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金到账当天,婆婆和大姑姐堵在了我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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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大楼,夕阳有点刺眼。
人事部谈完话才过去两小时,我银行卡里就收到了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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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补偿金。数字不小,是我在这家公司拼死拼活五年的买断费。
手机又在震,是陈浩的消息:妈和姐说晚上过来吃饭,你几点回
我盯着屏幕,心里莫名一沉。婆婆和大姑姐很少不请自来。
刚离职,现在就回。我回了句,把纸箱塞进的士后备箱。
推开门,饭香扑鼻。陈浩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回来啦钱……到账了吗
他眼神里的急切没藏住。我嗯了一声,弯腰换鞋,不想多聊。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陈浩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我婆婆和大姑姐陈婷。婆婆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脸上堆着笑。陈婷穿着明显超出她消费水平的新风衣,眼神却飘忽不定。
妈,姐,你们怎么来了陈浩明显也意外。
来看看你们呀。婆婆熟门熟路地挤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玄关,精准地落在我那个还没拆的纸箱上,哎哟,小薇真下班了东西都搬回来了
她拉着我到沙发坐下,手劲很大。
听浩子说你公司……哎,现在这世道,说裁员就裁员,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她拍着我的手,语气夸张,以后可怎么办浩子一个人压力得多大
我抽出手,去倒水:走一步看一步吧。
婆婆给陈婷使了个眼色。
陈婷终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戏很足:是啊,女人没工作太难了。像我,离了婚,没个依靠,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
我没接话。空气安静得尴尬。
婆婆清了下嗓子,图穷匕见:小薇啊,妈知道你不容易。但妈这心里,更堵得慌啊!你姐她……命太苦了!
她捶着胸口:前阵子非要做生意,结果本钱全让人骗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天天打电话,吓死个人!我那点养老钱填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陈婷配合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捧着水杯,水温透过杯子烫着指尖,心里却一阵阵发冷。我知道,戏来了。
婆婆猛地抓住我手腕:小薇,你那笔补偿金,不是刚到手吗你先拿出来给你姐应应急!等她还上了,肯定加倍还你!妈给你担保!
妈,我放下杯子,声音很平,这钱是我的失业保障,不能动。
客厅瞬间死寂。
陈婷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起来:林薇!你至于吗这钱放你那儿也就是存着,救我急怎么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冷血!
我自私我看着她们,我的活命钱,你们张口就要借,连个正当理由都编不圆,到底谁自私
什么叫编!婆婆嗓门尖利起来,浩子!你听听!你媳妇说的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你妈和你姐
战火引向陈浩。
他夹在中间,脸色难看极了,嘴唇蠕动半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薇薇……要不……先拿一部分姐那边确实挺急的……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了。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
陈浩,我盯着他,这是我们的底牌。你确定要借给一个连欠多少债、为什么欠债都说不清楚的人
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林薇!陈婷尖叫,少挑拨离间!不就是点赔偿金吗看你宝贝的!谁稀罕!
