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薄瓷难盛东流水 > 第一章

贺荆心甘情愿地给盛家当了二十年狗。
倒不是因为我爸是他义父,而是因为我。
小瓷,义父应下了。五年内,等我拿下南洋那块地,我就能娶你!
我信了,空等五年。
五年后,贺荆只剩独臂,躬身朝我爸递来聘书。
可要娶的,却是我身边的小女佣。
求义父做主,菁菁对我有恩,我想娶她。
我爸没说话。
直接朝我递来一只上过膛的枪。
毕竟道上皆知,我盛瓷睚眦必报,疯得可怕。
可众目睽睽下,我居然卸了弹夹,反手接过了那纸聘书。
轻笑着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苏菁菁:
嫂子,出来敬我杯茶吧。
看着后院里聂家日复一日抬进来的彩礼,我终于同意留下。
可后来。
贺荆却拦下我的婚车,把刀横在聂骁的脖子上,威胁道:
小瓷,不嫁好不好
1
我从爸手中接过枪。
看着贺荆下意识将苏菁菁护在身后的动作,只觉得可笑。
哥,你就这么怕我
贺荆抿了抿唇。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要杀要剐我任凭你处置,但菁菁是无辜的。
闻言,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眼神越过贺荆,看着躲在他身后瑟缩着的苏菁菁。
无辜两年前你断臂重伤,她是我从老宅派过去负责照顾你的。
怎么,照顾到床上去了
苏菁菁埋着头,脸颊边的眼泪落个不停。
连看我一眼的底气都没有,只能虚扯了扯贺荆的衣角。
贺荆回头。
将牵着苏菁菁的手更紧了一些,轻声安抚道:
别怕,我在。我会护你周全的。
温柔缱绻的语调,就像从前贺荆哄我那样。
可如今落在我耳里,像细密的针,扎得我浑身鲜血淋漓。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朝贺荆举起枪。
他没有反抗。
只是挪步将苏菁菁挡得更严实了些。
哥,我给你三秒钟。这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
贺荆无言。
默默闭上了双眼。
三、二、一!
吧嗒一声。
不是子弹出膛的声音,而是弹夹落地的声音。
我没有杀他。
反而是回身接过我爸手里的那纸聘书。
在贺荆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开口戏谑道:
吓到了野狗移情而已,不至于见血。
贺少爷今天既然连命都愿意给,那我自然也该成全你们这对眷侣。
随即,轻笑一声。
目光死死盯着那双可怜巴巴的眸子。
嫂子,出来敬我杯茶吧。
正厅里安静连针落的声音都听得见,众人惊大了眼睛。没想到我白等五年后,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两个人。
苏菁菁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从旁边的托盘中拿了一杯茶,躬身奉上。声音发虚:
大小姐,对不起。
我浅酌了一口茶水,没应声。
直到身后的佣人走近,我从托盘上取过两个厚重的红包。
一个递给面前的苏菁菁,一个扔在贺荆的脚边。
这门婚事,我认下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2
我派人去给聂家回信的时候。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聂骁是匹野狼。你嫁他,不好驯服。
贺荆的事儿。只要你想,爸会帮你处理干净的。
我笑了笑,随手往池塘里洒下一点鱼食。
鱼群蜂拥而上,激起涟漪的水声。
感情二字,忠心最重要。妈走后,你怕我一个女孩子家撑不起来。宁愿去贫民窟捡了个贺荆回来,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再生一个儿子。
爸,既然真心换不来真心,那就换点钱玩玩吧。
我爸心疼地看着我。
但见我的表情不像强撑,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走远了。
前院的老宅里,两拨人来回走动。一波是贺荆的人,把贺荆和苏菁菁的东西,从我的副楼里搬走。一波是聂家的人,忙不迭地在和我的人对彩礼单子。
骤然响起了手机铃声惊跑了我的鱼。
是聂骁。
听筒那边轰得的一声,震得我耳朵都发麻。皱眉道:
骁爷,你那边好吵。
就算你把我耳朵震聋了,深市那块地我也是不可能让给你的。
一阵嘈杂的枪响后。
聂骁那边终于安静下来,朝我道歉:
抱歉,我太激动了,所以有点突然。刚刚在火并呢,差点被对面那群王八蛋用机枪把我打成筛子了。
小许告诉我,你今天收下了我的彩礼
你同意嫁我了
我笑了笑,嘲讽他道:
火并还能打电话,你真是个疯子。
婚期订在下周一,过时不候。
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又是密集的枪声。
我听见聂骁张扬的笑声:
疯子不好吗盛瓷,你也是个疯子。
疯子就该跟疯子谈恋爱!
