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萤,别怕,取了你的仙灵根,我便娶你。
君临渊的声音温柔如三月春风,可他手中的玄冰匕首,却毫不留情地刺入我的丹田。
剧痛席卷全身,我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三百年,为他叛出师门,为他身中魔咒,为他散尽修为的男人。
他清俊的脸上满是焦急,那份焦急却不是为我。
师兄……为什么我的声音破碎,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没有看我,目光死死盯着我丹田中那团被他缓缓抽出的、闪耀着七彩光芒的仙灵根。
清言快撑不住了,只有你的九窍玲珑根能救她。
柳清言。
他的白月光,他心尖上的人,正道魁首的女儿。
而我,苏晚萤,不过是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女,一个低贱的替身。
仙灵根离体的瞬间,我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意识消散前,我看到君临渊捧着我的仙灵根,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柳清言的房间。
他甚至没再看我一眼。
那漫天风雪,埋葬了我冰冷的尸骨。
也埋葬了我三百年的痴心错付。
2
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我一阵晕眩。
我没死
雕梁画栋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冷檀香。
这是君临渊的寝殿,临渊阁。
我抬起手,白皙纤细,没有一丝伤痕。
内视丹田,那株让我魂断道消的九窍玲珑根,正安然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我重生了。
回到了被他取走仙灵根的三年前。
门被推开,君临渊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
他看到我醒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被温柔覆盖。
晚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递到我唇边。
这是凝神汤,你前几日修炼岔了气,昏睡了三天。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曾让我痴迷的脸。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我为了救他,强行催动秘法,导致灵力逆转,昏迷不醒。
醒来后,他就是这样温柔地喂我喝药。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他心中有我。
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他只是在看护一件能救他心上人的物品。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君临渊的眉头微蹙。
晚萤,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
气我没让你跟着去诛魔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宠溺。
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将我囚禁在临渊阁,自己却带着柳清言去诛魔渊历练。
结果两人中了埋伏,柳清言仙体受损,陷入沉睡。
这才有了后来剜我灵根续命的惨剧。
我垂下眼眸,声音沙哑。
没有,晚萤不敢。
这副顺从的模样让他很满意。
他将汤药递给我,自己喝,我去看看你的药浴备好了没。
他起身离开,背影依旧那么挺拔。
我端着那碗凝神汤,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白玉瓷碗裂开一道缝隙。
温热的药汁顺着裂缝滴落,烫在我的手背上。
很疼。
却不及我心脏被剜开时万分之一。
君临渊。
柳清言。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你们爱情的垫脚石。
我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3
我将凝神汤倒掉,换了身衣服,走出寝殿。
庭院里的白梅开得正好,一如三年前。
上一世,我最喜欢在这里练剑,因为君临渊偶尔会驻足观看,还会夸我一句剑舞得不错。
现在想来,他夸的,或许根本不是我。
苏师妹,你身体好些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是君临渊的师弟,也是我的二师兄,陆景行。
陆景行是宗门里,除了君临渊,唯一对我好的人。
上一世我死后,听闻是他不顾君临渊的阻拦,为我收敛了尸骨。
陆师兄。我朝他微微颔首。
师兄说你醒了,我过来看看。陆景行递给我一个纸包。
这是山下的桂花糕,你以前最爱吃。
我接过纸包,入手温热。
谢谢师兄。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景行笑了笑,笑容温暖。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师兄。
陆景行叹了口气,晚萤,大师兄他……他有他的苦衷。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
苦衷
他的苦衷,就是为了他的白月光,牺牲我这个无足轻重的替身。
陆景行见我如此平静,有些意外。
你不怪他
怪什么我拆开纸包,捏起一块桂花糕。
怪他不带我去诛魔渊,还是怪他心里只有柳清言
我将桂花糕放入口中,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真难吃。
我以前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陆景行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萤,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道。
一阵风吹过,梅花瓣簌簌落下。
几片落在我的发间。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
那里是宗主的居所,也是关押着无数妖魔的镇魔塔所在。
上一世,我为了君临渊,从未踏足过那里。
这一世,我要去看看。
4
君临渊对我最近的变化有些疑虑。
我不再缠着他,不再为他洗手作羹汤,也不再眼巴巴地等他偶尔的垂怜。
我开始疯狂地修炼。
白日练剑,夜晚打坐。