不稀罕就请回。我站起身,指向门口,我的钱,我说了算。不借。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对陈浩吼:你看看!这家里谁做主!你连媳妇都管不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浩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妈,姐,你们先回去。他声音哑得厉害,这事……以后再说。
婆婆狠狠剜我一眼,抓起包,拽着还在骂骂咧咧的陈婷,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房子都好像在晃。
屋里只剩我和陈浩。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最后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怨气:那是我妈和我姐……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非要闹这么僵
我没说话。
心口那块凉透了的地方,慢慢变得又硬又烫。
我默默走到玄关,抱起那个装着奖杯和绿植的纸箱,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失业第一天。
我丢了工作。
而我的婚姻,好像也站在了悬崖边上。
那笔补偿金,成了照妖镜。
2
摔门声带来的死寂,在客厅里蔓延了很久。
我靠在卧室门后,听着外面陈浩烦躁的踱步声,然后是重重坐在沙发上的闷响,以及一声长长的、充满怨气的叹息。
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那一刻,心里最后的一点温热也熄灭了。原来在我最需要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他选择的永远是她的母亲和那个不成器的姐姐。
纸箱还抱在怀里,我把它放在地上,那个可笑的优秀员工奖杯露出一角。我把它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床底的储物箱里。过去五年,喂了狗。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他没来敲门,我也没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陈浩刻意回避我,早出晚归,即使碰面也沉默寡言,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冷漠和谴责。
我试着和他谈过一次。在他又一次很晚回家,躲在阳台抽烟的时候。
我走过去,尽量心平气和:陈浩,我们聊聊。那笔钱关系到我们接下来……
他不等我说完就打断,语气很不耐烦:还有什么好聊的钱是你的,你说了算。反正我妈和我姐的死活,你根本不在乎。
我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侧脸,觉得异常陌生:我在乎的是我们这个家的死活!你姐欠的是赌债还是什么债都说不清,那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你凭什么说我姐欠的是赌债她就是被人骗了!他猛地扭头瞪我,声音拔高,林薇,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么刻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转身回了屋,彻底放弃了沟通的念头。他已经被所谓的孝道和亲情蒙蔽了双眼,根本看不到现实的残酷,或者说,不愿意去看。
——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婆婆没再打电话来哭闹,大姑姐的朋友圈也消停了。我甚至有一丝错觉,也许她们终于消停了
直到周六早上,门铃再次被按响。
陈浩去开的门。门外传来的,不再是哭嚎,而是婆婆前所未有热情洋溢的声音。
浩子!小薇呢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喜事我正从厨房出来,心里警铃大作。
婆婆几乎是挤进来的,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手里大包小袋地提满了高档水果和礼盒,后头跟着的陈婷更是像换了个人,容光焕发,穿着一身更显昂贵的新裙子,下巴微抬,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优越感。
妈,姐,你们这是……陈浩被这阵仗搞懵了。
好事!大好事!婆婆把东西塞给陈浩,冲过来就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小薇啊!之前是妈不对,妈着急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僵硬地抽出手。
陈婷施施然在沙发主位坐下,翘起腿,晃了晃脚上闪亮的新高跟鞋:弟,给姐倒杯水吧。妈,您也坐,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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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反客为主的架势……
陈浩居然真就去倒水了。
婆婆挨着我坐下,压低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小薇啊,你姐!你姐她总算苦尽甘来了!她找了个对象!哎哟,可是了不得的人家!
哦我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是个大老板!家里做跨国生意的!资产这个数!她神秘兮兮地比划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手势,对我们婷婷啊,那是一见钟情,疼得不得了!
陈婷配合地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
陈浩端水过来,听到这话又惊又喜:真的姐!这是大好事啊!怎么没早点说!
人家低调嘛。婆婆抢白,不过呢,这豪门有豪门的规矩。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对方家里啊,讲究个门当户对,虽然知道我们家是清白人家,但总得看看实力不是就提了个小要求……
重头戏来了。我冷眼旁观。
要求婷婷呢,在银行开个户,存一笔钱进去走个流程,验验资,证明咱们家也是正经踏实过日子的,不是那打秋风的人家。婆婆说得天花乱坠,就是走个过场!几天功夫,钱就回来了!完了之后,人家立马安排结婚!聘礼都是这个数!她又比划了一下。
这是应该的!陈浩立刻表示赞同,满脸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跻身豪门亲戚的美好未来。
婆婆目光转向我,热切得几乎灼人:小薇啊,妈把养老钱全都拿出来了,可……可那边要求的数目大,还差不少。你那笔补偿金,不是还闲着吗先给你姐撑撑场面!就几天!等验资一过,双倍!妈让她双倍还你!
妈,我声音平静,心里却恶心得想吐,什么样的豪门,结婚前需要女方自己掏钱验资你们确定对方不是骗子
客厅里的热烈气氛瞬间僵住。
陈婷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林薇!你什么意思你嫉妒是吧看不得我好人家那是正经跨国集团!你懂什么!
