
他的话,让我的内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在画廊柔和的灯光下,在晚餐摇曳的烛光中,我第一次在一个相亲对象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讲述了自己真实的窘迫,在申州打拼的迷茫,和被母亲逼婚的无奈。
江川一直安静地倾听,没有评判,没有说教。
他只是在我讲完后,认真地看着我说:你很勇敢。
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告别时,在路灯下,江川认真地问我:杜若,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朋友,来继续接触吗
他的真诚,让我的心彻底乱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家,我下意识地点开银行。
账户余额没有任何变化。
这个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想,第二次见面,没有钱。
但那一刻,我心里的失落感,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收到钱时的狂喜。
我意识到,我用金钱筑起的铜墙铁壁,裂开了一道缝。
母亲赵春芳的突然袭击,像一颗重磅炸弹,将我平静的生活炸得粉碎。
她从我新买的衣物和空空如也的冰箱里,发现了蛛丝马迹,断定我早已辞职。
杜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赵春芳的质问让我百口莫辩,情急之下,我只能搬出我的终极挡箭牌。
妈!我谈恋爱了!
我将范思远的信息全盘托出,一个名校毕业、家世清白的大学老师,完美得无可挑剔。
赵春芳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由惊转喜,并强硬地要求,当晚必须见到我这个男朋友。
我被迫向范思远紧急求救。
电话那头的他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还专业地问我: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第一次见丈母娘,空手不太好。
当晚,范思远影帝附体。
他将一个温柔体贴、家世清白、对我百依百顺的完美男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成功骗过了我那双眼如炬的母亲。
赵春芳对范思远满意到了极点,当即决定,要在申州常驻下来,监督我们的恋情。
我感觉自己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可怕的是,赵春芳从一些细节中,开始怀疑我和范思远已经同居,并热情地提议,让我们租个大点的房子,她搬过去一起住,顺便照顾我们。
这个提议让我头皮发麻。
范思远立刻提出了方案,我们顺水推舟承认同居,但地点在他的教职工公寓,以此来打消赵春芳同住的念头。
就在我因为江川而心烦意乱,又被我妈搞得焦头烂额时,江川竟然找到了我的住处。
他提着一盒崇明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听你说阿姨喜欢吃这个,正好路过,就买了一份。
就在我、江川、还有我妈三个人在门口尴尬对峙,气氛诡异到极点时,前来救场的范思远,也出现在了门口。
四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场史诗级的修罗场,就此拉开序幕。
范思远再次展现了他神级的演技和临场反应能力。
他愣了一秒,随即热情地揽过江川的肩膀,对我妈介绍道: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弟,江川。
他不仅瞬间化解了危机,还用一个表弟的身份,不动声色地宣告了主权。
江川在看穿了一切后,并没有拆穿我们的谎言。
他安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落寞地,配合我们演完了这场荒诞的戏。
但他离开时,那失望又复杂的眼神,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心碎了。
第二天,范思远给我发来了一份长达十页的江川事件的复盘及风险管控预案。
他在邮件的最后,用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警告我:杜若,你的个人情感,已经成为我们这个合作项目最大的风险。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理性的分析和冰冷的文字,第一次对范思远,对我们之间这场合作,产生了深深的厌烦。
而母亲白热化的催婚,更是让我快要窒息。
若若啊,既然都同居了,什么时候把证领了啊
我看下个月初八就是个好日子!
梁爽一针见血地对我说:长痛不如短痛,把它砸了,全部砸了!
你现在有钱了,还怕什么
她的话,点醒了我。
我决定,结束这一切谎言。
我约了范思远,提出了解约。
他似乎也早已厌倦了这场表演,我们和平分手,甚至还商定了性格不合的统一说辞,来应付各自的母亲。
那一刻,我们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然后,我主动约见了江川。
在黄浦江边的长椅上,我向他坦白了我和范思远合作演戏的全部真相。
对不起,江川,我就是个骗子。
江川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能理解,你只是在用一种比较极端的方式,来保护你自己。
他的理解,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情绪的闸门,我彻底崩溃,在他面前嚎啕大哭。
江川的理解给了我巨大的力量。
我回到家,向母亲坦白了一切,并将我那一百多万的银行存款截图,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妈,我不是没人要,是我现在不想结婚。
我有能力养活自己,过我自己想过的生活。
赵春芳在巨大的震惊和背叛感中,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们的母女关系,彻底破裂。
第二天,她不告而别。
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租了新的公寓,和梁爽一起开了家小小的文化工作室。
但我与母亲,与江川,都陷入了失联状态。
直到半年后,我从亲戚口中得知,母亲因为心结,生病住院了。
我立刻赶回老家,在病床前精心照顾她。
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真诚地道歉,我们母女俩抱头痛哭,达成了迟来的和解。
那笔神秘的资金,在我获得真正的独立,与母亲和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悄然退出了我的生活。
一年后,我的工作室步入了正轨。
开业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建筑模型,卡片上写着:祝贺开业,江川。
我看着那个精致的模型,终于主动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杜若,好久不见。
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这一次,没有了谎言和压力。
我迎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的声音答应了他。
好啊。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