除了必要的休息,我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提升修为上。
他来找过我几次。
第一次,他站在庭院里,看我练剑。
我使的是一套极其刚猛霸道的剑法,与我平日的轻灵风格截然不同。
晚萤,你这套剑法是跟谁学的他的语气带着审视。
藏书阁里看到的,随手练练。我收剑,气息平稳。
他没再多问,只说:别练岔了气。
第二次,他深夜来看我。
我正在打坐,周身灵气涌动。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替我披了件外衣,便离开了。
第三次,他带来了柳清言的消息。
清言她……情况不太好,需要闭关静养。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我。
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面无表情,哦。
他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不解。
晚萤,你不问问她怎么了
我为什么要问我反问他。
我与柳师姐,不熟。
君临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晚萤,我知道你不喜欢清言,但她毕竟是我的……朋友。
朋友
真是可笑。
为了一个朋友,就能毫不犹豫地剜出别人的仙灵根吗
师兄多虑了,我没有不喜欢柳师姐。
我甚至,很感激她。
若不是她,我怎么能看清你的真面目。
若不是她,我怎么会有机会重活一世。
君临渊似乎被我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
他拂袖而去,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缓缓勾起唇角。
君临渊,别急。
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5
我需要力量。
远超上一世的力量。
单靠宗门的功法,按部就班地修炼,远远不够。
我将目标,锁定在了镇魔塔。
镇魔塔共九层,关押着千百年来宗门捕获的各种妖魔。
塔内魔气冲天,凶险异常。
寻常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而我,却要去闯一闯。
因为我知道,镇魔塔的第九层,封印着一样东西。
一样可以让我脱胎换骨的东西。
《幽火心经》。
一部上古魔功。
上一世,君临渊为了救柳清言,曾闯入镇魔塔第九层,试图寻找传说中的上古神药。
神药没找到,却无意中带出了一卷残破的功法。
他觉得此功法太过阴邪,随手便丢弃了。
后来,我无意中捡到。
只翻看了几页,便被其中诡异强大的力量所吸引。
我偷偷修炼了。
也正是因为修炼了这魔功,我的九窍玲珑根才发生了异变。
变得更加精纯,更加强大。
也成了柳清言最好的补品。
真是讽刺。
这一世,我要主动去寻找它。
将它,变成我复仇的利刃。
夜黑风高,我避开巡逻的弟子,悄无声息地来到镇魔塔下。
高耸入云的黑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守塔的长老正在闭目打坐,对我的到来毫无察觉。
我捏了个隐身诀,顺利地溜了进去。
塔内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我目不斜视,直奔第九层。
前八层的妖魔,虽然凶悍,但都被强大的禁制封印着,无法对我造成威胁。
真正的考验,在第九层。
第九层的入口,有一道上古封印。
上一世,君临渊是凭借他手中的上古神剑湛卢,才强行破开封印。
而我,没有神剑。
但我有我的办法。
我走到封印前,伸出右手,逼出一滴精血。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古老的符文上。
嗡——
整个镇魔塔,剧烈地颤动起来。
6
封印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将我整个人笼包围。
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似乎要将我碾碎。
我咬紧牙关,催动丹田内的九窍玲珑根。
七彩光芒从我体内迸发而出,与金光抗衡。
我的血液,似乎与这封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金光渐渐褪去,封印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去。
最后,一声轻响,封印消失了。
我推开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
第九层的空间不大,空空荡荡。
只有中央的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卷黑色玉简。
《幽火心经》。
我走上前,拿起玉简。
入手冰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钻入体内。
我没有抗拒,任由那股气息在我经脉中游走。
玉简上的文字,化作一个个黑色的火焰符文,烙印在我的神魂深处。
以怨为食,以恨为薪,燃尽九幽,焚天灭地。
庞大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撑爆。
我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心经。
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我的身体。
我的丹田,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些魔气。
九窍玲珑根,在魔气的滋养下,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温润的七彩光芒,渐渐染上了一层妖异的黑色。
我的修为,开始节节攀升。
练气,筑基,金丹……
一夜之间,我便突破到了元婴期。
这速度,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修仙界。
代价是,我的仙灵根,已经彻底魔化了。
我不再是那个拥有纯净灵根的苏晚萤。
我成了一个魔修。
一个隐藏在正道宗门里的魔修。
我睁开眼,一缕黑色的火焰,在我眼底一闪而过。
我站起身,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
君临渊,你看到了吗
你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如今,成了我最强大的武器。
我收起玉简,转身离开。
就在我踏出第九层的瞬间,整个镇魔塔,再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塔底传来。
不好!
