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含辛茹苦三十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
正当我发愁谁给我养老时。
国家出手了。
所有不孝子女名下的财产,都将被自动转到其父母名下。
1
我们一帮老朋友站在法院执行局门口,没有一个不咧着嘴笑的。
身旁都拽着个满脸不情愿的年轻人,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冷脸不说话。
根据最新规定,只要我们带着孩子来执行局,验证孩子不孝顺。
执行局就能直接把财产全部处理掉,不出一个月,全部打到我们账户上!
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轮到我和盼娣。
我刚要进去,隔壁老张突然从里面出来,一把拉住我,压低声音说:
老李,别进去!有诈!
我的钱全都没了!
我皱眉:
怎么会!国家不是说了吗不孝子女的钱全归父母!这还能骗人
老张摇摇头,神色复杂:
骗人倒是没有,只是......
我没等他说完,甩开他的手就往里走:
那肯定是你太苛求子女!我就不会有这个问题,我女儿月薪三万,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我今天必须把钱拿回来!
门口,工作人员递来一张协议:
一会儿会请父母和子女同时回答问题,父母的分数高于子女,才能执行子女的财产。
否则将把父母的钱全部转给孩子,国家会根据你们之前的资产状况负责你们的养老,但从此,你们将解除亲子关系。
先提出放弃答题的一方视为认输。
我边冷笑边行云流水般签上了字:
行!我养她三十年,还能答不上来
但凡她孝顺些,我也不至于这么有把握!
盼娣满脸恐惧,但被我狠狠瞪了几眼之后,还是咬咬牙签了协议。
我们被工作人员带到分开的两个房间里,问同样的问题。
中间隔着块玻璃,
工作人员小姑娘还提前跟我交代,说让我相信国家,虽然听不到另一边的声音,但保证打分是公平公正的。
我被逗笑了,照顾了闺女二十多年,我根本不可能输!
事后质疑是否公平,肯定是盼娣的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我坐下来,对面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他手里拿着一叠纸。
开始吧。他说。
第一题,您女儿的生日是哪一天
我哈哈大笑,这么简单的题,还想难倒我
只随口一答,就连着几道题都完全正确。
我转头看了看玻璃另一边的盼娣。
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她居然回答了好一会儿。
看样子像是笃定地回答了好几个答案。
我在心里冷笑,平时装得多孝顺,如今连我的生日都说不出来了。
等着把钱全部转给我吧。
可过了半分钟,我还是看见工作人员朝她点了点头。
我刚想举手质疑答题的公平性,工作人员微笑道:
您放心,考试结束后所有人给出的答案和考试录像都是公开的。
我咬了咬牙。
这只认钱不认人的白眼狼,等答完题,有她哭的。
2
接连答对了四五道题之后,工作人员翻过一页纸,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接下来是进阶题,请听好:您女儿的初中班主任叫什么名字或者,姓什么
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初中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脑子里闪过几个姓氏,却抓不住任何思绪。
玻璃对面的盼娣突然抬头,嘴唇轻轻开合,看口型像是在说陈。
是...陈老师吧
我故意拖长音调,看到工作人员眼神狐疑,立刻补充道:
我知道,年纪不大,那时候总是有点刁难盼娣。
其实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赌说一些模棱两可的细节能给我加点分。
工作人员半信半疑地在纸上打了个勾,我后背的冷汗才算消了些。
盼娣见我脸色不对,装模作样地透过玻璃望着我表示关心。
我转过头,等待工作人员念出下一道题。
第七题,您的女儿对什么食物过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过敏她小时候好像因为吃芒果起过疹子...
但去年年夜饭她明明给大家买过芒果慕斯,她自己也吃了!
我偷瞄盼娣,发现她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于是立刻说:
不过敏。
工作人员却先笑了:
您女儿回答的问题跟您回答的不同,您不用总是转头去看她的回答。
这不是污蔑我考试作弊吗!
气得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得地上吱吱响:
这是什么破考试!一点都不公平!这是为了帮年轻人抢钱设置的吧!
