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热小说 > 都市小说 > 未偿之债 > 第一章

屏幕的冷光,是这间密闭公寓里唯一的光源,幽蓝地映着一张仿佛被岁月与痛苦双重侵蚀过的脸。他叫李隐。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如死水,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与键盘偶尔的敲击声打破寂静。窗帘终日紧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仿佛要将时间也一并锁在外面。
李隐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小窗口,是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核心,是市中心天际华庭顶级豪华公寓顶层的复式单元——他的仇人,赵天宇的家。
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冰冷,只有微微眯起的眼角,泄露出极度专注下的一丝神经质般的颤栗。他等待着一个信号,一个他精心策划了数月的信号。
突然,赵天宇家主卧室的一个隐蔽摄像头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模糊却尖锐的争吵声。
你怎么敢!赵天宇!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刺破噪音。
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假的!赵天宇的声音焦急而愤怒。
假的这照片!这协议!连日期都清清楚楚!你当我傻吗
紧接着,一个沉重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烟灰缸猛地砸向隐藏摄像头的位置,画面瞬间漆黑。
李隐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不是喜悦,而是确认。他精心埋下的那颗雷——关于赵天宇秘密情妇和私生子的照片与抚养费协议——终于被他那位野心勃勃、安插在赵天宇身边的新秘书意外发现了,并在今夜,选择了最激烈的爆发方式。
计划,如期进行。
他切换画面,书房里,赵天宇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咆哮,背景里是砸东西和女人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公司濒临破产,现在家庭后院起火,这个男人正被一步步拖向他亲手打造的炼狱。
李隐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旁边墙壁上。那里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一个战情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照片、财务报表、通话记录、新闻报道的碎片,所有线索像一张巨大的、偏执的蛛网般蔓延,最终都指向中心那张放大的、曾在财经杂志封面上风光无限的脸——赵天宇。
而在赵天宇照片的旁边,一个被细心框起来的小相框里,是一张已然褪色却无比温暖的照片。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笑得像月牙儿、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小女孩——他的女儿,小雨。照片下面,用稚嫩的笔触写着:送给我最棒的爸爸。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是在这个男人醉酒驾车的车轮下,小雨的生命和所有的光,一起熄灭了。那晚她本来穿着最喜欢的小雨衣和小雨鞋,牵着李隐的手从兴趣班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课上画的画,说要把它送给爸爸。
李隐闭上眼,还能听见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刺耳尖叫,身体被猛烈推开后的撞击痛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世界崩塌般的死寂。他爬起来,看到的是那片刺目的红,在路灯和雨水的折射下,无情地晕染开来,吞噬了那抹明亮的黄色。
法律在赵家权势和证据不足的挡箭牌前铩羽而归,意外事故的结论像第二把刀,绞碎了他妻子最后的精神支柱。一年后,那个曾经温婉爱笑的女人,在无尽的悲伤和药物的侵蚀下,也随女儿而去,临走前,她的手紧紧攥着女儿的小发卡。
从那时起,李隐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名为复仇的躯壳,一个被痛苦和仇恨蚀空了内心的幽灵。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软弱的悲恸被冰冷的铁锈色彻底覆盖。他拿起桌上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这是小雨收藏她宝贝的小盒子钥匙,他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肉生疼,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力量。
快了,小雨。他对着女儿的照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就快了。爸爸会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句他重复了无数遍的话,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种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咒语。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温文尔雅、前途光明的建筑工程师,变成游走在城市灰色地带的幽灵。
李隐的复仇,并非冲动的杀戮,而是一场精密、冷酷、耗资巨大的拆除工程。他要一层一层,剥掉赵天宇所有的保护壳——财富、地位、家庭、名誉,最后才是那具早已被奢靡生活腐蚀的空壳。
他租下这间偏僻、老旧、几乎无人关注的公寓,成了城市的透明人。所有的积蓄、赔偿金以及卖掉原本温馨家园的款项,都变成了高性能的监听设备、顶级黑客服务、私人调查的费用以及这满墙的证据。他像最刻苦的学生,学习的却是跟踪、窃听、信息伪装和心理操控,目的纯粹而黑暗——毁灭。
