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赌你不敢离家。丈夫的语气不容置疑。
儿子轻蔑地笑:妈,你没那胆量。
我被他们的轻视激怒,行李箱已经摆在玄关。
保姆却一脸纯真地问我。
太太,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先生怎么没通知您
我手中的登机牌掉在地上。
结婚
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01
那张薄薄的登机牌,此刻重若千斤,从我冰凉的指尖滑落。
它飘飘悠悠,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枯叶,最后无声地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的世界,也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倒灌回头顶,耳边是持续不断的轰鸣。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唯有眼球还能转动。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叫小雅的年轻保姆,她那张纯真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无辜。
我试图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只有惊恐。
她被我骇人的脸色吓得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开始发颤。
太太……您、您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嘶哑,像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
我……我说……小雅结结巴巴,双手紧张地绞着围裙,陆总……陆总吩咐我,说下个月家里有喜事,让我把朝南那间客房……不,是新房,好好布置一下。还有,还有婚纱也已经送到干洗店了,说是下个月婚礼要用……
婚纱。
新房。
婚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二十年的婚姻,我沈清,为这个家付出了我的一切。我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小众服装设计师,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绕灶台和家庭打转的全职主妇。
我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将所有的光芒都收敛起来,只为照亮我的丈夫陆明和儿子陆子轩。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父子俩联手,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甚至,在我被丢弃之前,还要废物利用,给我安排一场我毫不知情的婚礼。
何其荒谬!何其恶毒!
一股腥甜的血气涌上喉头,我强行咽下。
不能倒下。
我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又愤怒的鼓点,冲向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
陆明正坐在那张昂贵的紫檀木书桌后,戴着金丝边眼镜,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文件。他甚至没有因为我的闯入而抬一下头,仿佛我只是一阵穿堂而过的风。
陆明!我冲到他面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小雅说的,是真的吗
他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我曾深爱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哦,你都知道了。
他承认了。
他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承认了这场足以将我的人生颠覆的阴谋。
是,是有这么个安排。他将文件翻过一页,语气轻描淡写,为了公司。对方是王董事家的千金,这次的合作项目很重要,联姻是最好的方式。
那我呢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飘,我沈清算什么我们还没离婚!
至于你,他终于正眼看我,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残余价值,我给你也找好了下家,一个乡镇企业家,死了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条件还不错。你嫁过去,下半辈子也算有个着落。
我们这个家,需要你做出一点牺牲。
我感到一阵窒息。
这不是离婚,这是人口贩卖。
是活生生地,把我这个活人,当成一件可以交易、可以处理掉的旧家具。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门口传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我的儿子,陆子轩,正斜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笑和轻蔑。
爸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闹什么闹安安分分听安排不就好了,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你只要识相点,爸还能亏待你吗
我们这个家
我为之付出一生的家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只是一个需要识相点的外人。
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悲凉,像两只巨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看着眼前这对父子。
一个是我同床共枕二十年的丈夫,一个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
此刻,在他们眼中,我什么都不是。
我只是他们通往更大利益道路上的一块绊脚石,一个需要被安排掉的麻烦。
他们脸上,是胜利者的轻蔑,是上位者的不耐。
我忽然就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跟两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有什么道理可讲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岩浆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我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转身,弯腰,从冰冷的地板上,捡起那张同样冰冷的登机牌。
我将它在指尖抚平,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走。
我说。
陆明和陆子轩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胜利笑容。
在他们看来,我这是妥协了,是认命了。
陆明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大发慈悲地说:这就对了。机票和酒店都给你订好了,出去散散心,回来直接去见见对方,把事情办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我拉着玄关处的行李箱,打开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防盗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狱。
初秋的冷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
因为我的心,早已冻成了冰。
我没有去机场。
我站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律师事务所。
02
律师事务所里,冷气开得很足。
我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身体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对面的王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女人,听完我的讲述,脸上的职业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在消化这过于离奇的情节。
沈女士,您确定……您丈夫是在你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您安排了另一场婚姻
我确定。我点头,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他亲口承认的。
王律师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戴上眼镜,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沈女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婚纠纷了。如果事实真如您所说,陆明先生的行为,已经涉嫌重婚罪预备和诈骗罪。性质极其恶劣!
我知道。我的手指紧紧抠着一次性纸杯,指节泛白,所以,我不是来找您办离婚的。
王律师愣了一下:那您的诉求是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反击。我要他陆明,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王律师显然从我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了火山喷发般的能量。
她沉默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
沈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必须提醒您。陆明先生既然敢这么做,很可能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尤其是在财产方面。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上。
他很可能已经通过各种手段,转移或者隔离了夫妻共同财产。您现在,很可能除了这个‘陆太太’的虚名,什么都没有。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过去二十年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飞速闪过。
陆明总是会拿回一堆又一堆的文件,让我签字。
清清,这是公司税务规划的文件,签个字。
老婆,这是为了规避一些投资风险,你在这里签一下。
这是帮儿子做的理财,你不用看,签就行了。
每一次,他都说得轻描淡写,理由冠冕堂皇。
而我,出于对丈夫毫无保留的信任,从未细看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我甚至觉得,看那些东西,是对我们感情的一种侮辱。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
我可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亲手签署了将自己推向深渊的卖身契。
看到我惨白的脸色,王律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沈女士,您别太灰心。我们现在需要梳理一下,您名下是否还有任何陆明不知道,或者他无法轻易触碰的资产
我茫然地摇头。
房子,车子,存款……这些年家里所有的资产,似乎都在陆明的掌控之下。我就是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连鸟笼的钥匙都握在别人手里。
等等!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有!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我名下,有一笔我外婆留给我的信托基金!
