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城,慕容鲜卑的龙兴之地,雄踞白狼水(今大凌河)北岸。时值深冬,寒流肆虐,宽阔的河面已非寻常冰封,而是被一种诡异的力量彻底冻结成一片死寂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坚冰玄冰河!冰面光滑如镜,却又坚硬逾铁,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成为棘城天然的护城屏障。
然而此刻,这条死亡冰河,却成了修罗屠场!
河面之上,血浪滔天!数以万计的身影在冰面上疯狂地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撕裂寒风,怒吼与惨嚎直冲云霄,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幽蓝玄冰上,瞬间冻结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冰花,又在后续的践踏和鲜血浇灌下层层叠加,形成一片巨大、粘稠、散发着浓烈腥气的血色泥泞之地!
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狂舞的巨大战旗,在战场最核心、冲击最猛烈的地方傲然矗立!旗面猩红如血,上面绣着一个狰狞咆哮、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黑色狼头!正是冉闵的屠胡战旗!
冉闵本人,便如同这面战旗的灵魂!他身披玄黑色重甲,甲叶上早已糊满了厚厚的血浆和碎肉,手中那柄名为屠胡的巨型斩马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刀势大开大合,刚猛霸烈到了极致,毫无花哨,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毁灭力量!
杀!杀尽胡虏!复我汉家河山!
冉闵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他冲在最前,斩马刀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咔嚓!
一名身着慕容鲜卑精良铠甲的百夫长,连人带马被斜劈成两段!人马的内脏和鲜血如同瀑布般泼洒在冰冷的河面上!
轰!
刀锋横扫,三名举着巨盾的重步兵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连人带盾被砸得凌空飞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落入后方人群,引起一片混乱和践踏!
冉闵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慕容鲜卑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阵列,在他那非人的力量和狂暴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他身后的汉军将士,被主将这神魔般的勇武彻底点燃了血液中的疯狂,赤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他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用刀砍,用矛刺,甚至用牙齿撕咬!将慕容鲜卑的阵线冲击得千疮百孔,步步后退!
挡住他!放箭!射死他!
慕容鲜卑的中军阵中,大将慕容评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亲眼看到族中几名以勇力著称的悍将,冲上去试图阻拦冉闵,结果连一招都没撑过,就被那柄恐怖的斩马刀连人带兵器劈成了碎片!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射向冉闵!然而,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罡气壁垒,普通的箭矢射到近前便纷纷力竭坠落。偶有几支强弩射穿罡气,钉在他的重甲上,也仅仅入肉寸许,被他肌肉一绷便震落在地,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他冲锋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血河玄冰阵!起阵!
慕容评绝望地嘶吼,动用了最后的底牌。
棘城城头,数名身着萨满服饰的慕容鲜卑巫师开始疯狂地跳动着,口中吟唱着古老诡异的咒文。他们手中古怪的法器指向下方的玄冰河。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河面上,那些被层层鲜血浸透、冻结的暗红色冰层,开始蠕动!无数细小的血红色冰棱如同活物般从冰面下疯狂钻出、生长、扭曲!瞬间在冉闵和他率领的锋矢阵前方,形成了一片不断蠕动、布满锋利尖刺的血色荆棘之墙!同时,一股极度阴寒、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冲锋的汉军士兵动作明显变得僵硬迟缓,仿佛血液都要被冻住!更有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每一个汉军士兵的脑海,试图勾起他们内心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
这是慕容鲜卑压箱底的邪阵,结合了萨满秘术与玄冰地利,威力恐怖!
冲锋的汉军锋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粘稠冰冷的死亡之墙!速度骤减,冲在最前的士兵被疯狂生长的血色冰棱刺穿身体,惨叫着倒下,瞬间被冰棱覆盖、吞噬!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汉军中蔓延,阵型开始出现骚动和混乱!
雕虫小技!也敢阻我!
冉闵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血光!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紧握屠胡斩马刀的刀柄,全身肌肉如同虬龙般贲张!一股狂暴、炽热、仿佛能焚烧一切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冲天而起!那并非内力,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由无数血战和滔天杀意凝聚而成的血煞之气!
以我汉魂!燃尽邪祟!破——!!!
他仰天发出震碎山河的咆哮!双手将沉重的斩马刀高举过顶,然后朝着前方那蠕动的血色荆棘之墙,用尽全身力量,狠狠劈下!
没有璀璨的刀光,只有一道凝聚了冉闵毕生杀意、信念以及麾下万千汉军不屈战魂的血色洪流!那洪流并非真气,而是实质般的、粘稠的血煞之气!带着焚烧一切、破灭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在血色荆棘墙上!
嗤——滋滋滋——!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那蠕动的血色冰棱、弥漫的阴寒气息、无形的精神冲击,在接触到这血色洪流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消融声!血色的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崩解、化为腥臭的黑水!那冻结灵魂的寒意被狂暴炽热的血煞之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轰!!!
血色洪流势如破竹,彻底撕开了荆棘之墙,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后方严阵以待的慕容鲜卑中军大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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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上百名慕容精锐,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铠甲凹陷,口喷鲜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坚固的阵型被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
被血煞之气鼓舞的汉军将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赤红的眼睛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冉闵劈开的血路,狠狠灌入慕容鲜卑的军阵之中!更残酷、更血腥的屠杀,在玄冰河上再次上演!