他妈的,去把仓库里的火箭筒拿来。不跟他们磨磨唧唧了,老子着急回去结婚!
我挂断了电话,哑然失笑。
手边的鱼食篓也空了,就在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身后有只手递来了全新的鱼食。
小瓷。
我侧头看了一眼,没接。
贺少爷,山腰处的主楼已经派人收拾出来了,你和嫂子过去住吧。
被我这样直白地赶客,贺荆也不觉得尴尬。
自顾自地在我的旁边坐下。
我断臂重伤的时候,有仇家偷袭。是菁菁将我护在身下,子弹穿过了她的腹部。医生告诉我,她此生都不能生育了。我欠了她一个家。
我也渴望着一盏永远为我亮起的灯。不需要多耀眼,柔软温和就好。
贺荆的目光看向我,氤氲的雾气沉在眼底:
小瓷,你很好、很厉害。但我的确有点累了,在南洋的那五年让我逐渐明白,我好像已经追不上你的步伐了。对不起,我失约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透着一股冷漠。
像是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审视我们的感情。
你是突然爱上我的吗还是突然认识的我
贺荆,我等了你五年。二十岁到二十五岁,我人生中最好的五年,都在等你回来。你是说,你在娶我的路上,爱上了别人吗
贺荆说不出话来。
只能颤抖着仅剩的那只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枚戒指。
弯下身子,朝我单膝跪地。
我去南洋之前买好的。
这五年,我一直贴身携带。现在终于能送给你了。
就当是这辈子,我娶过你了。
我伸手接过了那枚戒指。扔在贺荆手边的鱼食里,然后端起整份鱼食,连同戒指一股脑耳全部都倒进了池塘。
鱼群吃饱了,不再蜂拥而至,而是被惊得四散。
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荆,别再恶心我了。
3
笃笃笃。
书房的门轻响了两三声,我抬头。
没想到来的人是苏菁菁。
大小姐,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我点了点头,顺手把托盘上的花茶递了一杯给她。
坐。
大小姐,我喝白水就行了。医生说,怀孕的人不能喝茶,会对胎儿不好。
我举着茶壶的手一顿,吩咐佣人送壶水进来。
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苏菁菁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像观察,又保持着讨好内敛的笑。可还是忍不住双手覆上自己的肚子,朝我暗戳戳地炫耀道:
贺荆是贫民窟里出来的,我又是个孤儿。两个人都是没福气的,所以想请大小姐帮忙,给孩子取个乳名。也算是沾沾你的福。
我扫了一眼苏菁菁平坦的肚子。
不急,能生的下来再说。
苏菁菁吃瘪。
憋闷的怒火也让她更为大胆了一些。
大小姐,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是我抢了你的。
我和贺荆是……情难自已。南洋威胁重重。贺荆常说,能够让他真正放下心信任的也就只有我一个。而我一个女孩子,能够依靠的也只有他一人。
记得两年前,那天他刚从酒会上面下来,被人下了药。将我错认成了你。这才有了我们的第一次。他冲进我的房间……
咻——嗡!