正经集团更不会提出这种要求。我毫不退让,妈,姐,你们最好把事情打听清楚,这年头骗局多了去了。
你闭嘴!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婷婷幸福!浩子!你听听!她这说的什么话!她这是要毁了你姐的姻缘啊!
陈浩的脸色从兴奋变得难看,他皱着眉看我:薇薇,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万一是真的呢这不仅是帮姐,也是帮我们家啊!
帮我简直要气笑了,用我的活命钱,去赌一个漏洞百出的『万一』陈浩,你动动脑子!
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点钱!陈婷尖叫,心里阴暗看什么都脏!我那未来老公送的见面礼都是几十万的表!能骗我这点钱她亮出手腕,一块金灿灿的手表,真假难辨。
既然他那么有钱,让他自己解决验资问题啊。我冷冷道。
那是规矩!规矩你懂不懂!婆婆拍着桌子,开始她的拿手好戏,哭天抢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媳妇把我当贼防啊!浩子!你今天要是不给妈做主,妈……妈就死在这里算了!
她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往墙上撞!
陈浩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她:妈!妈你别这样!有话好说!薇薇!他扭头对我怒吼,眼睛都红了,你快答应妈!不就是借几天吗能怎么样!真要逼出人命你才甘心吗!
我看着这场闹剧。婆婆在他怀里挣扎哭嚎,陈婷在一旁帮腔骂我冷血,陈浩对我怒目而视。
像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漩涡,想把我连同我那笔钱一起吞噬进去。
心,彻底凉透了,硬透了。
我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刀一样劈开了所有的吵闹。
还有,我看着还在寻死觅活的婆婆和一脸暴怒的陈浩,陈浩,我们离婚吧。
一瞬间,万籁俱寂。
婆婆的哭嚎卡在喉咙里。
陈浩愣住了,抱着他妈的手都忘了松开,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你……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离婚。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震惊、错愕、或是终于闪过一丝慌乱的脸色,转身走回卧室。
这一次,我没有靠门。
我走到床头柜,拿出最下面那份我已经悄悄准备了几天,甚至咨询过律师的离婚协议书。
然后,我重新走回客厅,在那片死寂和几道震惊的目光中,将那份协议,平静地放在了茶几上。
签字吧。
3
你……你说什么陈浩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连抱着婆婆的手都忘了松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婆婆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瞪大了眼睛看我,仿佛我在说什么天方夜谭。陈婷也忘了表演,张着嘴,错愕地看着我,又看看茶几上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冰块砸在地面上,清晰冷硬,协议我拟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婆婆,她猛地挣脱陈浩,也顾不上寻死了,尖声道:离婚!林薇你吓唬谁呢!为了点钱你就要离婚你离了婚谁要你!
妈!陈浩低吼了一声,似乎被离婚这两个字刺醒了。他看看我,又看看协议,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薇薇,你胡说什么!就因为这点事你要离婚你至于吗!
至于。我迎上他的目光,心平气和,却寸步不让,陈浩,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是你,还有你们家,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当外人,当冤大头。我看不到继续下去的任何意义。
我怎么把你当外人了那是我妈!我亲姐!陈浩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又高起来,但底气明显不足,遇到困难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我几乎要笑出来,眼眶却有点发酸,你的难处就是永远夹在中间和稀泥,永远委屈我来成全你的『孝子』名声!陈浩,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刚失业,我的丈夫想的不是怎么和我共渡难关,而是怎么把我的保命钱掏空去填你姐那个无底洞!
我指着那份协议:签了吧,对我们都好。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我的补偿金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一分也别想动。婚后存款一人一半,房子卖了钱也对半分。车子你要开就折价补我一半,不要就卖了对分。
婆婆一听,立刻扑到茶几上去看协议,嘴里嚷嚷:什么补偿金不分凭什么!那是你们婚后的钱!浩子也有份!房子卖了你们住哪不行!绝对不行!