工作人员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眼睛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
一句话没说,把我刚才签好的协议拿了出来。
您是自愿参加的,并且承诺过会完成答题。
如果现在中止,我们会视您为认输,所有的财产都会转到您女儿名下。
这几句话像一盆凉水,狠狠浇在我的头上。
我有点尴尬,左看右看,发现两边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都在盯着我看。
就连盼娣,也跟着我一起站了起来,似乎要等待我的指令,可她其实听不到我说话。
为了安抚我的情绪,工作人员把我按在座位上,许诺给我几道简单一点的题目。
您女儿最喜欢的颜色是
太简单了,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还用问她小时候那几个书包,不都是粉色的吗
再说了,女孩子肯定喜欢粉色呀!
粉色!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从小到大都是最爱粉色!
工作人员手下一顿,抬眼看向我:你确定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玻璃对面的盼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
我猛地想起,上次她回家时,似乎也穿的是这种冷色调的衣服。
呃......我慌忙改口,不对,她现在也可能比较喜欢蓝色。
工作人员没有立即记录,而是继续追问我:
您似乎只记得她小时候的喜好
谁说的!我大叫道,你们这些陌生人也有资格质问我!
我当然知道她喜欢什么!
可我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3
除了粉色书包,我根本想不起她这些年穿的用的都是什么颜色。
玻璃另一侧,盼娣探着头看我一眼,又深深埋了下去。
这白眼狼,一定是低着头偷偷嘲笑我答不上呢!
多看了几眼,我才终于意识到,她是在给我示意!
我跟着她的目光,看到她鞋子的颜色。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是绿色!她现在最喜欢绿色!
工作人员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移动。
我偷瞄玻璃对面,盼娣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可嘴角却绷成一条直线。
那副藏着坏水的样子我太熟悉了。
每次我把她的玩具送人,她就会这样表面隐忍,实际满心的不服。
我心里却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穿绿色鞋子来提醒我,表面装得孝顺,实则早算计好了让我难堪!
若真有心,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答案非要等我出丑才暗示
下一道题接踵而至:
您女儿上一次主动联系您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
我仰着头回忆。
上个月她确实打过电话,可我当时正忙着和老张他们炫耀新买的金镯子,只敷衍了几句就挂断……
玻璃那头的盼娣突然抬起左手,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我福至心灵:
是上周三!她问我手腕上的腱鞘炎好了没!
工作人员诧异地摇头:您女儿说的时间是上个月15号,她提醒您去医院开降压药。
算我答对了吧这还不是我们联系得太多了!
我扯着嗓子嚷嚷,当爹的怎么可能记错孩子的事!
再说了,我养她三十年花的钱,难道还抵不过几通假惺惺的电话!
下一道题很快被抛出:
您女儿最爱吃的菜是什么
我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苦瓜!
这可是我最有把握的答案。
从小到大,我总逼着她吃苦瓜,说清热解毒、对身体好。
一开始,她还不愿意吃,我逼着她吃了几次后,她明显吃出了苦瓜的香味。
后来,她就真的再也没反抗过。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答案,又问了盼娣几句话。
她似乎是听到了我的答案,眼神明显停滞,嘴唇也使劲一颤,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问道:您确定吗
我不知道这题有什么好纠结的,理直气壮道:
当然了!我们家饭桌上最常做的就是苦瓜,她吃了这么多年,还能不喜欢
说到这里,我突然脸色大变。
她喜不喜欢就全凭你们去问那她当然会说我说错了啊!她来这里答题不就是为了把我的钱拿走吗!
工作人员深深叹了口气,带着点怒气道:
先生麻烦你注意言辞,明明是你主动要求她来答题的。
另一边的盼娣抬起头,说了好些话,可惜我什么都听不到。
眼看着他们在本子上画下一个大大的×,我冷笑道:
她是不是说喜欢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
呵,那都是她馋嘴,根本不是真的喜欢!
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地说道:
您女儿说她最讨厌苦瓜,但您从不听她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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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指着玻璃对面的盼娣破口大骂:
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连你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你明明都吃了!
盼娣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所有题目都已经结束,我们被工作人员请到单独的小房子里,等待结果出来。
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养你三十年,现在倒好,联合外人来坑我的钱!
隔壁的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麻烦保持安静。
可我哪还忍得住这些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涌上来。
你小时候生病,是谁半夜背你去医院你上学交不起学费,是谁东拼西凑借钱
现在你出息了,翅膀硬了,连亲妈都不认了!
