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修无情道 > 第一章

沈自言逼我修无情道。
我修了,他又后悔。
沈自言又求我原谅,说他爱我。
他求我爱他。
可我已经见过了天地广大。
再也不会为一个人而裹足不前。
我给不了沈自言想要的爱。
也不会给。
01.
云杉,你替念念去凌霄山吧。
凌霄山终年苦寒,罡风凛冽刮骨,乃是无情道圣地。
三月前,天机门测出天道有异,必须要身具琉璃骨的无情道调和天意方可免除大劫。
琉璃骨万年难出,而沈氏幼女沈念是此世唯一一位。
我看着沈自言,他仍旧是一袭白衣整肃,皑如天山雪。
冷着脸的模样与过往百年一般无二。
只是再不像和我相依为命的师兄。
我非琉璃骨,师兄和我说这个怕是没什么用。
只要一对上沈念的事,沈自言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连脑子都不带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
小到要我让出喜爱的首饰,大到抢我的仙材灵宠。
我倚在洞府门口,对沈自言的偏袒已经没了生气的心思。
没事的话,师妹还要修行,就不多招待了。
云杉姐,我们是真心来求你帮忙的!
沈念见我一句话就要送客,顿时着急:
我知道你是厌我抢了言哥哥,但去凌霄山我会死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哦会死我挑眉,凌霄山环境是艰苦了些,但还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吧。
这种能扬名立万的事情向来是她沈念最喜欢的,况且以她的身份地位,沈家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在凌霄山也过得舒舒服服。
沈念这么抗拒,我倒是来了点聊天的兴趣。
沈念最看不得我这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脱口而出:谁不知道琉璃骨是要用来补……
念念!沈自言厉声打断她。
随后又看向我,面无表情道:念念已有心上人,若修无情道,有身陨之危。
原来是怕死啊。
我顿时兴致皆无:但我的确帮不了你们,真是抱歉啊。
我敷衍地挥挥手,打算送客。
沈自言冰雪一样的声线传来,将我冻在原地。
他说:你有。
夏云杉,你也有琉璃骨。他笃定道。
02.
我有琉璃骨的事情,除了我,只有师父知道。
沈自言又是从何得知的
沈自言。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语气竟然是平静的:你就是这么回报师父的养育教导之恩的
我是孤儿,沈自言则是自幼失怙流落他乡。
我们俩先后被师父怀悲真人捡到,收做了徒弟。
怀悲真人云游一生,算到自己的死劫,是拿我们俩当衣钵传人来养的,自然是千好万好。
十五年前,师父羽化,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俩。
沈自言年岁更长,性格也沉稳,修为亦高过我,师父会对他有所叮嘱并不奇怪。
毕竟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们两个定要相互扶持,不要让对方被人欺负了去。
师父肯定不会想到。
后来最欺负我的,正是沈自言。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看出一丝愧疚或者其他。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自言平静地与我对视,眼里是一片冰封的湖水。
师父会理解我的。他说。
你代她去修无情道,我自然会补偿你。
我冷笑一声:我有又如何我不愿去,你还能强逼我不成!
云杉,不要任性,去凌霄山对你也有好处。
任性个屁!
这话说得好像他沈自言有多为我考虑一样。
可笑!
我不耐烦听他说教,直言道:既不想去当初何必假惺惺答应,如今背地里再来逼人以身相代,不嫌恶心吗
谁答应的谁去,别来打我主意。
沈念一副被伤到了的模样,眼泪要掉不掉:云杉姐姐何必恶语伤人,言哥哥只是担心我罢了。
而且,而且凌霄山是天下灵穴之首,不知道多少人求着想去呢。
言下之意,是要我别不识好歹。
但我偏偏就是不识好歹。
沈念姑娘深明大义,是众所周知的救世主,我一介散修……
我笑了笑:不敢和您抢这天大的好处。
说得这么好,自己去啊!
我转过身,打定主意不论他说什么都不再搭理。
琉璃骨世所罕见,现今可知的也就一副半。
沈念的一副骨头。
和我的半副。
奇货可居。
他们既想达成目的,又想保住面皮,就必然不会强来。
03.