我破开封印,惊动了塔底那个最恐怖的存在。
7.
何人擅闯镇魔塔!
一声暴喝,守塔长老出现在我面前。
他看到我从第九层走出来,脸色大变。
是你破开了封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宗主,还有各位长老,都被惊动了。
君临渊也来了。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难以置信。
晚萤你怎么会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审视,怀疑,愤怒。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喝道。
我垂下眼眸,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然后,镇魔塔就突然晃动起来,一道金光把我吸了进去。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颤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
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只有筑基期修为的小弟子,能破开第九层的上古封印。
胡说八道!火爆长老怒道。
上古封印岂是你能撼动的
君临渊走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王长老,晚萤胆子小,修为也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转身看向宗主,师尊,弟子认为,此事定有蹊跷。
宗主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他捻着胡须,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你叫苏晚萤
是,弟子苏晚萤。
将你的手伸出来。
我依言伸出右手。
宗主搭上我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我的体内。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幽火心经》的气息,被我用秘法隐藏在了灵根深处。
只要不刻意催动,就算是渡劫期的大能,也难以察觉。
片刻后,宗主收回手,眉头紧锁。
灵根纯净,修为稳固,并无异常。
他沉吟道:或许,是镇魔塔的封印年久松动,恰好被你碰上了。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也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此事暂且记下,你先回去吧。宗主挥了挥手。
临渊,你送她回去。
是,师尊。
君临渊拉着我的手,带我离开。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镇魔塔。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一双巨大的眼睛,在塔底凝视着我。
那声咆哮,还在我耳边回荡。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8.
回到临渊阁,君临渊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转身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维护,他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冷漠,多疑。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师兄,我真的不知道……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他打断我,步步紧逼。
苏晚萤,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水。
师兄不信我
我……他似乎有些语塞。
我凄然一笑,是啊,我人微言轻,又无依无靠,师兄凭什么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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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像柳师姐,家世显赫,天赋异禀,是天之骄女。
我只是你从乱葬岗捡回来的一个孤女。
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要,随时可以拿回去。
我的话,像一根根针,刺向他。
也刺向我自己。
君临渊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擦去我脸上的泪。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气氛,一瞬间凝固。
许久,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算了,今天的事,以后不许再提。
你好好休息,别再乱跑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师兄。我叫住他。
他回头。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有一天,为了救柳师姐,需要我的命,你会毫不犹豫地拿走吗
他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他没有回答。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我笑了。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苏晚萤啊苏晚萤,你哭什么呢
为上一世的愚蠢吗
还是为这一世,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真相
9
镇魔塔的异动,在宗门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宗主下令,彻查此事。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从第九层走出来的我。
尽管宗主没有当场发作,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我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听说了吗那个苏晚萤,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闯进了镇魔塔第九层。
我看她就是个妖女!