那是我外婆在我结婚时,送给我的嫁妆。
外婆是南洋华侨,思想很开明。她当时就对我说:清清,女人任何时候,都要有自己的底牌。这笔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真实数额。
陆明是知道这笔基金的存在的,因为每年基金管理人都会寄来一份年度报告。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笔无足轻重的小钱,大概几十万的样子。
每年我收到报告,他都会轻描淡写地扫一眼,然后带着一丝不屑说:你外婆也真是的,搞这么个麻烦东西,每年就这么点收益,还不够折腾的。
我从未反驳过。
我一直谨记外婆的嘱咐。
而事实上,那笔基金的数额,远超陆明的想象。那是一个足以让他奋斗一辈子的天文数字。
王律师的眼睛瞬间亮了。
信托基金!太好了!这简直是天降神兵!她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信托基金具有极强的资产隔离属性,只要设立条款没有问题,陆明几乎不可能动得了它!沈女士,这笔基金,就是您翻盘的最大筹码!
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绝望的黑暗中,仿佛透进了一缕微光。
王律师,我重新变得冷静,我现在需要您帮我做几件事。
您说。
第一,立刻核查这笔信托基金的法律状态,确保它万无一失。第二,您在暗中调查陆明和他公司的所有资产状况,以及他策划‘被结婚’这件事的所有证据链。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那我呢王律师问,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家吗
不。我摇头,从现在开始,我要‘消失’一段时间。陆明和陆子轩不是以为我赌气离家出走了吗那我就成全他们。
我要让他们在自以为是的狂欢中,彻底放松警惕,露出他们最丑陋、最真实的嘴脸。
我要在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离开律师事务所,夜幕已经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虚假又繁华。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亲戚朋友那里。
我用一张新办的电话卡,在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商务酒店开了个房间。
关上房门,我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直到这一刻,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绪,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我只是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任由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像无数只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坐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翻出了保姆小雅的微信。
她是我半年前新请的保姆,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单纯,甚至有点傻气。
但也正因为她的傻,才让她在无意中,向我揭开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小雅,我是太太。我现在在外面,暂时不回去了。家里的一些东西我还需要,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家里的动静尤其是先生和他那位‘朋友’。拜托了。】
我没有说得太明白,我相信以小雅的单纯,她不会想得太复杂。她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被丈夫气走的妻子,不放心家里的情况。
很快,小雅回复了。
【太太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看着!先生太过分了,您别生气,早点回来啊!】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明,陆子轩。
你们的狂欢,可以开始了。
而我,会是你们这场盛宴里,最忠实的观众。
03
我就像一个潜伏在深海的幽灵,通过小雅这扇小小的窗口,窥视着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
陆明和陆子轩,在发现我真的离家出走后,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和寻找,反而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狂欢。
我离开的第二天,小雅就发来了信息。
【太太,先生今天带了好多朋友回家,在客厅里开派对,喝了好多酒,吵死了。】
配图是几张从门缝里偷拍的照片。
客厅里乌烟瘴气,酒瓶倒了一地,一群我认识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笑得前仰后合。
陆明满面红光地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举着酒杯,意气风发,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
甩掉了我这个碍手碍脚的黄脸婆,他一定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第三天,小雅的信息更加劲爆。
【太太,那个女人……就是先生的那个朋友,今天住到家里来了!先生让她住进了主卧室!】
【他们……他们好亲密,当着我的面就……】
小雅没有说下去,但那省略号里包含的意味,我懂。
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主卧室。
那是我们的婚房。
里面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布置,都曾是我亲力亲为,倾注了无数心血和爱意的。
现在,它成了陆明和别的女人寻欢作乐的场所。
我强迫自己关掉手机,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能生气,沈清。
愤怒只会让你失去理智。
你要做的,是冷静地看着,记下这一切。
这些,都将是呈上法庭的证据。
很快,我不再需要小雅的现场直播了。
因为陆明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的新生活公之于众。
各大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上,开始频繁出现他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的照片。
他们高调地出席各种商业晚宴、慈善拍卖会。