叫住我的还是沈自言。
往常沉默寡言的他偏偏像是沈念的专属话事人。
事必躬亲,退让包容。
但我不得不停下。
因为沈自言说——
云杉,师父羽化之前有东西留给你。
他语气清淡,不觉得有什么,他要我在你择定道侣后再交给你。
我与沈自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早年许多长辈友人认为我们迟早会结为道侣。
师父也是这么想的。
小时候闯了祸,沈自言总是会顶在我前面。
有一次我不小心放跑了师父抓给他的灵宠。
师父难得生了真气,封了我的修为让我每日挥剑万遍。
直到找回灵宠为止。
我每天累到哭个不停。
沈自言见了,瘫着一张冷淡的小脸去找了师父。
告诉师父,他不要那个灵宠了。
小小的沈自言说:灵宠可以有很多,但师妹只有一个,不能累坏了。
后来也是沈自言站在我面前。
说:云杉,灵宠可以有很多,把这个让给念念吧。
我不同意,紫云雕是我追了三天三夜,几乎仙元耗尽才抓到的。
是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见我态度坚决,沈自言皱了皱眉。
你幼时曾弄丢我一只紫云幼雕,不如就拿它抵了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看出开玩笑的意味。
但没有,他太认真了。
和幼时,和现在一样认真。
我气笑了:沈自言,你拿师父留给我的东西威胁我。
沈自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反驳,但又好像无话可说。
他最后道:云杉,随你怎么想,但念念不能去凌霄山。
我点了点头。
所以我就活该代替她去。
我从洞府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良久,终于问出了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沈自言,你我同门百年,而你与沈念满打满算不过相识十余载,你为何处处偏袒沈念呢血缘对你就这么重要
04.
见我三番两次直呼他的名字,沈自言皱了皱眉。
云杉,你该称呼我师兄。
然后才答道:血缘于我不过浮尘遮眼,是随时可以斩断的东西。至于念念,她对我有恩,我理应回报于她。
我怎么不记得沈念帮过他
我和沈自言就连历练都是同出同归,在他被认回沈家之前,只有楼兰秘境时我们短暂分离过一段时日。
那时秘境中出现一头超出我们修为许多的妖兽。
沈自言作为队伍里修为最高的,冲在了最前面。
最后惨胜,他没了大半条命,昏迷不醒。
我只好动用秘术吊住他的命,等离开秘境后请师父救他。
然而人心诡谲,队伍中有人反水。
我强压秘术反噬带他冲出来,却在离开时被传送分开。
离开秘境后我昏迷了大半个月,等醒来时沈自言已经好端端地在峰上练剑了。
难不成当初是沈念救了他
可师父明明在我们身上下了咒,只要一离开秘境就能被他感知到。
我余光看向沈念,却发现她脸色隐隐发白。
她似乎并不喜欢沈自言提到这件事。
事有蹊跷!
我一挥手,趁着沈自言没反应过来将沈念隔离在结界外。
他怔了怔:云杉,你又要做什么不要胡闹。
只是个隔音结界而已,你不会觉得我能在你面前伤到她吧。
我语气讥嘲,沈自言沉默下来。
你说她有恩于你,具体何时何地何事我语速飞快。
他拧了眉。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我斩钉截铁地道。
只要你说清楚,我就考虑答应你的要求。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在盘算我说这话是真是假。
好吧。他叹了口气。
当年你我进入楼兰秘境,力战妖兽之后我便没了神智,但我分明记得昏迷前我已经脉尽断,金丹开裂,醒来后却发现伤势已大半好转。
是念念用琉璃秘术救了我,又悉心照顾数日,此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色,雪顶寒潭难得融出一丝暖意。
原来,不过是痴儿,痴儿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着,笑到弯了腰,笑到腹痛,笑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沈自言,你真可怜!我抹掉眼泪。
他不解地看向我,想要一个解释。
我避而不谈,将结界撤销。
沈念修为差我不少,只能在结界外打转。
见结界消失,立马靠到了沈自言身边。
言哥哥,云杉姐姐突然设下结界,没有为难你吧。
啧,绿茶一个!
我懒得看他们两个辣眼睛,插话道:
我答应去修无情道了,但你要立仙契,将师父留给我的东西全部交还。
沈念眼中迸发出巨大的亮光。
沈自言拍了拍她的手,点头:好。
第二个要求,沈念要把之前抢我的东西还回来。
沈念抢答道:没问题!
最后一个要求,
我的视线描摹着沈自言的眉眼,尽管不舍,却更多决绝。
沈自言,从此你我断绝师兄妹关系,无论前尘种种,从此两清!
05.
【前尘种种,从此两清。】
这句话,成了此后千万年沈自言不灭的心魔。
夏云杉的话太决绝,沈自言此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妥。
况且百年同门,他不是没有感情的石头。
云杉,不要任性,我知你怨我,但师父……
我第一次打断沈自言的话,语气坚定。
师父那里,我自会去他墓前告罪,你只说,你同不同意
沈自言犹豫了。
于情,他并不想和我形同陌路;
于理,先师故去不久便门庭离散实在不孝。
沈念见沈自言迟迟做不出决定,心下焦急。
言哥哥,你真的要看我去送死吗
她咬着唇,泫然欲泣:云杉姐姐尚有一条生路,我去却是十死无生啊……
沈自言面上纠结:云杉,你非要如此吗
我知道,孰轻孰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见我颔首,沈自言终于闭了闭眼。
他吐字艰涩:好。
我答应你,我们,断绝关系!
