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红酒下肚,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手脚被绑,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诡异气味。
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江川,正站在不远处,满脸愧疚地看着我。
晚晚,对不起。
悠悠快不行了,医生说,只有你的肾,能救她的命。
1.
我闭上眼,没去看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江川,我的未婚夫。
林悠悠,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三年前,林悠悠出了国,江川颓废了整整一年,是我陪在他身边,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我们相爱,订婚,筹备婚礼,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直到半个月前,林悠悠回来了。
还带着一张肾衰竭的诊断书。
从那天起,江川就变了。
他开始频繁地陪在林悠悠身边,对我日益冷淡。
他求我,用我们准备结婚的钱,给林悠悠治病。
我看着他,只问了一句:江川,你爱过我吗
他沉默了。
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将我绑来黑市,取我的肾,去救他的心上人。
晚晚,你别怪我。江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能没有悠悠,真的不能。
只要悠悠好了,我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做牛做马
怕是想我死了,好跟他的悠悠双宿双飞吧。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江先生,镇定剂准备好了。
江川点点头,不敢看我,声音却很稳:打吧。
冰冷的针尖刺入我的皮肤。
我死死地盯着江川,想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将我推向了地狱。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所谓的地狱,是我一手打造的。
我是这里,最大的庄家。
2.
镇定剂的药效很快上来,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但我没有真的睡过去。
这点剂量的镇定剂,对我来说,跟喝水没什么区别。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
江川见我昏睡过去,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手术台边,伸手,似乎想摸我的脸。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在了我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摸着。
晚晚,睡一觉就好了,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却说着世界上最残忍的话。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娇弱的女声响起:阿川,我……我能进来吗
是林悠悠。
江川立刻转身,快步迎了上去,将她扶住。
悠悠,你怎么来了这里脏,你身体不好,快回去休息。
林悠悠柔弱地靠在江川怀里,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病弱,只有赤裸裸的挑衅和得意。
我不放心,想来看看。
她说着,挣开江川的搀扶,一步步朝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晚,好久不见。
她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纯洁无瑕。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面。
江Cuan的眉头皱了起来:悠悠,别说了。
林悠悠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知道吗阿川他有多爱我。
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包括,亲手杀了你。
3.
我的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了一下。
林悠悠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转向江川,眼眶红红的。
阿川,我害怕。
江川立刻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可是……可是我们这样对沈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林悠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善良又无辜。
江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我,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悠悠,你别想太多,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跟
你无关。
是我对不起晚晚。
林悠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病了,你们就不会……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真是好一朵惹人怜爱的白莲花。
我冷眼看着他们上演情深义重的戏码,心里毫无波澜。
演吧。
尽情地演。
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那个戴口罩的医生走了过来,声音冷硬地打断了他们。
江先生,林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请你们先出去,手术要开始了。
江川点了点头,扶着林悠悠往外走。
悠悠,我们出去等。
林悠悠却一步三回头,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对江川说:阿川,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江川犹豫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门,彻底关上了。
手术室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医生。
还有几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助手。
医生走到我面前,摘下了口罩。
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对我恭敬地弯下了腰。
老板,人已经带到隔壁了。
我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手腕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
阿九,做得不错。
4.
阿九,我的心腹。
也是这个地下王国的二把手。
他递给我一杯温水。
老板,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不急。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一面单向玻璃前。
玻璃的另一面,就是江川和林悠悠所在的休息室。
他们正依偎在一起,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林悠悠靠在江川的肩上,笑靥如花。
阿川,等我们结婚了,我们去爱琴海度蜜月好不好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江川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好,都听你的。
那……沈晚她……林悠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江川的脸色沉了下去。
别提她。
悠悠,你只要记住,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林悠悠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川,你真好。
两人深情对视,慢慢地吻在了一起。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阿九站在我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我五年,知道我此刻有多平静,就代表我心里有多愤怒。
老板,他低声问,要不要现在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我摇了摇头。
太便宜他们了。
我看着玻璃对面那对难舍难分的狗男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点点被毁灭。
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5.