大师兄还护着她,真是瞎了眼。
流言蜚语,像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毫不在意。
我依旧每日闭门修炼,巩固着元婴期的修为。
《幽火心经》霸道无比,魔气在我体内横冲直撞。
我必须尽快掌控这股力量。
否则,不等仇人动手,我自己就会先走火入魔。
陆景行又来看我了。
他带来了很多丹药和符箓。
晚萤,这些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宗门里那些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他,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似乎都是那个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谢谢师兄。
跟我还客气。他帮我整理着丹药,嘴里絮絮叨叨。
这个是清心丹,修炼时含在口中,可以防止心魔入侵。
这个是金刚符,可以抵挡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我。
这个,你贴身戴着。
香囊上绣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
这是
安神囊,我娘留给我的。陆景行的脸有些红。
可以……可以驱邪避秽,安神定魂。
我接过香囊,紧紧攥在手里。
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景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啊。
他挠了挠头,大师兄他……总是很忙,我这个做师兄的,自然要多照顾你一些。
他总是这样,三句话不离君临渊。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为他,也为我自己。
我们,都是活在君临渊光环下的可怜人。
10
半个月后,柳清言出关了。
她的伤,似乎好了很多。
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来临渊阁找君临渊。
我隔着窗户,看到他们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说话。
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
柳清言穿着一身白衣,不染纤尘。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着君临渊的眼神,充满了爱慕和依赖。
君临渊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替她拂去肩上的落花,低声说着什么。
柳清言笑得更开心了。
我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心如刀割,却还要强颜欢笑。
告诉自己,只要能陪在师兄身边,就够了。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门被推开,君临渊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柳清言。
晚萤,清言来看你了。君临渊的语气很平淡。
仿佛他刚才的温柔,只是一场幻觉。
柳清言朝我走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晚萤师妹,多日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
她拉起我的手,亲热地说。
她的手很凉,像一条毒蛇。
听临渊师兄说,你前几日受了惊吓,我特地向爹爹求来了这枚定魂珠,希望能帮到你。
她拿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定魂珠,上品法宝。
真是大手笔。
我抽出手,淡淡道:多谢柳师姐好意,我不需要。
柳清言的笑容僵在脸上。
君临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晚萤,不得无礼。
清言也是一片好心。
我看着他,笑了。
师兄,你也觉得我需要定魂珠吗
你觉得,我是被妖魔附体了,还是心智失常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向他。
君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苏晚萤,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站起身,直视着他们。
我只是想提醒师兄一句。
这里是临渊阁,是我的住处。
如果没什么事,还请柳师姐离开。
你!君临渊气得说不出话来。
柳清言的眼圈红了。
她拉了拉君临渊的袖子,委屈地说:临渊师兄,你别生气。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晚萤师妹大概是误会我了,我……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那背影,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苏晚萤,你太过分了!君临渊怒视着我。
清言她好心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我怎么对她了我冷笑。
我只是让她离开我的地方,这也有错
还是说,在师兄心里,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
你……君临渊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得可怕。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尖酸刻薄,不可理喻!
他扔下这句话,追着柳清言而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缓缓坐下。
拿起桌上的定魂珠,放在手心。
珠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似乎能抚慰人心。
可惜,我的心,早就死了。
我用力一握。
啪的一声,定魂珠在我手中,化为齑粉。
11
君临渊一连好几天没有出现。
我乐得清静。
但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柳清言的拥护者,来找我讨个说法。
为首的,是柳清言的表哥,宗门执法堂的弟子,林浩。
苏晚萤,你给我出来!
林浩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堵在我门口。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有事
你还有脸问林浩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清言表妹好心去看你,你竟然把她气走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大师兄捡回来的一条狗!
恶毒的咒骂,不堪入耳。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
说完就滚。
你!林浩气得脸都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贱人,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几个人一拥而上,灵力涌动。
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在他们看来,对付我一个筑基期,绰绰有余。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他们的攻击快要落到我身上时。
一股磅礴的威压,从我体内爆发而出。
黑色的魔气,在我周身缭绕。
轰!
一声巨响,那几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林浩惊恐地看着我,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你……你是元婴期
魔……魔修!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每走一步,身上的魔气就浓郁一分。
黑色的火焰,在我脚下燃烧。
你刚才说,我是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魔鬼……你是魔鬼!
救命啊!苏晚萤是魔修!
他的喊声,引来了许多围观的弟子。
他们看到我身上的魔气,都露出了惊恐和厌恶的表情。
天哪!她真的是魔修!
快去通知长老!
我没有理会那些人。
我走到林浩面前,蹲下身。
再说一遍,我是什么
林浩吓得屁滚尿流,裤裆湿了一片。
我……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下辈子,记得管好你的嘴。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林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脚乱蹬。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
住手!