沈念闻言感动地抓住沈自言的袖口。
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整个人都要贴进沈自言怀里。
我选择性无视,给他们打好预防针。
事先说好,我虽然答应了,但只有半副琉璃骨,不见得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这没关系。沈念语气甜甜的,努力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只要云杉姐答应了就好,我沈家自有秘术可以调换琉璃骨。
怪不得非要找我呢。
我嗤笑一声,主动开口。
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仙契签了吧。
沈念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话音刚落,她就从纳戒中取出了空白契书。
契书不可作假,且约束力极强。
也就比心魔誓好上那么点。
想来是怕我临阵脱逃。
我垂眸细细看着上面生成的条款,确与我刚刚所说无异。
便逼出指尖血签了名字。
沈念和沈自言也一一落字。
契成,契书上泛出明亮的光晕来,一分为三。
我、沈自言、沈念,各执一份。
捏着手上薄薄的契书,我这次的送客总算没被打断。
三日后,我会前往沈家交换琉璃骨,两位,慢走不送!
洞府大门在眼前轰然关闭。
沈念捧着刚到手的救命稻草,一脸雀跃,没注意到沈自言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借着契书的光晕,夏云杉顺势丢了张易物符给沈自言。
并传音给他:三日后是你生辰,我便不去了,最后一年师兄妹情谊,贺礼我会放在传送阵中,你届时将符纸烧掉便好。
从夏云杉说出那句两清开始,一股莫名的焦躁就在沈自言心中蔓延开来。
随着她的传音,这种焦躁更加明显。
甚至显出几分不祥来。
他有心要去找夏云杉问个明白,但沈念却已经拉着他要回沈家准备。
罢了。他想。
不过是三日而已。
三日而已。
竟成他此后经年,日日夜夜跋涉不绝的苦旅。
噬心烧骨,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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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当日,沈家便昭告天下。
沈家幼女沈念重伤,琉璃骨有损,无力再担大任。
沈自言师妹夏云杉亦身怀残缺琉璃骨,不忍师兄心上人深陷苦楚,愿以秘术借骨补骨,转修无情道,长居凌霄山。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雪花般的讯息传入我的洞府。
我把玩着手里的留影石,笑了。
不愧是世家大族,面子里子都要不说,还记得给我这个受害者博个好名声。
沈自言还真是会报恩呐!
不过无所谓了。
三日后,我如约到达沈家。
院中已经布了阵,沈念站在他的父亲沈族长身边,神色期待。
此外就只有数位气息强大的修者。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来的人并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沈自言也没有来。
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他们,语气淡淡。
有人脸上露出了生气的表情,被身边人拦下。
沈族长笑了笑,倒是很和蔼:
小女任性,劳夏姑娘迁就了。
这样屈尊降贵。
若是平常,我定然要好声推辞,感激涕零的。
可谁让我现在奇货可居呢。
没什么迁不迁就的,我不过是按照契约做事而已。
呵呵,夏姑娘爽快。那我也不废话了。
沈族长指向阵法中央,那里放着两个蒲团,分别在太极的阴阳两鱼中。
夏姑娘居白鱼黑眼,念儿居黑鱼白眼,我会催动阵法进行换骨,夏姑娘只消凝神静气,跟着阵法的引领运气即可。
我点点头,当先进入阵中。
淡蓝色的光晕很快将我和沈念包裹,琉璃骨的轮廓透体而出。
紧随而来的是让人恨不得去死的疼痛。
和当年我失去一半琉璃骨时一样疼。
当年沈自言经脉尽断,金丹摇摇欲坠,若是拖下去,必然沦为废人。
就算师父在场也未必有办法,何况是我呢
琉璃骨再是神异,也架不住我才金丹修为。
无奈之下,我只能用了那时唯一能救他的法子。
——融骨筑阙。
以自身琉璃骨为耗材,补全沈自言所缺。
半身骨头寸寸碎裂,从宝光湛湛,到沦为凡骨。
怎么能不痛呢
我曾经也是声名鹊起的少年天才。
若不是当初反噬太深,我如今的修为未必低于沈自言。
我该怨的,该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痛苦却没有丝毫减少,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我咬破口中软肉,血腥和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沈念也疼得面色苍白。
沈家为她做了再多的准备也难以完全阻隔换骨之痛。
我心里突然涌上快活。
为我终于失而复得的半身傲骨。
琉璃骨归位的暖意席卷全身,我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散开。
知晓沈家不会让我这时候出事,我便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
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沈自言惊慌地跑向我的身影。
真是……
好狼狈啊。
07.