照片上,陆明春风得意,他身边的女人巧笑倩兮,两人十指紧扣,恩爱非常。
有记者问起我。
陆明对着镜头,露出一脸悲伤的表情。
我太太……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病情加重,我已经送她去瑞士接受长期疗养了。
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希望被外界打扰。
他演得那么逼真,语气那么沉痛,连眼角都挤出了几滴虚伪的泪水。
看着屏幕上那张伪善的脸,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这是在为我的消失做舆论铺垫。
等到时机成熟,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宣布我的死讯,然后名正言顺地迎娶他的新娘。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与此同时,小雅那边又传来了关于我儿子的消息。
【太太,子轩少爷最近好像发财了,买了一辆红色的跑车,可神气了!他天天晚上都出去玩,很晚才回来。】
【他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您走了,也从来没问起过您。】
我的心,像被泡进了冰水里,又冷又硬。
陆子轩。
我的好儿子。
他拿到了一笔巨款,那是陆明用来堵住他嘴的封口费。
他用这笔沾着他母亲血泪的钱,买豪车,泡夜店,挥霍无度。
对于母亲的被疗养,他心知肚明,并且心安理得地,做起了父亲的帮凶。
我终于彻底明白,陆明不仅要瓜分我的财产,还要拉拢我的儿子,让我陷入真正的众叛亲离。
他要我在这个世界上,孤立无援。
我关掉和小雅的聊天框,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沈女士。王律师的声音很凝重,陆明已经开始动手了。他正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转移他名下的公司股份。同时,他向法院提交了申请,以您‘失踪’为由,试图冻结您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和房产。
他还动用了关系,想把您那笔信托基金也‘合法’地转移到他控制的账户下。他的手法非常专业,要不是我们提前收到了您的预警,并且有信托基金的防火墙在,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男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步步为营。
如果我还是那个天真愚蠢的家庭主妇,恐怕现在真的已经被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还做了什么我追问。
我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陆明最近的公司财务状况很紧张,资金链似乎出了问题。他这么着急对您动手,并且高调地和那位‘王小姐’联姻,很可能就是想通过联姻获取一笔巨额资金,来填补公司的窟窿。
原来如此。
我冷笑一声。
他以为我沈清,只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逆来顺受的菟丝花。
他以为他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可以轻易地将我碾碎。
他却不知道,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阴谋,都早已暴露在我这个幽灵观众的眼皮底下。
陆明,你慢慢演。
等你演到最高潮的时候,我再亲手为你拉下帷幕。
我挂掉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一些老朋友的联系方式。
他们都是当年和陆明一起创业的伙伴,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陆明踢出了局。
或许,他们手里,会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
复仇的网,正在我手中,一点一点地编织起来。
04
绝望,是在一个星期后的下午,毫无征兆地降临的。
那天,我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挫败。
沈女士,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王律师的对面。
她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婚前财产协议》。
协议的抬头,是陆明和我的名字。
落款处,是我娟秀的签名,日期是我们结婚前一天。
我盯着那个签名,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我签过这种东西。
这份协议,是陆明今天通过他的律师,提交给法院的。王律师的声音艰涩,您看看里面的条款。
我的手颤抖着,拿起了那份协议。
里面的条款,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第一条:女方沈清自愿放弃婚后所有财产的拥有权,所有财产均归男方陆明个人所有。
第二条:若婚姻关系破裂,女方沈清自愿净身出户,不得以任何理由分割男方名下任何资产。
第三条:女方沈清名下所有婚前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有价证券、信托基金等,在婚后均授权男方陆明全权管理和处置……
我看不下去了。
纸上的每一个黑字,都扭曲着,跳动着,变成一张张嘲讽的鬼脸。
这哪里是什么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是一份将我生吞活剥的死亡判决书!
我不记得……我真的不记得签过这个!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失态。
王律师递给我一张纸巾,叹了口气。
沈女士,您再仔细想想。签字和日期,经过初步鉴定,确实是您的笔迹。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拼命地在记忆的废墟里搜索。
终于,一个模糊的场景浮现出来。
结婚前夜,陆明拿着一叠文件,兴冲冲地找到我。
他说:清清,这是我们公司为了下一轮融资,需要走的一个流程。你在这里签个字就行,就是做个样子给投资人看的。
当时,我正沉浸在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中。
我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爱意,我毫不犹豫地,在他指定的地方,签下了我的名字。
我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以为我签下的是我们美好的未来。
却没想到,那是我亲手为自己挖掘的坟墓。
他……他当时给我的,是一份空白的文件!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激动地抓住王律师的手,上面什么内容都没有!是他骗我的!