一声厉喝,君临渊从天而降。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瞳孔骤缩。
苏晚萤,你在做什么!
他一掌拍来,凌厉的剑气直逼我的面门。
我松开林浩,侧身躲过。
剑气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师兄,你终于来了。我看着他,笑得灿烂。
再晚来一步,你的好表弟,可就没命了。
君临渊看着我满身的魔气,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你……你竟然堕入了魔道
是啊。我摊开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在我掌心跳动。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12
为什么
君临渊的声音在颤抖。
他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师兄的小姑娘,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为什么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君临渊,你问我为什么
你不妨问问你自己。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听话的玩偶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还是……柳清言的移动血库
你!我的话,字字诛心。
君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带我去见柳清言,是为了用我的血,滋养她的仙体。
我知道你对我好,给我各种天材地宝,是为了让我的九窍玲珑根,长得更好。
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你爱的,只是我这身,能救你心上人命的皮囊!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积压了两世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君临渊踉跄着后退一步,无力地辩解着。
不是的……晚萤,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逼近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你亲手,将我推向了深渊。
君临渊,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
宗主和长老们也赶到了。
他们看到我身上的魔气,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孽障!竟敢在我玄天宗修炼魔功!
拿下她!
几位长老同时出手,数道强大的攻击向我袭来。
我冷笑一声,周身魔气暴涨。
黑色的火焰,形成一道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了下来。
就凭你们,也想抓我
我仰天长啸,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元婴后期!
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有筑基期!
宗主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结阵!
玄天宗的护山大阵,被启动了。
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天而降,将整个临渊阁笼罩。
苏晚萤,你已堕入魔道,还不束手就擒!宗主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我看着那金色的光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束手就擒你们也配
我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幽火燎原!
黑色的火焰,从我脚下蔓延开来。
瞬间,整个临渊阁,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美丽的白梅,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就像我那逝去的爱情。
君临渊,你看。我指着这片火海,对他笑。
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
喜欢吗
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拔出了他的湛卢剑。
剑尖,指向我。
苏晚萤,回头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看着那把熟悉的剑。
上一世,就是这把剑,剖开了我的丹田。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回头
君临渊,我身后,早已是万丈深渊。
无路可退了。
话音落下,我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
轰!
护山大阵,被我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
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临渊阁。
和那个,持剑而立,失魂落魄的男人。
13
我叛逃了玄天宗。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整个修仙界炸响。
玄天宗的天才弟子苏晚萤,堕入魔道,重伤同门,叛逃宗门。
我成了正道人人喊打的魔女。
玄天宗对我下了追杀令。
君临渊,亲自带队。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我在我们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断云崖,等他。
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那年,我七岁,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他十五岁,是意气风发的玄天宗首席弟子。
他给了我一个馒头,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点了点头。
从此,他成了我的神。
我的一切。
多么可笑。
我在崖边坐了一天一夜。
第三天清晨,他来了。
一个人。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只是,他看起来很憔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来了。我没有回头。
我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他问。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他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
晚萤,跟我回去吧。
我向师尊求情,他会从轻发落的。
我笑了。
君临渊,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都信的苏晚萤
从轻发落是废我修为,将我打入镇魔塔,永世不得超生吗
他再次沉默。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我信过你。我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信了你三百年。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的仙灵根,成了别人的续命药。
我的尸骨,埋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君临渊,我重生了。
我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和怨恨,回来了。
我回来,就是为了向你,向柳清言,向整个玄天宗,讨回我的一切!
他的眼中,充满了震惊,痛苦,悔恨。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所以……所以你……
所以,镇魔塔是我闯的,魔功是我修的,林浩是我伤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就是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我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哭。
对不起……
晚萤……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多么廉价的道歉。
君临渊,你不用说对不起。
因为,我不会原谅你。
永远,不会。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拉住我的手。
晚萤,别走。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发誓,这一世,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重新开始
君临渊,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这被别人啃过的烂苹果
我甩开他的手,毫不留情。
别再跟着我。
否则,下一次见面,我手中的剑,不会再有半分迟疑。
我转身,化作一道黑虹,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没有追上来。
只是站在崖边,像一尊望妻石。
风,吹起他的衣袂。
也吹散了他那声,绝望的嘶吼。
晚萤——!