三日之期转瞬即过。
沈念一早就来邀请沈自言陪她去换骨。
但沈自言想到夏云杉留下的易物符,不详的预感仿佛厚重的阴云压在心口。
他拒绝了她。
他想,或许等看到夏云杉送来的礼物就能放心了。
送走沈念后,沈自言便将易物符放在了眼前。
良久,符纸的表面泛出淡淡的暖光。
这代表着另一端的东西已经放好了。
沈自言正要将手中的符纸烧毁,忽然动作一顿。
符纸被折成了一株小巧的云杉树,夏云杉一向喜欢弄这样的小东西。
鬼使神差地,沈自言换了一种方式催动易物符。
这种方式更加耗费心力,效果也不过是能不损伤符纸的外形而已。
一封信和一块留影石出现在眼前。
沈自言等了等,见没有其他东西传过来,犹豫一番,首先拿起了那封信。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落笔大开大合,遒劲有力。
是夏云杉的字。
【师兄如晤:
匆匆百年,物是人非。
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
你大概不知道,我最初是有一副完整的琉璃骨的。
只是昔年楼兰秘境,师兄救我,我亦拼却半身琉璃骨,护你仙途。
可叹之后十数年,你我情谊不再。
如今毁骨将还,再纠缠多少已无意义。
但我思来想去,仍是不甘,故修书此封,谨为证明。
师尊酒后醉语,曾言及当年不知为何短暂失去了对你护身印的感应。
此印连接双方神魂,天下之大,能做得此事的亦寥寥无几。
师兄,你向来聪慧,应当知我何意。
至于琉璃骨之事,你左肩胛处应当有一扇火凤翅膀烙印。
此乃筑阙之法留下的印记,我的右肩胛处有另外一半。
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师兄,
祝你此后,仙途永昌,所愿得偿。
夏云杉留】
沈自言的表情在看到楼兰秘境之时就已经凝住了。
握剑杀敌都稳若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发抖。
信纸落地,沈自言近乎狼狈地打开一旁的留影石。
栩栩如生的火凤印记展开在眼前。
纵使不去对比,沈自言也知道,它和自己肩背上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云杉……他目眦欲裂,喃喃开口。
原来是你,是你啊,哈哈哈哈……噗!
悲恨交加,加之仙契动荡,沈自言一口鲜血喷出。
夏云杉,你真的好狠!
他踉跄着站稳,顾不得满身狼藉,唤出本命剑便往沈家校场冲去。
一定还来得及,一定!
云杉,你等等我,等等我……
剑光如虹划破长空。
沈自言心心念念,只来得及看到夏云杉倒下的一幕。
哗啦——
道心裂!
08.
一场好眠睡过两天一夜。
我从榻上悠悠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光正好。
沈自言眼下一片青黑,坐在我床边。
他还穿着换骨那日的衣衫,血迹散乱,形容狼狈。
原来我昏迷之前看到他跑过来不是幻觉啊。
我就说,就算要想,我想的也是师父。
怎么会看到沈自言呢!
见我睁着眼睛不说话,沈自言眼里泛出点光。
小心翼翼地问道:云杉,你还好吗
好啊,我有什么不好的,浑身灵气运行顺畅,再无滞碍。
我转了转眼,撑起身子。
沈自言伸手要扶,被我偏头避过了。
沈仙友此刻应当在沈家陪你的心上人。
我语气淡淡,礼貌疏离。
他的手顿在半空,口中苦涩。
云杉,你真的要和我这么陌生吗
我摇摇头:不是我要,而是我们现在本就该形同陌路。
所谓两清的仙契其实并不严谨。
毕竟陌路之人也可以重新相识相交,故而我们还可以正常交流。
只是不能再提及从前。
沈自言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我,正欲张口,突然闷哼一声。
唇角溢出血迹。
沈自言动作流畅地拭去,像是习以为常。
他说:是我糊涂,错认恩人,你想要怎么报复我,我都认。
鲜血淋漓不绝地溢出,沈自言恍若不觉。
他继续说:但是云杉,唯独形同陌路,我接受不了。
这不是你接不接受的事情。我冷淡道,仙契已成,我们注定如此。
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沈自言连忙接话。
重新开始
说得好轻松啊。
我琉璃骨反噬痛不欲生之时,求他传我灵力压制一二。
他被沈念一封信叫走花前月下。
我突破元婴之时,他将师父留下的法器赠给了沈念。
我硬抗三十六道天雷,几乎殒命。
我历经千辛万苦拿到秘境名额,为寻解决反噬的灵药。
他说沈念需要侍女照顾,不问缘由就要我相让。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如今,他又轻飘飘一句话,就想重新开始
哪里有这种好事!