我拿起手边的匕首,刀锋擦着苏菁菁的脸划了过去。
清丽的脸立马出现处一条狰狞的血痕。
匕首牢牢钉死在后面的墙,发出颤抖的嗡鸣。
我撑着下巴,好笑地问苏菁菁:
苏菁菁,你不会以为我脾气很好吧
不喝茶,坐在我面前演什么绿茶。我当年派人从南洋接你回来。你执意留下,现在又跟我说什么相依为命的戏码。我饶你一命,是看在贺荆还有点用的份上。
你再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会把你活活钉死在墙上!
苏菁菁的脸色被我吓得苍白,急忙跪在我的面前。
浑身发抖地向我道歉:
大小姐,我……我再也不敢了。
有脚步声渐进。
我似笑非笑地朝门口看去,抱臂打趣道:
走这么急。
贺少爷,来英雄救美吗
苏菁菁立马回头,用带着血痕的的脸庞和惊恐的眼神,向贺荆求救。但贺荆只是看了一眼,略过她,用手将嵌在墙上的匕首拔了出来。
用名贵的西装擦了擦,躬身交还给我。
我接过匕首。
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贺荆一巴掌,反手又是一巴掌。
管好你的人。
贺荆被我这两巴掌打得怔愣,看向我的目光透着点难以置信。
我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扶起来吧。
毕竟是个孕妇,跪久了对胎儿不好。
4
我看着贺荆的脸上闪过诧异。
猛地回头看向苏菁菁,两个人不知道交换了什么眼神。最终,贺荆还是什么都没说,将苏菁菁扶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了两句。
就在此时,管家又敲响了门。
大小姐、贺少爷、苏小姐。老爷让你们去正厅一趟。
我朝管家颔首,吩咐道:
孙叔,今天负责看护我主楼的人,处理掉。
盛家不需要门都看不好的废物。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惹得我眼烦。
苏菁菁知道这是在说她。
脸色更难看了些。
管家立马回道:
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落雨了,我的主楼距离正厅还是有段距离。
佣人跟在我身后,随时为我准备打伞。
刚走了没两步,持伞的人便换成了贺荆。
贺少爷,嫂子在后面看着你。你为我撑伞,不像话。
我自己来吧。
伞面一偏,贺荆的衣服湿了大半,我抢伞的手也抓了个虚空。
贺荆的喉头滚了滚,默默将伞柄捏得更紧了些。
这么多年,对你好,已经是习惯了。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始终是你哥哥。小瓷,别那么抗拒我。
我嗤笑一声,不屑地看向他:
是吗可贺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抄手回廊也就五六米的距离。
我刻意加快了脚步,躲开贺荆为我撑着的伞,快步走入回廊。
身后,贺荆像是再也按耐不住汹涌压抑的情绪。问道:
小瓷,你这样倔强的性子。以后嫁人,会吃苦的。
你知不知道,义父已经在替你谋划婚事了!
我不愿意听他装模作样地为我好,理都不理。
顺着抄手回廊往前走去,人突然密集地多了起来。
肃杀的黑西服配上艳红的领带,人人手上都是褐红色的托盘,上面摆满了各色的珠宝首饰、名表字画,连古董都有。
站立在回廊两侧,见我来了。
恭敬地弯着腰。
我听到身后苏菁菁震惊的抽气声。
甚至停下来脚步,看着托盘上华美的珠宝,发出惊叹:
这……这项链也太好看了。
贺荆,这么大的排场,全都是为了……我们的婚礼吗