我猜到了。王律师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但问题是,我们怎么证明这份协议,现在被他填上了这些极其苛刻的条款。从法律上讲,只要笔迹是您的,它就具有法律效力。
陆明已经利用这份协议,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也就是说,他现在正在‘合法’地,将您的一切,都变成他自己的。我们……我们的处境非常艰难。
前所未有的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一直以为,外婆留下的信托基金是我的底牌,是我的诺亚方舟。
可现在,陆明用一份伪造的协议,企图连我最后的方舟都一并凿沉。
这个男人,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
他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那么狠,把我逼到了一个无路可走的绝境。
我的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
沈清,你不能倒下。
你如果倒下了,就真的如了他的意了。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被蒸发干净,只剩下燃烧的火焰。
王律师。我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我不想再等了。
与其被动地等着他把我逼死,不如我主动出击,让他措手不及。
我要让他知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王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赞赏。
好!您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一个最专业的私家侦探。我要知道陆明和那个‘王小姐’的一切,他们的真实关系,他们的软肋,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我都要。
另外,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我的笔记本电脑,我要学习。
我要学习法律,学习金融,学习一切能够打败他的知识。
我不会再做那个什么都不懂,任人宰割的家庭主妇了。
那一刻,我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那是过去二十年,我对婚姻、对爱情、对男人的所有天真幻想。
废墟之上,一个全新的我,正在破土而出。
我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锋利。
陆明,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
05
机会,往往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在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学习法律和金融知识的时候,我的非正式盟友小雅,再次给我送来了关键的助攻。
那是一个深夜,我刚合上电脑,准备休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雅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匆忙间偷拍的。
客厅里,陆明正和那个所谓的王小姐旁若无人地拥吻。他们身后,是一群正在起哄的朋友,整个家,成了他们的场。
我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但眼神却死死地锁在了照片的背景上。
在客厅通往书房的走廊尽头,陆明那间宝贝得谁都不许碰的书房,门虚掩着。
而透过门缝,我敏锐地发现,墙角那个巨大的保险柜,柜门竟然也开着一条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陆明是个极度谨慎小心的人,这个保险柜,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里面存放着他所有商业上的核心机密。
他居然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只有一个可能——他最近太过春风得意,以为我这个最大的麻烦已经被他彻底摆平,所以前所未有的放松了警惕。
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立刻拨通了小雅的语音电话,压低了声音。
小雅,是我。
太太!小雅的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慌张,您看到照片了吗他们太过分了!
我看到了。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直奔主题,小雅,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大忙。这个忙可能会有一点危险,但对我很重要。
太太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你听我说,你找个借口,就说……就说你想念我养的那只猫了,想去看看它。然后,你悄悄地进入书房。
书房小雅的声音有些害怕,先生不让我们随便进书房的。
我知道。但你听我说,他现在正在客厅里,顾不上你。你进去之后,不要乱动任何东西,就用手机,对着墙角的那个保险柜里面,快速拍几张照片,然后马上出来。记住,一定要快,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被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感觉到小雅的犹豫和害怕。
太太……为什么要拍那个
因为里面有能证明你先生是坏人的证据。我加重了语气,小雅,你也不想看到我一直被他这么欺负下去,对不对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她。
这个单纯的姑娘,虽然不懂我们之间复杂的恩怨,但她有最朴素的是非观。她觉得陆明欺负我,是不对的。
好……太太,我试试看!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的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
小雅被发现,被陆明当场抓住……
照片没拍到,或者拍得太模糊……
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雅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依然很模糊,甚至有些抖动,看得出她当时有多紧张。
但足够了!
我将照片放大,一张一张地仔细辨认。
保险柜里,堆放着一沓沓的文件和合同。
其中一份,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瞬间攫住了我的视线。
《离岸公司股权代持及资产转移协议》。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立刻将这张照片转发给了王律师。
不到一分钟,王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沈女士!这是铁证!是重磅炸弹!
这份协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涉及陆明非法的资产转移,甚至是洗钱行为!只要我们能拿到原件,或者有更清晰的证据,他不仅要身败名裂,还要牢底坐穿!
一阵狂喜,冲上我的头顶。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陆明,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你洋洋得意时的疏忽,会成为你最致命的破绽!
王律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别急。我们还不能动。这份照片虽然关键,但还不足以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我们需要更确凿的东西。王律师迅速冷静下来,沈女士,您让您的那位‘盟友’,继续留意陆明和他那位‘新娘’的对话,尤其是关于结婚的细节,以及处理您‘后事’的计划。他们说得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挂掉电话,我给小雅发去了一条信息,除了感谢,还有一笔不菲的转账。
我告诉她,这是给她的奖励,也是让她保护好自己的资金。
小雅没有收,只是回复我:【太太,您别客气。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么欺负人。】
【对了太太,刚才我好像听到先生对那个女人说,等下个月事情办妥,就彻底摆脱您,让您……让您永远消失……】
永远消失。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锥,狠狠地刺进我的脊髓。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我一直以为,陆明只是想侵吞我的财产,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他的歹毒,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他要的,不仅仅是我的钱。
他要的,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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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新娘的真实身份,是私家侦探查出来的。
调查报告被王律师用加密邮件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我点开邮件,里面的内容让我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一直以王董事千金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被陆明挽着胳膊秀尽恩爱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名门闺秀。
她叫孙莉莉,今年二十五岁,是陆明公司里一个不起眼的行政秘书。
她的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
她是被陆明用金钱和上位承诺收买,来陪他演这出联姻大戏的演员。
我感到一阵荒谬。
陆明竟然连结婚的对象都是假的!