丝丝缕缕的痛楚自心口传开。
分不清是我本身的情绪还是仙契在生效。
忍耐着喉头的腥甜。
我将这些事一一掰碎了告诉沈自言。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屡次欲言又止。
只说出一句:云杉,我不知道……
不知道当初是你,不知道这些事对你这么重要。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活该!
活该错过,活该后悔,活该痛苦!
我起身要走,沈自言拉住我的衣袖。
云杉,你不能一点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这太残忍了。
我摇摇头,将袖角抽回:我给过你机会。
一字一句像是利剑穿胸而过。
三日之期,沈自言,我不信你没有怀疑过,但你什么都没有问过。
沈自言踉跄后退,心绪激荡之下,这几日被压制的反噬统统涌上。
他偏头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再抬头时已经没了夏云杉的身影。
只余下一句冷淡话音。
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和沈家解释吧。
09.
离开沈自言处,我便径直回了洞府。
当日换骨在即,我怕自己会心软,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我还没有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我迫不及待打开了纳戒。
灵石法器、丹药仙材琳琅满目。
但最吸引我视线的,是摆在正中间的一封信。
纳戒里没有时间流动,那封信看着还是崭新的。
信上有四个大字:
【云杉亲启】
我打开书信,往日里乐乐呵呵的小老头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他万般不舍地写下这封信,处处都不放心。
【云杉爱徒:
展信安。
别怪师父把东西交到你师兄手里。
若是早早给你,怕是撑不到这时候就要被你翻个底儿朝天。】
我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往下看。
【师父不知你选的道侣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想最后叮嘱你一番。
终身大事,你大可以多观察观察,凡人百年已属不易,何况此后数百上千年。
若是你选中了自言,为师自是放心,只是希望你是因心之所向,而非被人影响才做下决定。
若是你选中他人,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底气,有你师兄送出,至少不叫人当你身后无可依仗。
当然,你若决心独攀大道,百年后这些东西仍旧会交到你手中。
云杉,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云杉是修仙界最常见也最长寿的树,你向来执拗,最易伤人伤己,今后师父不在,只盼你能少受些风霜,最好仙途永昌,再也不来见我。
师父留】
如此拳拳心意。
看完信,我的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洇开许多墨迹。
师父是我最亲的人,他曾经给我留了另一个亲人。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我拎着他生前最爱的桃花酿来到他墓前。
酒香醇厚,我拂过碑上的字迹,边哭边喝边絮絮叨叨说很多话。
师父,是徒儿不孝,不仅自作主张断了和师兄的同门缘分,甚至还无法全您道统。
您说我执拗,说我伤人伤己,果然没说错。
我将剩下的酒全部浇在墓碑前。
最后说:但我不后悔,师父,徒儿知错,但重来一次,我仍旧会这么做。
酒意上涌,我抱着墓碑沉沉睡去。
山风簌簌而歌,共葬我的过往。
10.
凌霄山地处极西极北之地,传说乃是距离天道最近的地方。
踏上凌霄山的第一时间,我整个人顿时一激灵。
太冷了,也太静了。
罡风挟着冰霜刮过人的骨肉。
恍惚间似乎能听到雪落到雪上的声音。
叫人心中一片旷远。
我若有所悟,沉浸到某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中。
不觉外界时间又是三日。
醒来时,领路长老身上覆了一层薄雪,严肃的面上却是带着一丝笑。
实在抱歉,我也不知为何就……我有些羞赧。
长老摇了摇头,说:这是好事,天人交感,说明你适合修无情道。
我微讶,这就是天人交感吗
内视丹田,果然见其中元婴眉眼又精致了许多。
我谢过领路长老护法,随他继续向正殿前行。
凌霄山内不允许修士御剑御器,要去哪里全凭一双脚。
足足走了大半天,才到了正殿阶下。
我呼出一口寒气,总算是到了。
我疏于锻体,再走下去,怕是就要出丑了。
殿内秉持了凌霄山一贯的简洁大气。
放眼望去是雪铸的银白。
唯有高坐上的凌霄山主一袭黑衣沉沉。
他定睛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
笑意浮于表面。
不错,是个好苗子。
我俯身拜见,随后不卑不亢答道:
山主谬赞了。
引路长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殿中唯余我二人。
隔着空荡的长阶,他与我对视,眼中似有簌簌落雪。
夏云杉,我且问你,你可有不甘
我思索片刻,摇头:逝者已矣。
可有怨愤,痛恨
我再摇头:心舟已渡,万缘俱寂。
凌霄山主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好个心舟已渡。你当真不想报复回去
我仍旧摇头:
山主,若说完全不怨、不恨、不痛,就连我自己都是不信的。只是抽刀断水,纵使在河底留下了痕迹,江河依旧长流。
我释怀地笑了笑:能做的我都做了,命数自然,与我再无干系。
他正色起身,走到我面前。
一身气度如渊似海。
很好,的确是个好苗子!