盼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可我却越骂越来劲,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心里的慌乱。
穿绿色鞋子不就是故意给我看吗装什么孝顺!真孝顺怎么不直接把钱给我非要搞这种破考试!
盼娣的肩膀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她死死咬着嘴唇,可抽泣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愣住了,她从小到大挨骂时都是闷不吭声的,怎么今天突然哭成这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服气
我递给她纸巾,她却一把推开,崩溃地喊出声:
爸!您从来没有爱过我!
您只记得我小时候喜欢粉色,可您记得为什么吗
因为你说女孩子就该穿粉色!我穿别的颜色就会被您骂不像话!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说苦瓜有营养,逼我吃了二十年......
可您记得我吐过多少次吗去年体检报告上‘慢性胃炎’四个字,您看都没看就扔了!
我受够了!
她哭喊着,您要钱就拿去!但求您......求您放过我吧!
我这才发现,她手腕上戴着的根本不是表——那是她住院的手环,上面还印着消化内科四个字。
工作人员冷冷地推门进来,声音冰冷:
考试结束,根据答题结果,您的分数低于您女儿。
按照规则,您的财产将全部转移给她,同时国家会负责您的养老,但您与她的亲子关系正式解除。
我迈步冲了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成绩单:
这怎么可能!这考试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我扫视着自己给出的答案,手指发抖。
她对芒果过敏
可我们在家根本就不常吃芒果,不知道也很正常啊!
她初中的班主任居然姓张这世界上姓张的人多了!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
我翻到下一张纸,看到她给出的答案。
这不可能!
我歇斯底里地拍桌,她怎么可能连我生日都记得她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
5
工作人员冷冷地看着我:
您女儿不仅答对了您的生日,还答对了您最喜欢的食物、您的血型、您的高中母校,甚至您年轻时最爱的电影。
我僵在原地:可我是她老子,她记住这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盼娣站在房间角落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转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房间。
这根本不是考试……
我喃喃自语,这是……这是报复。
工作人员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
不,这是您女儿在等您回头看她一眼,等了三十年。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民政局,那张解除亲子关系的通知书被我捏得皱皱巴巴。
法院执行局门口依然排着长队,老张、老王他们还在队伍里谈笑风生,每个人身边都站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
别进去!
我冲过去抓住老张的胳膊,声音嘶哑,那考试根本答不上来!
老张甩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老李你这是输急眼了我儿子连我鞋码都不知道,今天非得让他脱层皮!
他炫耀似的晃了晃手机,我刚查了这小子银行卡,里头有八十多万呢!
老王叼着烟凑过来:
就是!我家那个赔钱货连我属相都说不对。
他狠狠瞪了眼旁边戴眼镜的姑娘,等拿到钱,老子先去三亚买套房!
我望着他们志得意满的样子,想起半小时前自己也是这样胸有成竹。
他们问班主任姓什么...问过敏...
我徒劳地比划着,却发现根本没人认真听。
老陈甚至拍拍我肩膀:
老李啊,是不是怕我们借钱,提前在这演戏呢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队伍最前头突然骚动,刘婶跌跌撞撞冲出来。
没了...全没了...我养他四十年的老本啊!
她儿子沉默地跟在后面,西装革履的打扮与母亲破旧的棉袄形成刺眼对比。
排队的老人突然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又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肯定是刘婶太惯孩子!
我家那个畜生绝对答不上来!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民政局玻璃门上倒映着无数张贪婪又惶恐的脸。
老张拽着儿子衣领往里冲时,我清楚看见那个青年的表情,就像盼娣答题前被我忽略的模样。
有些失落,有些伤心,但也有点如释重负。
6
盼娣真的拿走了我所有的钱——我的存款、房子、养老金,全都被划到了她的名下。
而我,现在只能靠国家每月发放的养老补贴过日子。
白眼狼!畜生!
我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脚踢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打听到盼娣的新住址,是一家高档小区。
我冲进小区,保安拦我,我直接破口大骂:
我是她爹!她拿走了我的钱,我来讨债!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我进去了。
我冲到她的门前,疯狂砸门:
盼娣!你给我滚出来!你凭什么拿走我的钱!