14
离开断云崖后,我去了魔域。
这里是魔修的天下,正道人士的禁地。
我身上的魔气,让我在这里如鱼得水。
凭借着元婴后期的强大修为,我很快就在魔域站稳了脚跟。
我收服了几个实力不俗的魔头,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名为幽火殿。
我成了幽火殿的殿主,人称幽火魔君。
我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魔域。
也传回了正道。
他们说我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说我修炼邪功,滥杀无辜。
说的,都对。
我确实杀了不少人。
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看不起我的人。
那些追杀我的正道修士。
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我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有时候,我会在午夜梦回时,想起以前的自己。
那个单纯,善良,为了一个人,可以付出一切的苏晚萤。
然后,在无尽的痛苦中,惊醒。
我回不去了。
也不想回去。
这一天,我的手下来报。
殿主,玄天宗的人,又来魔域了。
领头的,还是那个君临渊。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一个。
我挑了挑眉。
一个人,就敢闯我的地盘
他是来送死的吗
让他进来。
片刻后,君临渊出现在我的大殿上。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中,却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晚萤。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靠在我的白骨王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君大首席,别来无恙啊。
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小小的幽火殿来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
他只是看着我,固执地问:
你过得,好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当然好。
你看我,当了殿主,手下无数。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比在玄天宗,当你的小跟屁虫,快活多了。
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那就好。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晶莹剔透的七彩莲花。
七窍玲珑心我有些惊讶。
这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据说可以重塑灵根。
价值连城。
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管。他看着我,眼神炙热。
晚萤,有了它,你就可以摆脱魔功,重塑仙根。
你可以,重新做回那个,干净纯粹的苏晚萤。
我看着手中的七窍玲玲心,又看了看他。
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君临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谁告诉你,我想做回去了
我将盒子,随手扔在地上。
七窍玲珑心,摔得粉碎。
你!君临渊的眼中,满是痛惜和不解。
苏晚萤,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收手
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君临渊,收起你那可怜的补偿心理。
我不稀罕。
我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好。
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多刺激啊。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下一个,就轮到你的柳清言了。
你猜,我是会把她炼成丹药,还是做成傀儡
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推开他,回到我的王座上。
送客。
两个魔将走上来,架住君临渊。
苏晚萤!他挣扎着,怒吼着。
你不能动她!
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定要你灰飞烟灭!
我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
君临渊啊君临渊。
到了这个时候,你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的柳清言。
你真是,一点都没让我失望。
15
我开始着手,对付柳清言。
我知道,直接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我要让她,尝尝我上一世所受的苦。
我要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
让她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我派人,去调查了柳清言的过去。
很快,就有了惊人的发现。
原来,柳清言的仙体,根本不是天生的。
而是,她用一种恶毒的禁术,从别人身上,夺来的。
而那个被夺走仙体的人。
是我。
或者说,是我这一世,从未谋面的,孪生姐姐。
当年,我父母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姐姐天生仙体,我却体弱多病。
柳家,也就是柳清言的家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
他们用重金,买通了我的父母。
在我满月那天,将我姐姐偷走。
用禁术,将我姐姐的仙体,转移到了刚出生的柳清言身上。
而我那可怜的姐姐,因为失去了仙体,当场夭折。
我的父母,拿着那笔钱,远走高飞。
而我,被他们扔在了乱葬岗。
如果不是君临渊,我可能早就死了。
所以,柳清言那所谓的仙体受损,根本就是个谎言。
她的仙体,本来就不是她的。
时间久了,自然会出现排斥反应。
而我的九窍玲珑根,与我姐姐同出一源。
所以,才能滋养她的仙体。
真相,大白了。
我拿着手中的调查结果,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我的亲生父母,为了钱,卖掉了自己的女儿。
我爱了三百年的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剜走了我的心。
而那个女人,身上流淌的,是我姐姐的血!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仰天大笑,魔气冲天。
整个幽火殿,都在我的笑声中,颤抖。
柳清言。
君临渊。
玄天宗。
你们,都该死!