这是他第二次说类似的话了。
这一次明显比最开始要更真心,更满意。
说实话,沈家的女娃娃我是看不上的,她私欲太重,修不了无情道。
我没说话,但是对于凌霄山主的话十分认同。
沈念此人,功利心切,罔顾他人,心眼儿还小……
她连逍遥道都修不成,更别说无情道了!
正想着,只听凌霄山主话音陡然一转。
你对无情道怎么看
11.
他神色语气都颇为轻松,我却不敢大意。
幸好来之前我已经想到会有此问。
将散乱的心思摈除,我斟酌着回答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至情而容苍生,至公而至无情。
无情道者,断情绝性不过小道。
如言大道者,谓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不以私欲害其人。
我越说越流畅,盖棺定论:
春秋生杀不为个人国家而改变,是无情;
我之态度不因某人某事而动摇,是无情;
若能见天地大同,见人如观花,见妖鬼神佛亦如是,是无情道大成!
我话音刚落,只听一道爽朗的笑声响彻在大殿中。
哈哈哈,好,好啊!好一个天地不仁,好一个春秋生杀!
凌霄山主意态潇洒,不似之前生人勿近。
那些外行家伙,日日造谣我无情道要泯灭人性,连劳什子杀亲证道都弄出来了,也不动动自己那锈了八百年的脑子想想,这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我,笑意第一次达至眼底。
你很好,就好好留在凌霄山吧。我期待你能走到不必以身相殉的地步!
说完,一阵巨力袭来。
眼前一晃,我已经回到了正殿门前。
领路长老也在此处。
见我突然出现,他很是习惯地点了点头。
走吧,山主给你安排了住处,我带你去。
我谢过他,一步一步随他走上了灵霄山最高的山峰。
带我到了地方,长老便沉默地离开了。
我看着峰上仅有的一间茅屋,不觉叹了口气。
撸起袖子准备先休整一下自己往后生活的地方。
此峰名为『三执』。
山主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从今日起,你便是灵霄山的少主,望你能勘破三执,大道通天。
神念传讯,我不知道山主此刻究竟在哪里。
只好对着正殿的方向行了一礼。
弟子领命。
12.
很快我就在山主和几位长老的护持下转修了无情道。
破道重修。
我的修为下滑不少。
但好在凌霄山家大业大,我身份又特殊。
不过十年,我便回到了曾经的修为。
再一次从闭关中醒来。
我审视着自己的元婴,忍不住叹了口气。
闭关三年,我的修为长进却寥寥。
闭门造车终究不适合我。
我起身前往正殿。
凌霄山主的身影仍旧高坐殿上。
他如同石雕的塑像,终年守护在此。
我执弟子礼,尊敬道:见过山主,弟子想要出山历练。
山主看我一眼,见我气息平稳,点了点头。
去吧,只是五年后的论道大会,你记得不要误了时辰。
是。我点头退下。
就这样轻衣简装离开了凌霄山。
十几年不曾下山,我原以为自己会心生雀跃。
但山下的一草一木也不过如此。
和凌霄山上的冰雪、三执峰上的茅屋并无不同。
又好似处处皆是不同。
天地广大。
我行过高山,下过深海。
去过广袤的森林和贫瘠的大漠。
我曾在人间救下懵懂孩童。
也曾一怒屠尽九千里青纱帐。
我为人杀过妖,也为妖杀过人。
……
五年辗转。
于是论道大会上。
我信步落座在凌霄山位置上时。
眉眼间依稀已经有了和山主一样的从容冷漠。
山主,弟子回来了。
他点头:化神了。看来你在外颇有收获。
我敛目答道:侥幸而已。
既然回来了,那就上台去试试吧。
我颔首,缩地成寸落至论道台上。
眼前云雾散开,没想到我的对手竟还是个熟人。
——沈自言。
13.