计划的第一步,是财务摧毁。赵天宇的天宇集团本就游走在非法边缘,李隐化身暗处的猎手,耐心搜寻。他通过加密网络雇佣顶尖黑客团队,入侵公司服务器,挖出那些隐藏极深的虚假交易、洗钱记录和欺诈合同。他像播种一样,将这些致命证据匿名、分批次、通过难以追踪的渠道投递给竞争对手、市场监管部门甚至嗅觉敏锐的财经媒体。
风暴悄然酝酿,继而猛烈爆发。赵氏集团的股价如同雪崩,银行催贷,合作伙伴倒戈,坚固的商业帝国从地基开始龟裂。李隐冷眼旁观,看着赵天宇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救,日渐焦头烂额,鬓角生出白发。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步,是家庭瓦解。李隐深知赵天宇自私风流的本性。他跟踪,调查,找到了那个被金屋藏娇、却野心勃勃渴望上位的情妇。他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将赵天宇另有新欢并育有私生子的信息,通过一个好心的匿名邮件,传递给了那位因公司危机而本就神经紧张、疑神疑鬼的赵太太。
今夜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发现,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昂贵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官司,将彻底抽干赵天宇所剩不多的现金流和精力。
在这个过程中,李隐并非没有代价。为了获取赵天宇的精确行程和内部消息,他利用了一位在公司服务多年、对赵家霸道作风心存不满的老秘书刘姐。他编织谎言,以一个试图揭露黑幕、寻求正义的匿名记者身份接近,利用她的同情心和正义感获取信息。当刘姐因为一次无意中向记者泄露了赵天宇的行程安排而被敏感多疑的赵天宇迁怒开除时,李隐在监听器里听到了她绝望的哭泣和对自己不小心的懊悔。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却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的良知,正在被复仇的锈迹一点点蚕食覆盖,每一次跨越底线,他都感觉内心有一部分自己随之死去,变得和他所憎恨的人更加相似。他时常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镜中那个眼神日益冰冷、陌生的男人让他感到恐惧。
最后的时刻,必须回到原点。那条吞噬了他所有幸福的路,也必须是终结一切的地方。
李隐知道赵天宇最近诸事不顺,开始迷信上一位所谓的玄学大师。大师告诉他,近日有血光之灾,需避水而行。而城西那段三年前出事、如今因为新的城市规划而变得半荒废的老路,以及附近那个废弃的桥洞,成了避水的绝佳地点——当然,这位大师的箴言和担忧,也出自李隐的精心设计和引导。
他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预付卡匿名号码,将大师的开示和一条伪造的、关于警方已掌握关键证据即将来抓他的消息,发送给了已如惊弓之鸟、对大师之言深信不疑的赵天宇。
暴雨如期而至,像天穹漏了个窟窿,疯狂地冲刷着城市。雨水在街道上汇成急流,敲打着一切,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嚣。李隐穿着深色雨衣,提前来到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雨水汇成溪流,在坑洼的路面流淌,反射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青光,像一条条蜿蜒的银色毒蛇。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土腥味和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他站在那座废弃的桥洞下,阴影将他完全吞噬。听着哗哗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绝望的夜晚。他就站在附近,抱着浑身是血、逐渐冰冷的小雨,嘶吼着,看着那辆肇事的黑色跑车尾灯像恶魔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毫不停留地消失在磅礴的雨幕尽头……雨水混合着泪水和小雨的血,冰冷地浸透了他的衣衫,也冻结了他的心。
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打断了他痛苦的回溯。
赵天宇跌跌撞撞地跑来了,他没打伞,昂贵的西装湿透,紧贴在发福的身体上,显得狼狈而臃肿。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脸上混杂着雨水、汗水和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看到了桥洞下的黑影,惊得差点瘫软在地,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似乎想找什么防身的东西。
谁!是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尖厉,却充满了绝望的虚张声势,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脆弱。
李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雨帽压下,只露出下半张线条冷硬、紧绷的脸。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握着一把沉重的、锈迹斑斑的修车扳手,金属表面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泛着冰冷残酷的光泽。
赵天宇。李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密集的雨幕,却带着千钧之力,直击对方心脏,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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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瞳孔骤缩,仿佛被这个声音、这个地方、以及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身影共同唤醒了他竭力逃避的记忆。他看清了李隐的脸,那张在三年前的法庭听证会上,曾充满悲愤与绝望凝视他的脸。
是…是你!李…李隐!赵天宇颤抖着指向他,脚步踉跄后退,那些事…公司…我老婆…都是你做的!是你搞的鬼!