他大费周章,又是买通稿,又是开派对,搞得满城风雨,就为了和一个假千金演戏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比我想象中更深的阴谋。
我立刻把我的疑惑告诉了王律师。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沈女士,我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
陆明伪造联姻的假象,并不是为了融资。他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给您的‘死亡’,制造一个合理的动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您想,王律师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一个事业有成但资金链紧张的男人,为了和富家千金联姻以摆脱困境,抛弃了自己病重且‘失踪’的妻子。在这种背景下,如果妻子突然遭遇‘意外’,是不是听起来就顺理成章多了
他想伪造一个您因为被抛弃而想不开,或者因病不治的假象!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悲痛丈夫’的身份,来处理您的‘遗产’!
遗产……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外婆信托基金合同里的一条规定。
那是我当时觉得有些多余,甚至有些不吉利的条款。
【若受益人沈清遭遇婚姻不幸,或发生非正常死亡等意外情况,为防止其资产被恶意侵占,本信托基金所有权益将自动、无条件、永久性地捐赠给指定的国际妇女儿童慈善基金会。】
外婆……
原来您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我瞬间明白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陆明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我外婆留下的这笔巨额信托基金!
他知道正常的离婚和分割财产,他根本碰不到这笔钱。
所以他才设计了这么一个惊天骗局!
他先是伪造婚前协议,企图在法律上架空我。
然后,他导演了一出为联姻抛弃病妻的苦情戏,为我接下来的死亡铺路。
只要我死了,他就可以利用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以及那份伪造的协议,在基金管理人将钱捐出去之前,用最快的速度,通过法律诉讼等手段,强行侵吞这笔钱!
他不是想把我嫁出去。
他是想让我消失!
是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捂住嘴,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来。
我一直以为,二十年的夫妻,就算没有爱,也该有情。
可我错了。
在陆明眼里,我从来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爱人。
我只是他通往财富之路上,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他要的不是我的钱。
他要的是我的命!
沈女士!沈女士您还在听吗电话里传来王律师焦急的声音。
我……我在。我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您立刻联系您的信托基金管理人!王律师语速极快,询问近期是否有任何异常操作!确认基金的受益人条款是否被篡改!我们必须抢在他动手之前,做好一切防范!
我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基金管理人远在海外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用英语冷静地、清晰地向对方核实了我的信息。
对方在确认我的身份后,告诉我一个让我既后怕又庆幸的消息。
是的,沈女士。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我们确实接到了数次来自您丈夫陆明先生的授权申请,他试图更改基金的受益人条款,并申请紧急支取。但由于他提供的文件不符合我们基金会的风控规定,并且无法提供您的亲自授权,所有申请都已经被我们驳回并记录在案。
我躲过了一劫。
在我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是外婆的远见和基金会严格的制度,保护了我。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良久,我重新拿起手机,拨给王律师。
王律师。
我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片冰封的湖面。
我们可以开始了。
陆明,你真是好算计!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你以为我是待宰的羔羊,却不知道,我早已磨好了我的刀。
07
反击的号角,是在一个寂静的午夜吹响的。
我坐在酒店房间的电脑前,亲手将第一颗炸弹,投向了平静的湖面。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收件人是本市最活跃的几个八卦媒体和财经大V。
邮件内容很简单。
几张高清的、陆明与假新娘孙莉莉在家中派对上热吻的照片。
一段小雅偷录的、陆明高谈阔论如何将病妻送去瑞士疗养的音频。
还有孙莉莉的真实身份信息——陆明公司的普通小秘书,而非所谓的王董事千金。
我没有添加任何煽动性的文字,只是将事实赤裸裸地摆了上去。
我相信,这些媒体人,比我更懂得如何烹饪这道豪门秘辛的大餐。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平静地去睡觉。
暴风雨来临前,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舆论的核弹,被引爆了。
《惊天反转!科技新贵陆明婚内出轨,联姻千金竟是公司小秘!》
《伪善丈夫!一边宣称妻子病重,一边与新欢夜夜笙歌!》
《年度大戏:深情人设的背后,是算计还是阴谋》
爆炸性的标题,配上我提供的高清照片和音频,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
陆明精心打造的深情企业家、成功人士的形象,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公司的股价,应声下跌,开盘不到一小时,就几近跌停。
舆论一片哗然。
无数的谩骂和质疑,像潮水一样涌向陆明和他的公司。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第二步,可以开始了。
王律师早已准备就绪。
她通过我提供的那些被踢出局的老朋友的线索,引导着几家专业的财经媒体,开始深度挖掘陆明公司最近几年的财务状况。
很快,资金链异常、涉嫌财务造假、掏空公司资产等更具杀伤力的报道,浮出水面。
如果说之前的桃色新闻只是让陆明声誉受损,那么这些财经丑闻,则是直接动摇了他商业帝国的根基。
陆明彻底慌了。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焦头烂额、四处灭火的狼狈模样。
他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企图澄清。
但在铁证面前,他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他的公关团队,手足无措,彻底沦为笑柄。
家里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小雅告诉我,陆子轩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嘲笑,说他是骗子的儿子。
他跑回家,第一次对陆明大吼大叫,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子俩的关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们不再是牢不可破的同盟,而是开始互相埋怨,互相指责。
看着这一切,我没有丝毫的快感,只有冰冷的平静。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让王律师,正式向法院提交了诉讼状。
诉讼请求清清楚楚:
一,以重婚罪、诈骗罪,追究陆明的刑事责任。
二,申请法院冻结陆明及其关联公司的所有资产。
三,请求法院判决我与陆明的婚姻无效,并由陆明对我进行精神和物质赔偿。
法院正式受理。
当那封盖着法院公章的传票,送到陆明手上时,我猜他一定会彻底懵掉。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怨妇。