陈浩也凑过去看,越看脸色越青:林薇!你算计得可真清楚啊!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
比不上你们家算计我的补偿金来得早。我冷冷道,签不签随你。不签,我们就走诉讼离婚。到时候,我会向法院说明你母亲和姐姐是如何屡次试图骗取夫妻共同财产,以及你如何纵容甚至配合。看看法官会怎么判。
这句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婆婆和陈浩的脸色都白了白。
陈婷在一旁阴阳怪气:吓唬谁呢离就离!弟,你还怕找不到更好的等她一个人带着那点钱喝西北风去吧!
陈浩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好像我才是那个破坏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沉默了很久,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婆婆在一旁不停地煽风点火:离!浩子!跟她离!没了张屠户还吃带毛猪不成拿了钱,正好给你姐撑场面,等婷婷嫁进豪门,什么好姑娘找不到
这句话仿佛给了陈浩最后的勇气和错误的希望。他猛地抬起头,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眼神变得冰冷而绝情:好,林薇,你狠!你铁石心肠!离就离!你别后悔!
他抓起笔,几乎看也没看后续条款,就在财产分割那一页和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喘着粗气瞪着我:满意了
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在他签下名字的瞬间,彻底熄灭了。没有疼痛,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和解脱。
下周一,民政局门口见。我收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语气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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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陈浩那边似乎急于拿到钱去给他姐撑场面,配合度极高。因为协议清晰,没有太多争议点,流程走得很快。
当我拿着那个暗红色的离婚证从民政局走出来时,阳光有些刺眼。陈浩比我早出来几步,头也不回地走向路边一辆出租车——那是他姐开来接他的,车窗摇下,露出陈婷志得意满的脸。
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另一个方向。
银行卡里,属于我的补偿金一分不少,加上分割得来的存款和一半的房款,是一笔足以让我安稳度过一段时间的资金。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阳光充沛,布置简洁。开始投简历,面试,虽然大环境不好,但有了底气,心态反而平和了许多。偶尔和前同事兼好友小雅约个饭,她是我离婚后唯一还有联系的人,也从不过多追问。
日子仿佛终于回归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简单和自由。不用再应付奇葩的婆婆和大姑姐,不用再因为丈夫的愚孝而内耗。那段婚姻,像一场闹剧,终于散场。
——
直到大约两个月后的一次聚餐。
我和小雅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吃饭,她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薇薇,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啊。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笑了笑,真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小雅松了口气,随即又欲言又止:那就好……那个……我听说了一件事,关于陈浩他们家的,不知道……
说吧,都过去了。我喝了口水。
小雅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跟陈婷那个所谓的『豪门男友』的公司有点业务往来,说那边根本就是个空壳皮包公司,专骗那种想攀高枝的……
我动作一顿,并不意外:然后呢
听说陈婷和她妈,把全部家当,还借了不少高利贷,都打过去『验资』了!结果那边收到钱没多久,人就彻底联系不上了!公司也一夜之间搬空了!
我抬起头。
小雅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快意:更绝的是,那边高利贷催债的找上门,动静闹得很大,说陈婷之前就欠了他们一大笔赌债,这次是骗了家里的钱想去翻本又输光了!根本没什么豪门男友,可能就是她联合骗子做的局,想最后捞一笔跑路,结果可能连她自己都被骗了!
我沉默着,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荒诞的悲凉。果然如此。
现在他们家惨了,小雅继续道,听说为了还债,把房子和车子全都低价急卖了!现在母子三人好像挤在哪个城中村租房子住呢……陈浩的工作好像也受了影响,催债的天天去公司堵他……
她叹了口气,又有点解气:薇薇,幸亏你离得早!跑得快!不然你那笔补偿金,肯定也被卷进去,还得背一身的债!