是我。李隐坦然承认,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沉重而压迫,三年了,赵天宇。我每一天,每一夜,都活在你制造的地狱里。你想过小雨吗想过她躺在冰冷雨地里的样子吗想过我妻子闭上眼睛再也醒不来的样子吗
他的语速并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砸向赵天宇,带着积攒了千余个日夜的痛苦与恨意。
你的钱,你的关系,能抹掉证据,能买通法官,能让你继续逍遥快活。但它买不回我的女儿,也买不走你脑子里的记忆!买不走你夜半惊醒的恐惧!
赵天宇在雨中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李隐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和隐秘的伤疤。这三年来,他何尝不是在另一种煎熬中酒精、噩梦、时刻担心事情败露的焦虑、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敢承认的愧疚,早已将他的内心啃噬得千疮百孔。李隐的复仇,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并将所有隐藏的脓疮一次性血淋淋地揭开。
不…不…你不能怪我…那是个意外…是意外!赵天宇徒劳地摇头,心理防线正在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
李隐举起了扳手,冰冷的雨水流过他紧绷的手臂肌肉,因极致的仇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期待了三年的手刃仇敌的时刻就在眼前,血液似乎应该沸腾,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空洞和冰冷,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漫长的煎熬中耗尽了。
就在扳手即将带着千钧之力落下的瞬间,赵天宇突然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彻底崩溃了。他瘫跪在泥水里,昂贵的西裤浸透了污秽。他没有求饶,反而发出一种似哭似笑的、瘆人的嚎叫,在隆隆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报应!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他疯狂地捶打着泥水四溅的地面,像个彻底的疯子,我完了!什么都完了!公司没了!老婆带着钱跟别人跑了!所有人都笑话我!你知道吗!我他妈早就完了!
他抬起头,雨水和泪水糊了满脸,眼神涣散,充满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绝望:这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刺眼的车灯…疯狂摇摆的雨刷…砰的一声!还有…还有…玻璃碎片和那摊…那摊红色!那么多红色!我喝酒…拼命喝…可那红色总在眼前晃!哈哈…我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像个孤魂野鬼!你杀了我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反正我也活够了!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涕泪横流,主动将脖子伸向扳手,仿佛那不是死亡的威胁,而是解脱的恩赐。
李隐的手臂僵在半空,扳手离赵天宇的太阳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闪电再次划过,刹那间照亮了赵天宇扭曲得不成人形的面孔。那上面没有邪恶,没有嚣张,只有被恐惧、愧疚和漫长自我折磨摧残到极致的癫狂与绝望。这个男人,早已在他自己的内心地狱里被焚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个痛苦哀嚎的空壳。
李隐忽然明白了。他苦苦追寻了三年,想象了无数次的复仇终点,原来早已抵达。赵天宇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想象得更残酷——一种从内部持续进行的、缓慢而彻底的毁灭。杀死眼前这个只剩空壳、一心求死的可怜虫,并不能让小雨回来,不能弥补他失去的三年和永远破碎的家庭,更不能带来任何他想象中的解脱或慰藉。这最终的一击,唯一的意义,似乎只是将他李隐自己也彻底拖入深渊,完成从受害者到杀戮者的最终蜕变,变得和赵天宇一样…甚至更糟。
仇恨那冰冷锈蚀的铁链,在此刻发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更多的毁灭和死亡,而是终结。终结这场无尽的噩梦,终结这腐蚀灵魂的仇恨,从这无边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不是为了原谅赵天宇,而是为了…放过自己。
哐当——
沉重的扳手从李隐手中滑落,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最终沉默地躺在泥泞里。