他没想到,我会直接走到阳光下,用法律的武器,对他发起总攻。
他更没想到,我会如此决绝,招招致命。
与此同时,我授权信托基金的律师团队,向陆明正式发出了一封警告函。
函件中明确告知他,任何试图侵占该笔基金的非法操作,都将被视为金融犯罪,基金会将动用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明所有的退路,都被我堵死了。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曾经,我以为我的世界只有那个小小的家。
如今,我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大。
我看着手机里,那些被陆明欺骗过的老朋友发来的信息。
【沈清,我们支持你!我们愿意出庭作证,揭露陆明的真面目!】
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笑意。
陆明,好戏,才刚刚开场。
08
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会做出最疯狂的反扑。
陆明,就是那头野兽。
在我发起总攻的第三天,他狗急跳墙了。
他通过他仅剩的公关渠道,开始疯狂地向我泼脏水。
他反咬一口,污蔑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轨,说我贪慕虚荣,在外面养了小白脸。
他甚至伪造了几张模糊的、我与陌生男子同行的照片,企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受害者,以转移公众视线。
而最让我心寒的,是陆子轩的反应。
他被陆明彻底洗脑,或者说,他为了维护自己即将崩塌的优渥生活,选择了与他父亲同流合污。
他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篇长文,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他说我如何嫌贫爱富,如何在他父亲创业最艰难的时候想要离去。
他说我如何贪慕虚荣,抛弃家庭,追求所谓的自由。
他的文字,字字诛心,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冷血、自私、水性杨花的恶毒女人。
一时间,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不明真相的网民,开始对我进行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
原来是个捞女啊,怪不得这么狠。
我就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怜了她儿子,有这么个妈。
我的手机,瞬间被各种恶毒的诅咒和谩骂淹没。
但我看着那些污言秽语,内心却毫无波澜。
我知道,这是陆明惯用的伎俩,卑劣且可笑。
他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吗
我关掉手机,让王律师开始了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王律师召开了一场小型媒体沟通会。
会上,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辩解,只是公布了两样东西。
第一,是假新娘孙莉莉的完整身份信息,以及她与陆明签署的演员合同,合同里明确规定了她的报酬和需要履行的表演义务。
第二,是一段完整的,未经剪辑的录音。
录音里,是陆明和孙莉莉的对话。
……那个黄脸婆,等我把她的信托基金弄到手,就找个机会,让她彻底消失,做得干净点,就说是抑郁症自杀了……
子轩那边你放心,我已经给他买了一辆法拉利,他现在听话得很,让他咬谁就咬谁……
这两样证据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还在对我口诛笔伐的网民,立刻调转枪口,将陆明和陆子轩骂得体无完肤。
我操!这是人吗简直是畜生!
谋杀亲妻!还拉着儿子一起!这对父子都该下地狱!
心疼沈女士,这二十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陆明和陆子轩,被舆论的浪潮彻底反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这还不够。
我要在道德的审判庭上,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公开了一份文件。
那是我亲手保存了二十年的,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纸。
是我们结婚时,陆明亲手写下的一份承诺书。
那时他一穷二白,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
【我陆明此生只爱沈清一人,若将来我陆明有负于沈清,我愿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归沈清所有。】
这份承诺书,虽然在法律上可能没有太强的约束力,但在道德上,却是对陆明如今所作所为的最强烈的讽刺。
它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陆明那张伪善的脸上。
陆明的商业帝国,开始土崩瓦解。
公司内部的董事会,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开始紧急召开会议,调查他的财务问题,准备与他进行切割,以求自保。
而那颗我早就埋下的棋子,也到了该动用的时候。
我让私家侦探,找到了假新娘孙莉莉的父母。
当两位朴实的老人,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工具,卷入了一场谋财害命的阴谋中时,他们震惊、愤怒,然后是后怕。
他们带着女儿,主动联系了王律师,表示愿意配合我们,出庭作证,揭露陆明的一切。
陆明,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他终于怕了。
他通过他的律师,联系到我,说愿意和我谈。
他愿意给我一大笔钱,只求我撤销诉讼,放他一马。
我让王律师回复他。
告诉陆明,他的钱,我嫌脏。
我不要钱,我只要公道。
我要他站在法庭上,为他犯下的罪,接受审判。一天都不能少。
我绝不妥协。
09
高楼的倒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陆明的商业帝国,就是那栋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被蛀空的高楼。
在舆论和法律的双重重压下,它轰然倒塌了。
董事会以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和声誉为由,罢免了陆明的一切职务。
银行和投资方纷纷抽贷,他的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被法院查封,宣布破产。
所有与他关联的资产,被一一冻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陆明,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潭。
而第一个感受到这股寒意的,是陆子轩。
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他新买的红色法拉利,因为是用的公司资产购买,被法院强制收回。
他所有奢侈的生活,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他从一个众星捧月的富二代,变成了一个连同学都鄙夷的骗子之子。
巨大的落差,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冲回家,对着同样焦头烂额的陆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这场争吵的内容,是小雅后来偷偷录下来,发给我的。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的车没了!我的卡也停了!我在学校都抬不起头了!陆子轩的声音歇斯底里。
你冲我吼什么!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畜生!陆明也失去了理智,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贪心,收了我的钱,在网上帮你妈泼脏水,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我那是帮你!你现在怪我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能搞定一切!结果呢你就是个废物!