慕容评看着那势不可挡的血色洪流和崩溃的军阵,面如死灰,喃喃道:魔……魔神……他是真正的魔神降世……
他猛地调转马头,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仓皇朝着棘城方向败退。兵败如山倒,慕容鲜卑的军心,彻底被冉闵这魔神般的一刀劈碎了!
平城,中央祭坛。
笼罩全城的淡金色结界光芒虽然依旧暗淡,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但在五位顶尖高手拼尽性命的维系下,总算勉强稳定下来,不再有随时崩溃的迹象。然而,维系这稳定的代价,是沉重的。
祭坛之上,能量流转的嗡鸣声低微了许多。少林玄苦大师面如金箔,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武当清虚真人须发凌乱,身周的清气时断时续,额头汗珠滚滚而下。峨眉静玄师太脸色苍白,指尖掐诀的速度明显迟缓。拓跋弘长老周身苍狼气息也黯淡了不少,胸膛起伏剧烈。
最令人揪心的,是恒山静仪师太。
她盘坐的身形已无法挺直,微微佝偻着,脸色灰败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未干涸的暗金色血迹。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她周身输出的恒山内力光柱,早已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全靠其他四人分出力道勉强支撑着她所在的阵眼,维系着那微妙的平衡。她强行透支的,不仅是功力,更是本源的生命力。
临时前的她已经收下拓跋玉儿做徒儿,并制定为下一届恒山派的掌门人
祭坛周围,护法的各派弟子无不面露悲戚,气氛沉重压抑。拓跋玉儿一身素净的恒山弟子服饰,跪坐在静仪师太侧后方不远处,她紧咬着下唇,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早已红肿,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只是用担忧到极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师父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枚触手温润、形似水滴的白色玉佩——恒山掌门信物冰魄凝魂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祭坛上的能量流转愈发艰难。突然,静仪师太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猛地又喷出一小口暗金色的血液!那细若游丝的内力光柱,骤然熄灭!
师太!
静仪师妹!
其他四人同时惊呼,脸色剧变!平衡再次被打破!
然而,这一次,静仪师太并未倒下。她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巍巍地朝着拓跋玉儿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一下。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拓跋玉儿的心猛地一揪!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静仪师太身边,紧紧握住师父那只冰凉刺骨的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师父!师父!您别吓玉儿!
静仪师太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拓跋玉儿。那双曾经温润慈祥、此刻却浑浊黯淡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不舍,以及一种托付千斤重担的决绝。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只有近在咫尺的拓跋玉儿能勉强听清:
玉……玉儿……别哭……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拓跋玉儿紧握着冰魄凝魂佩的那只手,一点点地、艰难地抬了起来。玉佩在祭坛微弱的光芒下,流转着温润而哀伤的光泽。
恒山……交……交给你了……
静仪师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又艰难地转向拓跋玉儿的脸庞,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持此佩……即为……恒山……掌门……
不!师父!我不要当掌门!我只要您好好的!你为我们做的太多了!
拓跋玉儿泣不成声,拼命摇头。
静仪师太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回光返照,声音竟然清晰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旁边同样悲恸欲绝、全力维系结界的玄苦、清虚、静玄、拓跋弘四人:
诸……诸位道友……玉儿……便是我恒山……新任掌门……望……守望相助……望维系武林一脉,玉儿今后会发扬光大我派武功的。
玄苦大师眼中含悲,低宣佛号:阿弥陀佛!师太放心,老衲等必不负所托!
清虚真人、静玄师太、拓跋弘长老亦纷纷沉重颔首。
静仪师太的目光最后落回拓跋玉儿满是泪痕的脸上,那目光中的威严褪去,只剩下最深沉的不舍和怜爱。她冰凉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在拓跋玉儿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告诉……无锋……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若他……归来……恒山……愿奉他……为……护山……长老……请他……看在……故人……
话语未完,她的眼神开始迅速涣散,最后一丝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凝聚在拓跋玉儿脸上,仿佛要将她刻进永恒。
恒山……不冷……
她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吐出这四个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和释然。嘴角,竟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想给爱徒留下最后一个笑容。
那抹未成形的笑意,永远凝固在了她灰败的脸上。
支撑着她的最后一点力量消失了。静仪师太的头缓缓垂下,紧握着拓跋玉儿的手,无力地松开、滑落。
师父——!!!