贺荆微微皱起眉,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他昨天才刚刚去找过老爷,为了避免我不开心。他和苏菁菁的事儿,一切从简。流程也就是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饭。
认认人,喝两杯酒,也就算礼成了。
而且这里立着的人,都很面生。看着不像是盛家用惯了的老人,托盘上的东西也有些太过贵重了。
我爸钟情于张大千的画,可着托盘上摆了好几副。
看名字,是连我爸都没有的孤品。
这已经不是盛家备礼,这是别人送礼。
送礼
一想到这里,贺荆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他不敢往下深想。
见苏菁菁追问得厉害,也只能看着我走远的背影,喃喃道:
这不是我准备的。
苏菁菁点了点头,面上失落:
也是,你才回来不久。这些东西名贵又罕见,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和时间准备的。
应该是来了贵客。
就是不知道要办多大的事儿,用得上这么大的排场。
贺荆没说话。
只剩心里的慌乱一点点弥漫开来。
过了游廊,绕过屏风处就是正厅。
小许早已等候多时。
见我来,忙不迭地躬身把彩礼单子往我手上一呈。
盛老爷已经看过一遍了。
请盛小姐您再过目一遍。有什么缺的、少的、不好的,尽管吩咐我。骁爷说过了,只要盛小姐喜欢,彩礼单子任您填。
我倒不在乎这些。
盛家家大业大,要什么没有。
这么快,他人呢
小许回道:
骁爷赶时间,所以受了点伤。
刚落地,在医院里裹个绷带,马上就来。
说话间,贺荆带着苏菁菁赶到正厅,两人正向我爸躬身问好的功夫。
身后的正大门被再次打开,汽车停在正厅前。
保镖拉开车门,一双薄底的红底皮鞋踩在地毯上。
入目。
是聂骁那张充满邪性的脸。
盛瓷,我来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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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勾唇笑了笑,聂骁说话到倒地一如既往的放肆。
出于礼貌,我正打算上前两步迎接一下他。
胳膊却被人死死拽住,声音涩然:
小瓷,你要嫁他
我瞥了他一眼,讽刺的表情很明显。
不然呢贺少爷,总不能是嫁你吧。
把手松一松吧。回头看看吧,嫂子都快哭了。
拉扯的功夫,聂骁已经走到了跟前。虽说性格确实是个疯的。但对待我爸时还算有礼貌,老老实实地躬身问了声好。
回头看向贺荆:
大舅哥也在呢
又看见我泛红的手臂处,直接伸手将贺荆的指骨捏到作响,然后扔开。
笑眯眯地讽刺道:
正好,请大舅哥务必收下这份婚礼请柬。
下周一的婚礼,请大舅哥务必到场亲自观礼啊!
贺荆被一口一个的大舅哥叫得心烦意乱。
低头看向聂骁递来的那张纸片。清晰的喜字在贺荆眼前晕开,扭曲如赤红的火焰,灼烧着他身体里的器官。
贺荆始终没接。
我也懒得再看他们俩斗法,挽着聂骁的手跟着我爸进了议事厅。
婚礼的事情倒没有什么好费心的。
我爸和管家在,还有聂骁。
我就在一旁安静听着,偶然做出两个选择题罢了。
聂骁。
我在听到某一项时,突然喊了一声。
你刚刚在非洲打下的那个矿。我看上了,添到彩礼里吧。
是试探。
这个矿,聂骁盯上两年,由他亲自带人打下来了,可想而知有多重要。
我爸微微怔愣。
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有些越矩。按道理,我和聂骁的婚姻就是出于利益,该给的面子已经给的很足了。还没结婚,真要动了根本利益,一开始就不好看。
聂骁轻笑了一声。
弯了弯眉眼,看向我:
小瓷,彩礼单子你是不是根本没细看
那就在里面。
小许顺势将彩礼单子翻页,递给我。
居然真在!