赵天宇的嚎叫戛然而止,他茫然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隐,似乎无法理解这即将到来的解脱为何突然消失。
李隐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极深、极疲惫地看了赵天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残留的恨意,有巨大的空洞,有一丝扭曲的怜悯,但最终,是一种决然的、彻底的放弃。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却又异常坚定地离开了这片浸透悲伤与罪恶的泥泞之地,离开了那个在他内心囚禁了他三年的执念牢笼。雨水冲刷着他的背影,仿佛要洗去某些看不见的、锈蚀灵魂的污秽。
在他身后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夜的沉寂,红蓝闪烁的光芒逐渐清晰。李隐早已将所有的证据,包括那段他耗费巨大心力修复并清晰记录了赵天宇肇事逃逸前后通话记录(显示其当时意识清醒并试图联系关系掩盖)的关键音频,通过匿名方式发送给了警方。法律或许曾迟到,但不应永远缺席。赵天宇将在牢笼和内心双重的地狱里,偿还他的罪孽。
雨不知何时停了。暴雨洗刷过的天空,透出熹微的晨光,艰难地撕裂了沉重阴郁的云层,洒下缕缕温暖的光芒。
李隐没有回那间阴暗的、如同巢穴般的公寓。他徒步,穿越大半个渐渐苏醒的城市,来到了郊外的公墓。
小雨的墓碑被雨水洗刷得干净清冷,照片上,她的笑容永恒地定格,纯真得不染一丝尘埃,与这个世界所有的丑恶和痛苦无关。李隐将一束带着晶莹露珠的白色小雏菊轻轻放在墓前,花瓣柔软而脆弱。他缓缓跪下,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极其珍惜地抚过碑上那张冰凉的笑脸,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想象中的温暖。
小雨…他开口,声音是三年来的第一次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久违的柔软,爸爸来看你了。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静静地跪着,感受着晨光渐渐带来的暖意,试图驱散一夜的寒气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鸟儿在远处的树上鸣叫,世界重新恢复了生机,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爸爸以前…只想着一件事。他低声诉说,像是一次迟到的告别,也是对过去的总结,现在…那件事结束了。我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有没有让你失望…但我好像…有点累了。
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拂动他额前湿漉的头发,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仿佛一只温柔的小手在抚摸他的脸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异样的、近乎疼痛的清新感。那压得他三年无法呼吸、无法生活的巨石,似乎真的松动了,移开了,留下一个空旷而陌生的内心世界,等待他去填补。
爸爸可能…要试着…往前走了。他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之而来的却不是空虚,而是一种带着巨大悲伤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释然。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哀悼,对逝去的女儿,对逝去的妻子,也对逝去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去哪里,未来还有什么在等待他。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停留在这里,被过去的幽灵吞噬。他需要学习如何带着这份永恒的失去和悲伤,继续生活下去。
他在墓前又停留了许久,直到阳光完全洒满这片安静的土地,将他周身照亮,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最终,他站起身,膝盖有些僵硬,却没有再回头。他一步一步地,缓慢却坚定地走下了长满青苔的台阶,走向了墓园外刚刚苏醒、车流开始喧嚣的世界。他的脚步依然沉重,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却无比沉重的枷锁。
路还很长,修复内心的锈蚀将是一个更漫长、更艰难的过程。但他的人生,在停滞了漫长而黑暗的三年之后,轮轴终于发出了生涩却坚定的、向前转动的吱呀声。
那是一种掺杂着无尽悲伤与遗憾,却终于能再次呼吸、再次感受到阳光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