门开了。
她像是刚刚下班,打扮得人模狗样。
爸,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平静地说。
放屁!
我是你老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我怒吼着,伸手就要去抓她,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
可她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说:
法院已经判决了,钱是我的。而且——
她拿出一张纸,我有你的人身保护令,你再骚扰我,警察会直接抓你。
我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的文件。
你……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养你三十年,你就这样报答我!
盼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竟笑了:
是啊,我不配当您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政府不再允许我给您养老了。
因为我根本养不好!我根本没法让您满意!
她狠狠关上了门,我的拳头砸在门上,却没来得及敲开。
在集中养老的社区入住半个月后,我开始反思自己。
隔壁就是月子中心,让我想到了不少盼娣小时候的往事。
她第一次学会走路时,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
她上学时,每次考了满分都会兴冲冲地拿给我看;
她工作后,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虽然不多,可也算是她的心意。
但我从来没夸奖过她一句。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退步,这是我一直坚信的人生准则。
在家不让她经历些磨难,以后进了社会,还有的是被人欺负的事情呢!
每次她被我骂哭,我都觉得是她心理素质太薄弱,抗压能力太差。
可养老中心的书法黄老师,也是盼娣小时候的书法老师,完完全全否认了我的教育理念。
她说盼娣在家里这把伞被淋得湿透了,长大进了社会,却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我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可也不太赞同,社会里的毒打那么多,我帮她锻炼锻炼,难道也有错
只可惜黄老师并不认同我的观点,只是默默教我写了几幅对联。
去把对联送给盼娣吧,她愿意邀请你一起过年的话就去,她没说的话,你也别再强求了。
这什么黄老师,一天到晚一派胡言,还让我送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
可我到底还得在这里生活好些年,只得全部应下了。
我鼓起勇气走进了她的小区,却被保安拦下来说根本没有李盼娣这个人。
我急了:不可能!我前几周才来过!
她打断我:哦......你说的是李安吧
我呆住了:这小兔崽子还敢改名!
7
保安撇着嘴给我放行:
给女儿起名叫盼娣,还不允许人家长大了自己改名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盼娣这个名字是我起的,那时候,我盼着能再生个儿子,所以给她取名叫盼娣。
可她从没说过自己讨厌这个名字啊!
不过李安这两个字,我倒是看到过。
是她高中毕业的时候,毕业证上用铅笔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写了李安。
我勃然大怒:谁让你改名字的!
她倔强地抬头:
老师让填的,我就写了。
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反了你了!没有老子同意,你敢改名字!
她捂着脸走了,眼神里全是冷漠:
反正您也不在乎我叫什么。
可我只当她在闹小孩子脾气。
毕竟我养她这么大,对她恩重如山,难道连个名字都不让我做主
一气之下,我问保安要来大喇叭,准备在里面不断播放着:
盼娣!你给我出来!我是你爸!
我本想这样喊,让整个小区的人都听见,让她难堪。
可就在我准备按下开关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李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头一看,竟是黄老师,她也住在这个小区。
我尴尬地把大喇叭往身后藏了藏。
她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盼娣家的窗户,叹了口气:
来找盼娣
我冷哼一声:
是啊,来看看这个白眼狼拿着我的钱过得怎么样!
黄老师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责备:
老李,你这样闹,盼娣只会躲得更远。
那我能怎么办!
我声音陡然提高,她拿走了我所有的钱,现在连见都不肯见我!