拓跋玉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扑倒在师父尚有余温的身体上,放声痛哭。那枚冰魄凝魂佩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祭坛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哀伤的轻响,温润的光泽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祭坛上,恒山派所在阵眼的光柱彻底熄灭。一股悲怆的气息弥漫开来。玄苦大师闭目,老泪纵横,低沉的往生咒在祭坛上响起。清虚真人长叹一声,与其他两人更加拼命地催动内力,填补着因静仪师太逝去而再次动荡的结界。拓跋弘长老看着痛哭的拓跋玉儿和逝去的静仪,眼中也满是沉痛。
恒山一代宗师,于平城危难之际,燃尽生命,守护苍生,就此坐化。遗命托付,情义千斤,尽付于那枚染血的冰魄玉佩,和一个少女泣血的肩头。
冰冷刺骨的山崖之巅,寒风呼啸,仿佛连空气都凝结成了冰霜。姚襄那充满出卖与背叛的嘶吼声——玄鸟残月令是钥匙!血祭开魔兵!——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声声刺耳。与此同时,从冉闵所在的战场传来的、那隐隐带着血煞气息的沉闷轰鸣声,如同远处的雷鸣,低沉而震撼。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狂暴的声浪,在燕无锋的脑海中激烈碰撞、炸开,仿佛要将他的思绪撕裂成无数碎片。
钥匙血祭魔兵原来自己一路追寻的截胡令,竟是一把开启灭世灾劫的凶匙!而自己,竟然也是那祭坛上待宰的牲礼!这荒谬绝伦、冰冷刺骨的真相,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一路杀戮筑起的麻木心防,带来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彻骨寒意与狂怒!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几乎无法呼吸。
而远处那代表冉闵的铁血战鼓声,则如同时代的巨轮碾过尸山血海的轰鸣,提醒着他,这片大地正被更疯狂的烈焰吞噬。平城的危机或许因棘城大战而暂缓,但真正的劫难,或许才刚刚开始!那战鼓声声,仿佛在宣告着一场更为惨烈的序幕即将拉开。
这瞬间的冲击与心神激荡,让燕无锋刺向姚襄心脏的剑,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凝滞。这一丝凝滞,虽然短暂,却足以改变一切。
瘫软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姚襄,眼中猛地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疯狂与狠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并非取出什么暗器,而是狠狠一捏!一个藏在贴身内甲夹层中的、蜡丸般的东西被他瞬间捏碎!
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带着强烈麻痹效果的黄色烟雾猛地爆开,瞬间笼罩了他和近在咫尺的燕无锋!那烟雾如同一条毒蛇,迅速蔓延,刺痛双眼,令人窒息。
去死吧!
姚襄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的身体如同泥鳅般借着烟雾的掩护和地形的陡峭,不顾一切地向侧面翻滚,试图滚下悬崖,博取那万分之一坠崖不死的渺茫生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求生的本能,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一次逃亡上。
辛辣的烟雾刺痛双眼,麻痹感顺着口鼻瞬间侵袭!燕无锋闷哼一声,剑势不可避免地再次受阻!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因这垂死的挣扎和烟雾的刺激,瞬间燃烧到了极致!所有的震惊、狂怒、被愚弄的耻辱,尽数化为焚灭一切的毁灭意志!
冥顽不灵!
一声如同寒冰地狱刮出的低吼!燕无锋甚至没有闭眼,护体罡气猛地一震,将那黄色毒烟强行逼开尺许!同时,他握剑的手腕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猛地一折!那柄染血的青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羚羊挂角般的诡异弧线,瞬间穿透了尚未完全散开的毒烟,精准无比地追上了姚襄翻滚的身影!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而沉闷,仿佛在这一刻,时间都为之凝固。
呃……
姚襄翻滚的动作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后心透出的一截染血的剑尖。冰冷的金属感混合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燕无锋手腕一抖,长剑抽出,动作干净利落。姚襄的尸体如同破败的麻袋,顺着陡峭的崖壁翻滚着坠落下去,很快消失在下方深沉的黑暗中,只留下崖壁上一道刺目的血痕,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一幕。
寒风呜咽,卷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和毒烟的气息,山崖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燕无锋独立崖巅,右肩的伤口因刚才的爆发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积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两样东西:最后一块带着冰冷金属触感的玄鸟残月令残片,以及一个由特殊兽皮制成、里面空空如也的小型皮囊。这皮囊,显然是用来盛放某种液体的——比如,王者之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染着自己和敌人鲜血的残令。冰冷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上面古老奇异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吸力。蛇蝎夫人幻境中的低语、姚襄临死前绝望的嘶吼、那王者血祭,截胡者亡的血字密信……所有的线索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枚冰冷的残令残酷地拼凑完整。
截胡令的终极真相,如同深渊巨口,在他面前彻底张开。他不是猎人,而是猎物链条上早已被标记的一环,命运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远处,东南方向的地平线,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晕在翻腾、跳跃,如同一条蛰伏的、浴血的火龙。那是棘城的方向,冉闵的战场。那里的厮杀与这里的孤崖绝杀,如同命运交响曲中两个最暴烈的音符,遥遥呼应,交织成一幅血与火的画卷。
燕无锋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残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金属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他抬起头,望向平城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那里有暂时稳定的结界,有逝去的静仪师太,有新继任的拓跋玉儿,还有那个……让他辅佐的遗命。
寒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孤崖之上,身影如剑,浸透血与谜。前路是深不见底的阴谋血渊,身后是烽火连天的破碎山河。一滴冰冷的血珠,顺着紧握残令的指缝,悄然滴落,没入脚下冰冷的岩石缝隙,消失不见,仿佛预示着一段更为惊心动魄的旅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