多年不见,沈自言变了不少。
不过最让我侧目的还是他的修为。
竟然已经是化神圆满,距离炼虚不过半步之遥。
须知元婴境界已可称祖,化神可堪一句大能。
炼虚之境,就算放到天下五宗也能混个长老之位了。
不愧是整个修界有数的天才!
但这还吓不住我。
我执剑行礼:在下灵霄山夏云杉,请指教!
沈自言怔怔看着我,一时竟没有反应。
我皱了皱眉,提醒道:仙友,我要出招了。
沈自言回过神来,居然徒手就要抓过来。
云杉,真的是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吗
我旋身避开。
沈仙友,问道台上,还请自重。
他像是没听到我的话,眼尾泛红。
云杉,你还在怪我对不对这十八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已经和沈家划清关系了。云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问道大会三百年一届,还从未出过这种情况。
台下已经发出不少讨论喧哗。
这是怎么回事打不过就要胡搅蛮缠不成!
什么打不过那位沈仙友我知道,化神大圆满的修为,她的对手才化神初期,怎么可能打不过!
对啊,那可是元婴期就单枪匹马闯过风刀谷的狠人。
话说他的对手是什么人,怎么让沈自言失态成这样
凌霄山的人,修无情道吧。
可两人之间的氛围真的很奇怪诶。
……
风刀谷
我不由得眉头一动。
这不是那个据说能克制契约的仙藏吗
怪不得沈自言这回没吐血。
沈自言还在试图靠近我,我举剑格挡。
但他毕竟修为高我三个小境界,我一时不察被他握住手腕。
问道成这样已经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我拧着眉开口。
沈仙友,在下自愧不如,还请放开我,让我下台。
沈自言握得更紧了。
我不放开,云杉,你不要躲着不见我好吗
我什么时候躲着他了
真是莫名其妙!
我语气里带了一丝烦躁。
沈仙友,我并未躲你,何况我们关系也没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你胡说!沈自言道,明明你就在凌霄山,但每次我去都见不到你,守山弟子甚至说你已经离开了,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闭关完就下山了呢
沈自言明显已经有些疯魔了。
我可没兴趣和他一起被人当猴看。
我深吸一口气:沈自言,你能不能别再闹了!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
14.
沈自言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走。
就在我说完那句话后,沈自言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猩红。
紧接着整个人的修为猛地拔升。
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已经换了景色。
不知道问道台那边怎么样了
我尽量心平气和:沈自言,冷静,你要入魔了。
我冷静不了,云杉,云杉,你看看我,我真的知错了!
沈自言仍旧死死抓住我的手腕脉门。
我试图运起灵力,立刻就被他打散。
他眼底的红色蔓延:你还要跑是不是你又打算躲着我!
我没要跑。我安抚他。
毕竟沈自言也能越阶对敌,我和他对拼并没有优势。
你看,如果我躲着你今天就不会出现。
他贴近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半晌咬牙道:撒谎!
你只是不得不来。
沈自言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里,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坚持我只是在找借口。
但其实一切只是凑巧。
我叹了口气,不再和他纠结这件事情。
沈自言,你还记得我现在修的什么道吗
沈自言身体一僵。
他当然知道。
因为就是他亲手把我逼到这一步的。
我轻轻地开口,替他说出答案:
是无情道啊,沈自言。
他不愿意相信:不,云杉,你看你现在感情不是还很鲜活吗
他哀求地看着我。
云杉,你根本还没有修无情道对不对!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们一同生活了百年。
他说:我是爱你的,我不能没有你。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我缓缓摇头。
早在十八年前,我就已经改修无情道了。你明明知道,我是这天下唯一的琉璃骨。
天机门的预言从没有出过错。
所以我必须,也只能修习无情道!
沈自言,太晚了。我说。
还没有晚,云杉,我已经抓了沈念,你们可以把琉璃骨再换回来。
我信沈自言抓了沈念。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是炼虚大圆满的修为。
和沈家太上长老同级。
但是……
琉璃骨只能换一次啊,你抓了她也没用了。
他手掌一颤,封住我脉门的灵力也跟着一颤。
我顿了顿,继续说:
就算能换又如何呢沈自言,我本来就该有一副琉璃骨,我本来不用受近二十年日夜刮骨焚身之痛,都是因为你啊,沈自言,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沈自言气息剧烈颤抖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失语:不,不是,我只是太爱你了,我……
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爱的不是我,是一个符号,谁救了你,你就爱谁。
我失望地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胸中最后一丝不甘随之消散。
我说:沈自言,你只爱你自己。
他心神动荡,表情寸寸皲裂,再维持不住封禁。
我趁机挣脱他的辖制,召出剑就跑。
15.