你敢骂我废物你这个只知道花钱的寄生虫!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父子俩,彻底撕破了脸。
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推卸责任,将人性中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
争吵的最后,陆子轩崩溃大哭。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意料之中的事。
他给我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的是他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你帮帮我……爸他疯了,他是个魔鬼……
妈,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的心,早已不会再为他的眼泪而刺痛。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我……我帮你指证他!他急切地说,我知道他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了!一些账本,还有录音!我都可以给你!只要……只要你能在事后,帮我一把……
看,这就是我的儿子。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依然是交易,是自己的利益。
他的忏悔,廉价得可笑。
好啊。我说,你拿出你的诚意。把东西送到王律师那里。我会考验你的真心。
我没有立刻原谅他。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
我不是圣母,我不会轻易地对一个曾经帮着外人,企图将我置于死地的儿子,说出没关系这三个字。
他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悔过。
陆子轩没有让我失望。
或者说,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
第二天,一个加密的U盘,就送到了王律师手中。
里面,是陆明藏匿的另一套账本,详细记录了他多年来如何通过离岸公司洗钱、转移资产的犯罪事实。
还有几段关键的录音,是他和其他人密谋如何伪造我死亡现场的对话。
这些,是压垮陆明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把他钉死在棺材里的,最后一颗钉子。
而那位被陆明当成棋子,又被无情抛弃的假新娘孙莉莉,为了自保,也主动联系了警方,交代了所有她知道的事实,成为了本案的污点证人。
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是对陆明此刻最精准的写照。
几天后,新闻报道,陆明因涉嫌多项严重刑事犯罪,被警方正式传唤调查。
照片上,他被两名警察架着,戴着手铐,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昔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我站在酒店高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手机里,是王律师发来的信息:【沈女士,大局已定。】
我没有回复。
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激动。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无边无际的平静。
一切,尽在掌握。
一切,都该结束了。
10
法庭上,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隔着一道栏杆,看着被告席上的陆明。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面色苍白。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我面前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丈夫了。
他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可怜又可恨的阶下囚。
庭审开始。
王律师作为我的代理人,冷静而专业地,向法官和陪审团,呈上了一件又一件的证据。
那份被伪造的《婚前财产协议》,以及笔迹鉴定专家出具的后期填写的鉴定报告。
我外婆那份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条款,以及基金会提供的、陆明多次试图非法更改受益人的操作记录。
小雅提供的,陆明保险柜里的那份《离岸公司股权代持及资产转移协议》的照片。
以及,最重要的,陆子轩和孙莉莉提供的,陆明亲口承认其洗钱和诈骗计划的账本与录音。
证据链完整、清晰,无可辩驳。
每当一份证据被呈上,法庭内都会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媒体席的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记录下陆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接着,证人出庭。
孙莉莉站在证人席上,讲述了陆明是如何用金钱和前途诱惑她,让她配合自己演戏,欺骗公众,并企图谋害我的全部过程。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和悔恨。
然后,是陆子轩。
当他走上证人席的时候,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的父亲。
他低着头,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亲口指证了陆明的全部罪行。
全场哗然。
虎毒尚不食子,而这对父子,却上演了一出人间最讽刺的悲剧。
陆明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困兽,在被告席上疯狂地咆哮,说我们都在污蔑他,说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阴谋。
但他的辩解,在如山的铁证面前,显得那么的无力、可笑。
他最终,绝望地低下了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
我自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失败者。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疯狂。
我回以他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
是的,怜悯。
我怜悯他被贪婪吞噬了人性,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但,我绝不原谅。
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人陆明,犯重婚罪、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判决被告人陆明,赔偿受害人沈清女士精神及物质损失……
当法官庄严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公道,也许会迟到,但终究没有缺席。
陆明被法警带走的时候,他突然挣扎着,回头,冲我嘶吼:沈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裙摆,对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决绝而灿烂的笑容。
我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我,赢了。
是的,我赢了。
我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夺回了属于我的一切,也捍卫了我的尊严和生命。
走出法院,媒体记者像潮水一样蜂拥而至。
这一次,我没有躲避。