16
我将调查到的真相,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修仙界,都沸腾了。
柳家偷换仙体的恶行,被曝光在阳光下。
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玄天宗,作为柳家的姻亲,也受到了牵连。
声誉,一落千丈。
柳清言,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变成了窃取别人人生的窃贼。
她被无数人唾骂,鄙夷。
她承受不住打击,疯了。
整日躲在房间里,说有鬼,有鬼来找她索命了。
玄天宗,为了平息众怒,将柳家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打入了镇魔塔。
柳清言,也被废了修为,关了进去。
大快人心。
可是,我并不满足。
这,还远远不够。
我要的,是整个玄天宗,为我陪葬!
我集结了幽火殿的所有兵力,向玄天宗,发起了进攻。
魔域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魔气,笼罩了整个玄天山脉。
玄天宗,开启了护山大阵。
宗主站在山门前,对着我怒吼。
苏晚萤!你这个孽障!
你真要与整个正道为敌吗
我站在魔云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正道
你们也配称正道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今日,我便要踏平你这玄天宗,为我姐姐,为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杀!
我一声令下,无数魔修,像潮水般,向玄天宗涌去。
一场大战,就此爆发。
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鲜血,染红了玄天宗的白玉石阶。
我找到了君临渊。
他站在大殿前,手持湛卢剑,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晚萤,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逼我的。我抽出我的剑。
一把通体漆黑,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剑。
今日,你我之间,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好。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我欠你的,今日,一并还给你。
两把剑,在空中相撞。
发出刺耳的轰鸣。
我们,从地上,打到天上。
灵力与魔气,疯狂地碰撞。
整个天空,都被我们搅得风云变色。
我没有留手,招招致命。
他却处处避让,仿佛不愿伤我。
君临渊,你在做什么我怒吼。
拿出你的真本事!否则,死的就是你!
他苦笑一声,晚萤,我不想伤你。
可我想杀了你!
我一剑,刺向他的心脏。
他没有躲。
任由那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下来。
烫在我的手上。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笑了。
晚萤,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如果我的死,能让你放下仇恨……
那么,我愿意。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从空中坠落。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坠入那片火海。
心中,空荡荡的。
为什么
我明明,应该高兴的。
我大仇得报了。
我亲手,杀了我最恨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痛得,好像要裂开一样。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
混合着他滚烫的血。
啊——!
我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黑色的魔气,从我体内,疯狂地涌出。
我的理智,在一点点被吞噬。
我要毁了这里!
毁了这一切!
17
我的力量失控了。
幽火心经的反噬,加上心神大恸,让我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毁灭。
玄天宗的弟子,在我面前,如同蝼蚁。
长老们,一个个倒在我的剑下。
最后,连宗主,也被我重伤。
整个玄天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宛如人间地狱。
陆景行找到了我。
他看着满身是血,状若疯魔的我,眼中满是痛心。
晚萤,住手吧!
够了,真的够了!
他想靠近我,却被我周身的魔气,逼退。
滚开!我冲他嘶吼。
再过来,我连你一起杀!
晚萤,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这里!
这不是你想要的,对不对
大师兄他……他已经死了。
你的仇,已经报了。
放下吧,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让我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看着周围的惨状。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不……不是的……
我不想这样的……
我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
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我想怎么样
我想讨回公道。
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是,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就在我心神失守的瞬间。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我笼罩。
是玄天宗的镇宗之宝,昊天镜。
它有净化一切邪魔的力量。
金光照在我身上,像万千钢针,刺入我的身体。
我的魔气,在飞快地消散。
我的身体,像被烈火灼烧,痛苦不堪。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宗主拖着重伤的身体,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妖女!今日,我便要你,神魂俱灭!
他举起手中的剑,对准我的天灵盖。
不要!
陆景行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师尊,不要!
她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求您,饶她一命吧!
景行,你让开!宗主怒吼。
她杀了我玄天宗这么多人,此仇不共戴天!