再一次被夏云杉逃走,沈自言目眦欲裂。
他正欲纵身跟上,却被隐在暗处的凌霄山长老拦住去路。
一场大战后,沈自言无论如何都追不上夏云杉了。
长老施施然罢手,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沈自言开口。
沈谷主少年英才,何必抓着我们少主不放呢
沈自言竟已完全收服了风刀谷!
他面色阴狠:我寻我的师妹,与你何干!
长老摇头:你不过是解了自己身上的反噬,但仙契早已合入天道,你与云杉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
夏云杉这么说,沈念和沈家这么说,就连面前的老头都要这么说!
沈自言含着满口血腥气,戾气丛生。
凭什么!
他阴鸷的眼神看得长老皱了皱眉。
你与她的缘分,不是你亲手斩断的吗
我只是被人蒙蔽了。沈自言固执己见。
只要云杉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他的状态很差,浑身浴血,发髻散乱,形如疯魔。
长老见过他曾经白衣蔼然的模样,如今也不由唏嘘。
想到山主叮嘱的话,长老的眼神里带上怜悯。
放手吧沈自言,当年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云杉已经放下了,你何苦执迷不悟呢。
沈自言嗤之以鼻。
但下一秒他睁大了眼睛。
你是风刀谷的传人,就算有一天你成为天下第一,你也依旧进不了三执峰。
沈自言一把抓住长老的胳膊:不可能!风刀谷能够克制天道契约!
但代价是堕入幽冥成为摆渡人。
幽冥摆渡人,掌轮回刑判,与天道相生相斥,永不相近。
长老摇了摇头:三执峰是人间最接近天道的地方,而云杉最终会以无情道主的身份入主道宫,掌管万物调和,与冥府遥遥相对。
沈自言失魂落魄地松开手。
他能感觉到长老并没有欺骗他。
心中一狠。
沈自言将全部灵力汇入紫府,意图将整个紫府炸毁。
然而爆炸还没有发生便消弭无踪。
沈自言的紫府毫发无损。
没用的,你只能等待下一个传人出现才能解脱。
长老拂袖离开:但那时候,没了摆渡人身份,你也该寿尽了。
沈自言,你们两个的缘分早就断了。
沈自言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狼狈地跪倒在地,耳边嗡鸣。
大战留下的伤短短片刻就已经愈合了大半。
沈自言曾经以为这是他的机遇。
……如今才知道,这原是不死不灭的诅咒。
哈,哈哈哈哈哈,天道!摆渡人!
沈自言大笑着:好啊!太好了!
他说着好,泪水却流出来,模糊了视线。
过往的场景一幕幕划过。
签下契约后眼前关闭的洞府;
换骨后抓不住的衣角;
执剑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沈自言只能一次一次,又一次看着夏云杉离开。
16.
我径直回了凌霄山闭关。
与沈自言一番对峙,我心中那缕不甘怨愤终于烟消云散。
无情道更上一层楼。
睁眼阖眸。
又三百年风霜滑过。
新一届的问道大会即将开始。
凌霄山这次却没有去人。
我要渡劫了。
问道劫。
此劫一过,我便能以血肉之身直抵天道道宫。
引路长老和山主说的不错,我的确适合修无情道。
我凭窗而望,远处山峰迭起,雪雾不散。
三执峰上已是雷云密布。
天道在愤怒!
祂掌握着世间万物运行,囊括世间百态。
自然也被太多人鬼妖魔的感情所干扰。
三百多年前祂就有了懵懂的神智。
但天道怎么能有私欲呢
天道至公,否则天地不宁!
欲解此劫,唯有两个办法:
取修无情道者琉璃骨打入天道,将其初生的意识打碎。
或者琉璃骨主人无情道大成,入主道宫进行调和。
沈念所谓的必死,不过是因为她自知自己修不成无情道。
但我可以!
三执峰外布下了重重大阵。
确认灾劫已经被完全控制在三执峰上。
我纵身,剑光乍起——
漫天乌云被这一剑劈开一道可见天光的裂痕。
竟然主动引劫数降下!
破开劫数时,我回眸看向身后。
东南方向亦有不逊于我的雷云盘绕。
是沈自言在渡劫。
这些年他有意压制修为,但传承在身,也不过比我迟这半步。
他曾不止一次闯入凌霄山。
不死之身,即便是山主也头疼不已。
这三百年他如同疯魔,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三执峰外。
我们也曾遥遥相对过。
他最初求我原谅,求我爱他。
后来只求我能恨他。
我阖眸,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入道宫。
放下了也好,放不下也罢。
爱恨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沈自言渡劫已成定数,他必须回去冥府履职。
此后,我高居九重天,他幽冥渡苦海。
我与他……
死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