我站在镜头前,平静地,将我的故事,我的经历,完整地讲述了出来。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是为了所有在婚姻中,被压榨、被轻视、被伤害的女性发声。
我想告诉所有的姐妹,永远不要放弃自己,永远不要失去反抗的勇气。
当你退无可退的时候,请你勇敢地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因为,你值得被尊重,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说完,我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11
我恢复了自由身。
陆明的所有资产,都被法院查封、拍卖。
其中大部分,作为赔偿,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的数字,心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些钱,是我应得的,也是我用血泪换来的。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成立了一个以我外婆名字命名的女性维权基金会。
我将赔偿金的一半,都捐赠了进去,用来为那些像曾经的我一样,陷入困境、求助无门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和心理支持。
我希望,我的故事,能成为一粒种子,在更多人的心里,种下希望和力量。
第二件事,是重拾我的梦想。
我利用外婆留下的信托基金,以及自己这段时间疯狂学习的商业知识,投资开办了一家属于我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我不再追求大众市场的潮流,而是做回了那个只为自己、为独立女性而设计的小众设计师。
当我重新拿起画笔,在纸上勾勒出第一道线条时,我感觉,那个被我遗忘了二十年的灵魂,终于回来了。
小雅辞去了保姆的工作。
我没有让她来我的工作室,而是资助她去读了她一直想读的大学。
我说:小雅,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她成了我最亲的妹妹,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们周末会一起逛街、喝下午茶,聊她的学业,也聊我的事业。
至于陆子轩。
他主动联系过我几次,言辞恳切地忏悔。
我没有立刻原谅他,也没有完全拒绝他。
我只是告诉他:你的人生,要靠你自己去走。你犯过的错,要靠你自己的行动去弥补。我不会再为你的人生买单,但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做人,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我给了他一笔钱,不多,只够他完成学业和基本的生活。
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争取。
他身上的陆明的影子,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慢慢磨灭。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着不堪回忆的房子,在郊区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小别墅。
我亲手设计了房子的装修,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阳光和鲜花的味道。
我开始学习插花,学习烘焙,学习开快艇。
我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去西藏看雪山,去海边看日出。
我的生活,不再是围绕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家庭打转的灰色圆圈。
它变成了一幅色彩斑斓、充满无限可能的画卷。
我不再是那个眼神疲惫、内心不甘的隐忍主妇。
我成了一个经济独立、精神自由、内心强大的,崭新的沈清。
一个周末的午后,我开车回到了外婆留下的那栋老宅。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青石板上。
我推开门,走到客厅,看着墙上外婆那张慈祥的、带着智慧光芒的黑白照片。
我对着照片,轻声说:外婆,我做到了。
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我,活成了我自己。
12
关于陆明的最终结局,我是在一则社会新闻的角落里看到的。
报道说,他在狱中表现恶劣,不知悔改,与同监的犯人多次发生冲突,减刑无望。
他名下的公司,早已彻底破产清算,在商业史上,只留下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字。
据说,从未有任何亲友,去探望过他。
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在冰冷的铁窗后,慢慢腐烂。
我看到这则新闻时,正在海边的露天咖啡馆,喝着下午茶。
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阳光暖洋洋的。
我只是平静地滑过了那条新闻,就像看到一片落叶,飘进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我心中激起。
前几天,我收到过一封来自陆明委托律师的信。
信中,他用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语气,恳求我能去探监见他一面。
我连信封都没拆,直接把它扔进了壁炉,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
我明白,我的人生,与他的结局,已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回头,是对我新生的亵渎。
陆子轩偶尔会给我发信息,汇报他的近况。
他找了一份兼职,开始自己赚取生活费,成绩也慢慢跟了上来。
他在努力地,摆脱过去的阴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对于他,我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
血缘是无法斩断的,但我有权利选择,与他保持一个让我舒服的距离。
我的工作室,步入了正轨。
我的设计,因为其独特的风格和对女性力量的诠释,受到了一小部分独立、自信的女性的追捧。
我们不追求销量,只为知音而作。
在一个画展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教美术史。
我们因为一幅莫奈的《睡莲》而相识。
他欣赏我的设计,尊重我的过去,理解我的独立。
我们没有急着确定什么关系,只是像朋友一样,一起看画展,一起讨论艺术,一起在午后喝一杯咖啡。
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我不再是婚姻的囚徒,我成了爱情的主人。
我拥有了选择的自由,也拥有了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底气。
这天,我独自一人站在海边,感受着咸湿的海风。
曾经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那些彻骨的背叛和寒意,都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梦。
梦醒了,风把它吹散了,只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更坚韧的质地和更清醒的智慧。
我拿起手机,给小雅发了一条信息。
【毕业旅行想好去哪里了吗我们去环游世界吧。】
很快,小雅回复了一个小女孩雀跃的表情包。
【好呀好呀!第一站去哪里】
我看着蔚蓝的、一望无际的大海,笑了。
我的故事,从一场荒谬的被结婚开始。
却以两个字为终。
自由。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
一个独立的,强大的,自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