我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作呕的观察室。
阿九跟在我身后。
把‘手术’的全程录像,放给他们看。
记住,要高清的,每个细节都不能错过。
阿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老板。
他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和残忍。
能亲手为老板处理掉垃圾,是他的荣幸。
我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属于我的办公室里。
这里是整个地下王国的核心。
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可以监控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着烟雾缭绕。
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我十八岁,父母意外去世,留给我一堆烂摊子和巨额的债务。
亲戚们避之不及,将我赶出家门。
我流落街头,是江川收留了我。
他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
我以为他是我的救赎。
为了配得上他,我拼了命地往上爬。
我用了十年时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变成了这个城市灰色地带的女王。
我以为,我可以和他并肩而立了。
我以为,我们可以有未来了。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他心中的那道光,从来都不是我。
我只是他寂寞时,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现在,正主回来了。
我这个替代品,也就该退场了。
甚至,还要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真是,可笑又可悲。
烟头的火星,烫到了我的手指。
我回过神,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显示屏上,休息室里的江川和林悠悠,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墙上的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我被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
那是用特效和道具做出来的,逼真得令人发指。
林悠悠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躲进江川怀里。
江川的脸色也一片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
但他没有闭上眼。
他强迫自己看着,像是某种赎罪。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老板,阿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都安排好了。
我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好戏,该开场了。
6.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阿九带着几个黑衣保镖,走了进去。
江先生,林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们。
江川和林悠悠一脸茫然。
你们老板江川警惕地问,他想干什么
林悠悠也从他怀里探出头,怯生生地问:手术……手术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阿九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手术
哦,你们说那个啊。
他指了指墙上的电视,屏幕上,医生正将一颗鲜血淋漓的肾取出来,放进保温箱里。
那只是给你们看的一场戏而已。
江川和林悠悠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江川的声音都在发抖。
意思就是,阿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我们老板,要亲自跟你们算算账。
他一挥手。
两个保镖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江川。
江川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林悠悠也吓得尖叫起来:阿川!你们要对阿川做什么!
没有人理会他们的叫喊。
他们被强行带出了休息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我的办公室门前。
门,缓缓打开。
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背对着他们。
江川和林悠悠被推了进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江川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林悠悠躲在他身后,吓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转过了椅子。
当他们看清我的脸时,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最后,都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沈……沈晚江川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你不是……
他指着我,又指了指门外,已经语无伦次。
林悠悠更是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看着他们惊恐的模样,缓缓地笑了。
江川,林悠悠。
好久不见。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或者,我该换个方式跟你们打招呼。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7.
江川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你……你到底是谁
我轻笑一声。
我是谁
江川,我们在一起十年,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林悠悠身上。
看来,你的心里,眼里,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啊。
江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把我绑来嘎腰子,也叫误会
江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都信的傻子
我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取谁的肾,就取谁的肾的菜市场吗
江川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悠悠颤抖着声音开口:沈……沈小姐,我们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
她开始哭,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从前,江川一定会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
可现在,他自顾不暇,哪里还管得了她。
我走到林悠悠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
放过你们
林小姐,当初你给我下药,让人把我绑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过我呢
林悠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不是我,我没有……
没有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
我甩开她的下巴,站起身。
阿九适时地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我将平板扔到他们面前。
上面播放的,是林悠悠买通我别墅的保姆,在我喝的红酒里下药的监控录像。
证据确凿。
林悠悠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江川也看到了视频,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悠悠。
悠悠,你……
林悠悠慌了,她抓住江川的胳膊,拼命地摇头。
不是的,阿川,你听我解释,是她!是她逼我的!
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是沈晚!她嫉妒我,她想害我!所以才伪造了这些东西来陷害我!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演。
还在试图颠倒黑白。
江川的眼神,在我和林悠悠之间,来回摇摆。
他竟然,还在犹豫。
还在怀疑我。
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被磨灭了。
我笑了。
江川,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8.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回我的座位。
阿九。
在,老板。
把我们的‘贵客’,带下去,好好‘招待’。
我特意加重了招待两个字。
阿九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是,老板。
两个保镖再次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林悠悠。
林悠悠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不!放开我!江川!救我!阿川!