聂骁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两张薄薄的纸片,透着点殷红。
是血迹。
土地转让协议。
不过那老东西太倔强了,跟欧洲那伙人不清不楚的。签的时候,费了点功夫。你派人接手的时候,我会扶持一个新的酋长上去。
脏了点,别介意。
我一时哑然。
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就拿到了。
爸,我先带聂骁下去了。
我爸点了点头,知道我想和聂骁独处。
我坐在池边,燃了根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云雾缭绕里,我看向专心喂鱼的聂骁。
实在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彩礼单子我刚刚重新看过了。别说那个矿了,光凭单子上其他的东西,就知道这不是笔划算的生意。
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你想要什么
还深市的那块地我可以让你入股。六四的利润。你四,我六。
聂骁还是在笑,倚在柱子上。笑着问我:
盛瓷,有没有可能。
我是真的爱你呢
6
咳咳……
我呛了两口烟,抬手摸上他左边的胸口。
爱我
六年前那一枪怕不是打中了脑子,而不是左胸。
聂骁将头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神看向我。
小骗子。
我赌你对我下不去手。所以才吩咐人把消息递到你耳朵里。我的心脏长在右边,你早就知道了吧不是你那一枪,乔伊还会派人下海捞我的尸体。
我会死在意大利。
聂骁的眼神逐渐合上。正打算跟他再说什么的时候,见他就靠在廊柱上,嘴唇发白,脑袋微微有些歪。
这神态……
我瞬间想到了什么。
二话不说,就上手直接扒他的西装外套。
小瓷,你也太心急了些吧。
我还以为要等到新婚之夜,才……
我白了一眼他,果不其然看到西装马甲上裹着的绷带,已经被染得鲜红一片。
闭闭嘴吧,聂骁。
你真是不要命了,我可不像嫁过去第一天当寡妇。
转身朝回廊上的人喊道:
让王医生到主楼去,刀伤。
随即,直接打横抱起聂骁。
我真是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近乎娇羞的表情。
你这是你怎么能这么抱我!
我白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发飘。
别逼,我臂力不好。再跟你说话,就没力气了。
那你只能被我扔到池塘里,当鱼食了。
聂骁果然乖乖闭上了嘴。
双手直接攀上了我的脖子,倒是大方地靠在我的怀里。
山腰处的主楼里,苏菁菁悄然站在了贺荆的身后,手里捏着产检单子。脸色纠结,犹豫良久后,终于开口道:
贺荆。
站在落地窗前的贺荆回头,看向苏菁菁。
你早点休息吧。
今天的事,我没有怪你。你可能只是太想有个孩子了。小瓷不会信的,怀孕这样的话以后在她面前也不要多说了。
我会娶你的。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苏菁菁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贺荆放在舌尖,又滚了一遍:
我会娶你的。
见到贺荆这么失魂落魄的反应,苏菁菁的想法更加坚定。
攥着手中的产检单,主动递给了贺荆。
兴奋又试探地开口道:
我没有骗大小姐,我是真的怀孕了。
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贺荆看着产检单,难以置信地翻了又翻。
你真的怀孕了。
苏菁菁见贺荆激动的反应,主动抓着贺荆的手抚上她的肚子。
真的。
你摸摸,再有八个月。它就出生了。
但苏菁菁突然发现贺荆的指尖在抖。
那不是因为兴奋而颤抖。
而是愤怒和怀疑。
我看过那个南洋医生出的检查单,上面用越南语写得清清楚楚,你的子宫已经被切掉了。现在你突然告诉我,你怀孕了。
苏菁菁,你在骗我吗
7
我……
苏菁菁没想到贺荆会是这样反应。
在她的设想里,贺荆被当爸爸的喜悦冲晕,借着盛瓷马上要结婚的这个劲儿。彻底忘记她,和自己幸福快乐地继续走下去。
或许是那个医生误诊了。
当时情况紧急,那是个黑医。你知道的,这样的结果做不得数。
贺荆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说辞。
我直接将手上的酒杯恶狠狠地朝惯在脚边,杯子撞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嘭的碎裂声,玻璃渣像冰晶一样四溅。
苏菁菁被彻底吓到了。
在她眼里,贺荆待人接物一直是盛家最温和有礼的人。
贺荆,你别这样……
贺荆看了一眼瑟缩的苏菁菁,眼神冷淡得可怕。
像在看一个死物。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要么,老实交代。要么,我派人去查,然后喂你吃子弹。
苏菁菁原本还在犹豫。
但瞳孔里,已经倒映出贺荆上膛的动作。
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梨花带雨的脸庞再也激不起贺荆的半分同情。冰凉的枪管抵在她的额头,像当时我倒数声一样。
三、二……
我说!我什么都说!