黄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还记得盼娣小时候学书法的事吗
我皱眉:记得啊,怎么了
那时候,偶尔我去接她,她都会偷偷看我,等我夸她。
黄老师笑了笑,可你每次来接她,第一句话都是‘写这么慢,浪费钱’。
我愣住了,这话说的难道不对吗
老李,孩子不是工具。
黄老师叹了口气,你想要她养老,就得先让她愿意认你这个爸爸。
我笑了:
黄老师,你是不了解盼娣那个孩子。
她傻得很呢,随便哄哄就很快心软了。
黄老师看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心软因为她从小到大,都在等你的认可。
我攥着大喇叭的手慢慢松开了。
是啊,盼娣是个善良的孩子。
她小时候,我骂她、逼她吃苦瓜、嫌她不够孝顺,可她还是会每周给我用她的医保买药。
她恨我,但她从来没真正报复过我。
王老师,你说得对。
我苦笑了一下,我得换个方式。
第二天的下班时间,我拎着一盒盼娣小时候最爱吃的糖糕,站在她家门口。
我轻轻敲门,声音放得极低:
盼娣,是爸爸。
门内没有动静。
我又敲了敲,语气放软:爸知道错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
我只是一个……想要女儿回头的老人。
我也相信自己培养出来的,一定是孝顺的好孩子。
8
爸门开了一条缝,盼娣表情警惕,似乎是觉得我来者不善。
不过过去的几次见面里,我的确没有给她任何好脸色。
我举起塑料袋,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给你带了糖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她的目光在糖糕上停留了一秒,嘴角有些向下。
我看得出来,她被我感动得有点想哭。
果然,她侧身让出一条缝:
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客厅比我想象中简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茶几上摆着几瓶药,我眯起老花眼想看清标签,盼娣却迅速把它们收了进去。
坐吧。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却站在餐桌旁,保持着安全距离。
最近身体怎么样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问我身体状况。
我心头一热,差点脱口而出体检报告的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挺好,政府联系的养老院,伙食不错,老朋友也多。
我扯开话题,把糖糕往她那边推,尝尝老刘记的,排了半小时队呢。
她终于坐下来,指尖碰了碰塑料袋,却没打开。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我们中间。
没坐多久,我承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氛围,也自认为进去坐一会儿已经是阶段性胜利,便主动提出了离开。
没想到盼娣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连着给她送了几次吃的喝的,加起来也没花我多少钱。
可我却收到了她寄来的补品。
恰巧在我去医院复查的那一天。
我得了肝癌,已经是晚期。
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只剩半年的时间了,要我赶紧通知家属。
家属我哪还有家属。
法院解除亲子关系的文件就压在我枕头底下,纸角都磨毛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场荒诞的倒计时。
每周周末我雷打不动出现在盼娣家门口,带着各种礼物,却从不要求留下来吃饭。
盼娣又一次接过我送的花束时,皱着眉问道:爸,您最近怎么来得......这么频繁
我假装整理衣角,避开她的目光:养老院离得近,顺路。
直起腰时,一阵剧痛袭来,我死死攥住门框,才没跪下去,盼娣连忙扶住我肘部。
你脸色很差。
老毛病了。
我挤出笑容,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生日礼物。
盼娣的手在半空中顿了几秒,才终于接了过去。
我们都清楚,离她的生日还差半年的时间。
她没反驳,可能是以为我真的记错了她的生日,也没打算纠正。
但我还是打算告诉她,是因为我快死了。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变成:
以前...没当好爸爸。
她猛地背过身去,肩膀线条绷得紧紧的。
下周不用来了,我要出差。
后来再见到盼娣,是在医院的急诊室。
养老院还是通知了她,毕竟我的紧急联系人依然是她。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我最近恶化的速度有些快,可能是因为没人照顾。
可盼娣却没主动提出过来照顾我。
9
她来看望我的那几天,我坦白了所有病情。
也告诉了她,如果有一百万,就能去国外用最先进的技术治疗。
原本,我是想让她把所有的钱都给我,谁知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只是给了我一万块钱,说让我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点什么。
从她的态度里,我看不出任何对父亲的爱。
甚至连对陌生人的怜悯都没有。
可我再次跟她吵架,说起她没有最基本的孝心,却只能得到她破罐子破摔的回答:
你不是说我是女孩,根本没资格诞生在我们家吗那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我瞬间暴怒道:
钱都给你了,能当做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你是不是把我当ATM机啊!
她看起来不想与我纷争,就把我推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可她后来的确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所有的正常治疗都由她支付。
她的朋友有时候也问她,为什么还要给不再是父亲的人养老。
她只是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没过多久,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离开自己躯体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盼娣的表情。
她蹲在地上哭着,毫无体面可言。
可她的表情居然是那样的如释重负。
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开心得哭了。
后来的追悼会、葬礼,她都帮我风风光光地办了。
一切的一切,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盼娣真的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
只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叫她李安了。
李安就李安吧,反正她还姓李。
况且,不管她叫什么,她依然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