她也是受害者啊!陆景行哭着说。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玄天宗,对不起她在先!
住口!宗主一掌,将陆景行拍飞。
他走到我面前,高高地举起剑。
我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剑尖,缓缓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痛苦了。
君临渊,我来找你了。
黄泉路上,我们再好好算算,这笔账。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睁开眼。
看到了一幕,让我永生难忘的画面。
陆景行,用他的身体,挡在了我面前。
那把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看着我,笑了。
晚萤……别怕……
师兄……保护你……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抱着他,温热的血,流了我一手。
师兄……陆师兄……
我颤抖着,叫着他的名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擦去我脸上的泪。
别哭……
晚萤笑起来……才好看……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我抱着他冰冷的尸体,呆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连他,也要离我而去
这个世界,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
啊——!
我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我丹田深处,爆发出来。
黑色的火焰,再次燃起。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狂暴。
昊天镜的金光,被瞬间冲破。
宗主的身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整个玄天宗,被黑色的火焰,彻底吞噬。
我抱着陆景行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出火海。
身后,是绵延百里的废墟。
和那,烧了三天三夜,都未曾熄灭的,地狱业火。
18
玄天宗,灭门了。
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修仙界。
我,幽火魔君苏晚萤,成了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正道联盟,对我发起了最高级别的通缉。
无数修士,前来追杀我。
想要替天行道,博取名声。
可他们,都死在了我的剑下。
我带着陆景行的尸体,回到了幽火殿。
我用万年玄冰,将他冰封起来。
让他,永远保持着最后的样子。
我每日,都守在他的冰棺前。
陪他说话,给他讲故事。
讲我们以前在玄天宗的日子。
讲他如何照顾我,保护我。
讲着讲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好像,把所有人都弄丢了。
君临渊,陆景行……
他们都死了。
因为我。
我成了孤家寡人。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复仇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心,好像也跟着他们,一起死了。
我不再杀人。
也不再理会殿中的事务。
整日,就只是守着陆景行的冰棺发呆。
我的属下,都说我疯了。
或许吧。
我确实是疯了。
从我重生那一刻起,就疯了。
这一天,魔域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和尚。
一个浑身散发着佛光的老和尚。
他说他来自西天佛国,法号,了尘。
他说,他能救我。
也能,救陆景行。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骗子。
人死,不能复生。
这是天道法则。
了尘和尚笑了笑。
施主,你错了。
天道之下,亦有变数。
你,便是那个变数。
他告诉我,我并非重生。
而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我的前世,是上古时期,执掌毁灭与新生的魔神。
因为一场神魔大战,神魂俱灭。
一缕残魂,转世为人。
而君临渊,是守护我的神将。
陆景行,是我座下的灵兽。
柳清言,是挑起神魔大战的元凶。
我们之间的纠葛,从上古时期,就已经开始。
这一世,不过是宿命的延续。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荒诞。
大师,你故事编得不错。
可我,不信命。
了尘和尚叹了口气。
信与不信,皆在一念之间。
施主,你怨气太重,魔根深种,长此以往,必将被心魔吞噬,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届时,三界都将生灵涂炭。
我这里,有一法,可解你困局。
他拿出一串佛珠。
这是定魂珠,可助你压制心魔,找回本心。
你若愿意,随我回西天佛国,青灯古佛,洗尽铅华。
或许,还有机会,让你师兄,重入轮回。
我看着那串佛珠,又看了看冰棺里的陆景行。
重入轮回……
我的心,动摇了。
如果,能让他,有一个好的来生。
我……愿意。
我接过佛珠,戴在手上。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我的体内。
心中的暴戾和怨恨,似乎被抚平了许多。
我跟你走。
我最后看了一眼陆景行的脸。
师兄,等我。
等我修得来世,再来,与你相见。
我跟着了尘和尚,离开了魔域。
离开了这个,让我爱过,也恨过的地方。
我的传说,却在修仙界,流传了下去。
有人说,我被正道联盟绞杀了。
有人说,我走火入魔,自爆身亡了。
也有人说,我飞升成魔,去了更高的位面。
众说纷纭。
却再也,无人见过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