深夜,贺荆赶到我的主楼时,天空正落着瓢泼大雨。
贺荆被淋得浑身湿透,说什么都要见我。佣人第三次赶人无果的时候,只能敲开我的房门,我无奈地摁了摁眉心,起身掀开杯子。
去给贺少爷拿条毛巾吧,再让厨房煮碗姜茶来。
客厅里,我看向贺荆。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怎么知道苏菁菁真怀孕了,吓到了
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稳重点吧。
贺荆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我:
你……早就知道了
我轻笑一声,摇摇头戏谑地看向贺荆。
你在南洋待五年,待傻了还是以为我跟苏菁菁一样,是个需要你保护的娇娇儿我爸从贫民窟接你回来的那天,我气到差点一枪射穿你的脑袋。
贺荆的眼眶红了,颤抖着声音问我:
那你为什么……
我歪了歪头,笑容狡黠又残忍。
没有为什么。因为傻、因为你好骗。三言两语就信了,就要抛弃我。你有千百万种调查到真相的办法,也有千万种报恩的方式。你偏偏选了这种。
你有二心了。
还记得那条我小时候捡回来的那条野狗吗敢跟我护食、跟对别人摇尾巴。我拿枪直接崩开了它的头。你该庆幸,我没有杀你。
贺荆看着我,正当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柔软的面料落在我肩上。
聂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给我披上外套。
他倒是不怕冷。
赤裸着上衣,腰腹部裹着雪白的纱布。
大大方方地坐在我身边,看向贺荆:
大舅哥,这么晚来找小瓷。
不合适吧
8
贺荆的目光扫过一身睡裙的我又扫过聂骁。
眼底情绪激荡。
滚出去。
聂骁笑了笑,反唇相讥道:
抱歉,这是我妻子的主楼。真的滚不了。论关系,该滚的人是你。
看你这个反应,查出来了。不玩报恩那一套了现代社会多少年了,还整上以身相许那一套,娘么唧唧的。
贺荆上前就要动手,好在被主楼的保镖拦了下来。
我和小瓷的事情,要你多嘴!
我皱眉,只想休息。
看向贺荆的眼神里满是困倦。
你到底想干嘛道歉忏悔无论你想干什么,都不重要了。你是了解我的。那三秒钟,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
不忠诚的狗,养来干什么。
我起身,直截了当地走了。
聂骁也是欠,一同起身贱嗖嗖地跟在我身后:
走了。
给老婆暖床。
听得贺荆淋了雨的脑袋更加痛,浑浑噩噩地差点气晕。
砰。
房门被我大力的关上。
聂骁摸了摸红肿的鼻子,也不恼。轻笑了一声,走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聂骁就回去了。
准姑爷说,婚礼前三天新娘和新郎不能见面,所以一大早就走了。
我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女佣。
准姑爷是让聂骁让你这么说的吧
女佣点了点头,有些忐忑:
是。
聂总说,以后都得这么叫他。
我笑了笑,没有反对。
一个称呼而已,马上都要结婚了。
这三天,我的日子倒是过得很清闲。就是试的礼服、婚纱多了些。我真不知道聂骁是从里搞到的凤冠霞帔,精巧的不像话。
纯金打造的凤冠、扇子,就连手捧花都是纯金的。
你不就是喜欢黄金吗要不是黄金太沉,我都想给你用金子做婚纱。不过这礼服是错了金线绣的,你喜欢吗
我扫了一眼,知道这些东西要花多少心思。
尤其这套凤冠霞帔,工期起码要三年。
这么笃定我会嫁给你
电话那头,聂骁罕见地沉默了一阵。
我没抱希望。
你要是嫁我,这些就是彩礼。你要是不嫁,就当……我给你添份嫁妆。
小瓷,你信我真的爱你吗
我很诚实地回答道:
不知道。
的确。
五年来,他日复一日地往我家抬彩礼,加一点再加一点。
可盛家家大业大,聂骁准备的这些东西确实有心,可靠这些身外之物证明真心。
单薄。
我不是没有。
我想要更珍贵的,或者说,更疯狂的。
贺荆没再来烦我,我猜也是他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听闻他派人把苏菁菁送走了,至于当初求的婚事也不了了之。
婚礼当天,凤冠霞帔在身。
贺荆居然来了。
缓缓在我身前,弯下腰。
当哥哥的,是要背新娘子出嫁的。
小瓷,我背你出嫁。
9
长长的红地毯踩在脚下。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回。可今天这般走,是第一回。
我难得柔软了些。
趴在贺荆的背上说话:
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以为五年后,我会是这样嫁你的。没想到现在,是你背着我出嫁。
贺荆垂着头,能回应我得只有一句低喃:
对不起。
我闷声戳了戳贺荆的背。
算了,我不恨你了。
而那头,聂骁在婚车旁边等我。拎着婚鞋,等待我换鞋登婚车。
我的脚尖刚一落地。
电光火石间,贺荆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将锋利的刃横在聂骁的脖子上,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抬起头,我才发现。
贺荆的脸色憔悴不堪,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动作暴戾,看向我的目光却带着下位者浓郁的哀求:
我爱你。
小瓷,不嫁好不好
我攥紧了衣服,有些紧张。
贺荆你真的是疯了。
你把刀放下!