是啊,幸亏。
我放下刀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温暖而平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语气是熟悉的、走投无路式的卑微和责怪:
薇薇,是我,陈浩。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我妈和我姐骗了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也要丢了……求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帮我,借我点钱应应急,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拉黑了这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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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那个号码,像拂去身上最后一点灰尘。
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窗外华灯初上。小雅担忧地看着我:没事吧是他
嗯。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正好,熨帖着喉咙,无关紧要的人了。
小雅松了口气,随即又义愤填膺:他怎么还有脸找你当初怎么逼你的忘了要不是你果断,现在流落街头背一屁股债的就是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那不是后悔或同情,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客般的荒诞感。
那一家子,终于用他们的贪婪、愚蠢和毫无底线,把自己彻底作到了绝境。
听说他妈受不了打击,病了一场。小雅压低声音,继续分享她听来的八卦,陈婷好像躲到外地去了,留下陈浩一个人应付债主和瘫在床上的妈。工作肯定保不住了,哪个公司受得了天天有人上门泼油漆讨债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复杂:说真的,薇薇,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你怎么就能那么清醒,那么果断换我,可能早就被他们拖下水了。
怎么做到的我看着玻璃杯上自己的倒影。
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算计里,终于看清了现实;不过是在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不过是终于明白,善良若无锋芒,就是递给别人伤害自己的刀。
饿出来的。我半开玩笑地说,叉起一块甜点,当你发现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悬崖的时候,自然就知道该往前跑了。
小雅噗嗤笑了:精辟!来,为我们薇薇的新生,干杯!
两只高脚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像是一个仪式性的句号。
——
日子继续向前。
我用那笔保住的补偿金和分割来的钱,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面积不大,但朝南,阳光能洒满整个客厅。我按照自己的喜好一点点布置它,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抱怨浪费钱。
新工作也找到了,职位和薪资比不上从前,但氛围简单,不用再内耗。下班后,我可以慢悠悠地去超市买菜,研究一道新菜谱,或者干脆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偶尔,会从不同渠道听到一点关于陈浩家的零碎消息。
比如,他们租住的那个城中村环境有多糟糕,陈浩好像尝试送外卖还债,但杯水车薪。婆婆的病反反复复,据说现在逢人就说后悔,骂女儿害了全家,也骂自己糊涂。
还有人说,陈浩尝试联系过几个以前的亲戚朋友借钱,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大家似乎都听说了他家的事,避之唯恐不及。
这些消息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泛起一丝微澜,很快又归于平静。他们的苦难,终究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因果,与我再无瓜葛。
——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我在新家阳台上浇花。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看去,我愣了一下。
是陈浩。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肩膀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重压后的疲惫和潦倒。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我皱了皱眉,不想开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低沉沙哑,几乎带着哽咽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林薇……我知道你在里面……求你了,开开门,我就说几句话……就几句……
我沉默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走投无路后的绝望,是我蠢!是我瞎!被我妈和我姐骗得团团转,还那样对你……我不是人……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现在的困境:卖房卖车的钱根本不够还赌债和高利贷的利息,利滚利已经是个天文数字。催债的天天骚扰,他妈一病不起需要钱吃药,他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已经山穷水尽了。
薇薇……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借我一点钱……就一点,让我应应急……我给你打欠条,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你……
又是借钱。
历史像一个恶劣的玩笑,换了个场景,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理直气壮逼迫我的孝子,而是成了一个卑微的乞求者。
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我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平静地对着门外说:
陈浩,我们已经离婚了。
门外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你的困难,与我无关。我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仇恨,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钱,是我活下去的底气,不会再借给任何人。尤其是你们家的人。
门外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他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声音嘶哑破碎:
……你真的……这么狠心
这不是狠心。我说,这是止损。你们家的『豪门梦』,代价你自己承担。
说完,我不再理会门外是死寂还是哭泣,转身走回客厅。
阳光正好,落在新买的地毯上,暖融融的。
我拿起茶几上看到一半的书,重新窝回沙发里。
窗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而门里门外,已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的故事,翻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