你真动了他,聂家不会放过你的。
贺荆的态度坚决,整个精神都在崩溃的边缘。
我不在乎!你答应我!不嫁好不好
我能为你死,聂骁他能吗
但显然,有人比他更疯。
聂骁骤然笑了。
鬼魅一般在贺荆耳边开口:
我倒真希望你杀了我动手!。
放心吧,我会吩咐下去,聂家人不许报复。
聂骁的目光看向我。
这是我头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描绘着我的模样,连嘴角的笑都温柔了几分,仿佛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不存在一样。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不在乎。我死在今天,你就会永远记得我了。哪怕是做噩梦,你也得把我的脸、我的声线、我的气味,一点不落得回忆出来。
我如果真死了,你这辈子终于忘不掉我了。
贺荆你没有赢。而这辈子,我聂骁都不会输了。
聂骁甚至故意把脖子朝刀口凑近。
伤口更深,喷涌而出的血瞬间匕首砸到地上。
聂骁看向我,等待着死亡。
盛瓷,我爱你,请你不要忘记我。
当啷一声。
贺荆手中的匕首落下。
我忙不迭地将聂骁拽了回来,身后是等候已久的王医生。差两毫米划拨动脉,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
聂骁抚上我的脸,安慰道:
不要哭。
绷带都是红色的,也挺喜庆的。
我的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聂骁脸上。
说狗屁话。
闭嘴,血液会呛到喉咙里去的!窒息也会死的!
贺荆苦笑着跪在地上,看向聂骁:
你赢了。
一旁的保镖蜂拥而至,将他死死摁在地上。
贺荆想,请你不要忘记我这句话太像个诅咒了。
短短七个字。
比我爱你还重,却比信纸还轻。落在人的心上,一辈子难忘。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聂骁的确是个疯子。
后来,聂骁的确没有报复贺荆。贺荆无言,只是第二天便向父亲告辞,沉默着回了南洋。没有再见我,连我补办的婚礼都没有参加。
随礼的红包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枚当初被我扔到池塘里的戒指和一张单薄的纸片。
【我对你的爱】
【终于成长为不是占有你】
【你在远处】
【我也为你欢喜】
【小瓷,万语难尽涩于口,祈尔繁芜胜常春。】
【愿你平安喜乐。】
聂骁就站在一旁抱臂看着我又哭又笑,脖子上还缠着绑带。
老婆,该去敬酒了。
我问聂骁,像他那样的疯子,为什么不背着我偷偷销毁前男友的罪证。
因为我不再害怕了。
聂骁的手,轻轻点在我的眼角。
那天,我看到了你的爱。
一点点,但足够撑着我不发疯了。我终于求到了。
我轻笑了一声,没有应声。
而是端起酒杯牵着聂骁的手,去敬四方来宾的酒。
爱意起于一瞬。
结局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