江川如梦初醒,他冲上来,想拦住保镖。
住手!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阿九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江川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江先生,我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阿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悠悠被拖了出去,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跪在地上的江川。
他抬起头,赤红着双眼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沈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吹了吹。
江川,你为了林悠悠,可以卖掉我的肾。
那么,你猜猜,为了我自己,我会对你们做什么
江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
犯法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在这里,我,就是法。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江川,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你毁了我的爱情,我的信任,我的一切。
所以,我要你用你的余生,来偿还。
我打了个响指。
阿九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你欠我的。
我将文件,甩在他的脸上。
你在我这里,‘预订’了一颗肾,虽然交易没成功,但违约金,还是要付的。
另外,还有你这些年,花我的,用我的,一笔一笔,我都给你算清楚了。
总共,一个亿。
江川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一个亿你疯了!
我没疯。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在跟你算笔账而已。
你不是说,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我吗
现在,机会来了。
签了它,你就可以开始你的‘报答’了。
或者,你可以选择不签。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样的话,我就只能把你,也变成这里的‘商品’了。
你猜,你这一身的零件,能卖多少钱
9.
江川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看着地上的合同,又看看我。
眼里的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知道,他在权衡。
是签下这份卖身契,从此失去自由,沦为我的奴隶。
还是……被拆成零件,死的无声无息。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过了很久,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我签。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满意地笑了。
阿九将笔递给他。
他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连自己的名字,都签得歪歪扭扭。
我收起合同,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很好。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一条狗了。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
阿九,带他去‘工作’吧。
是,老板。
江Cuan被带了下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结束了。
我和江川的十年,彻底结束了。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有个洞,在不停地漏着风。
我知道,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江川的沈晚,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杯加了料的红酒里。
死在了他那句对不起,我要救悠悠里。
现在的我,只是沈晚。
这个地下王国的女王。
冷酷,无情,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心软。
10.
我给江川安排的工作,是在地下拳场当沙包。
每天,被不同的拳手,打得遍体鳞伤,死去活来。
但我会让人给他最好的治疗,让他死不了,也逃不掉。
他要用他后半生的痛苦,来偿还他欠我的债。
至于林悠悠。
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我只是,把她请出了我的地盘。
然后,将她买通保姆给我下药的视频,以及她假装肾衰竭,骗取江川感情和金钱的证据,匿名发给了各大媒体。
我还好心地,帮她联系了几个她曾经得罪过的富家太太。
我相信,她们会很乐意,跟她好好聊聊的。
一个星期后。
我收到了关于林悠悠的最新消息。
她被全网唾骂,身败名裂。
之前追求她的那些富二代,对她避之不及。
她得罪过的那些人,轮番找她的麻烦。
她被学校开除,被房东赶出公寓,流落街头。
据说,最后被人看到,是在一个廉价的红灯区。
浓妆艳抹,笑脸迎人。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白月光,彻底坠入了泥潭。
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个结果,比杀了她,更让我满意。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命。
而是让他们,尝遍我曾经受过的苦。
让他们,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里。
这天,阿九来向我汇报工作。
老板,江川他……快不行了。
我挑了挑眉。
怎么回事
他想逃跑,被抓了回来,打断了一条腿。阿九顿了顿,他一直喊着,想见你。
我想了想。
带我去看看。
也好。
是时候,去做个了断了。
11.
地下拳场的医务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水味。
江川躺在病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他的一条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晚……晚晚……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有事
我……我知道错了……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我不该……不该为了林悠悠……那样对你……
晚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重新开始
他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江川,我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爱林悠悠,就可以牺牲我。
你以为,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所有伤害。
你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对你心软,还会回头
江川,你不是蠢,你是坏。
你从头到尾,爱的都只有你自己。
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你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晚晚,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
可是,太晚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我转身,准备离开。
晚晚!
他忽然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能不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我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爱过。
在他说要卖掉我的那一刻之前,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爱了他整整十年。
但现在,不爱了。
说完,我再也没有停留,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江川压抑的,痛苦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他自己的心。
也像是在,为我们那段死去的爱情,送行。
12.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江川。
我把他,扔在了那个肮脏的地下拳场。
让他自生自灭。
阿九后来告诉我,江川疯了。
他每天,都在医务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时而哭,时而笑。
像个真正的疯子。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有些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在原地等他。
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被原谅。
半年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手头的文件。
阿九敲门进来。
老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江川……死了。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死的
自杀。阿九说,他趁看守不注意,用床单,把自己吊死在了病房里。
他留下了一封遗书。
阿九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信封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致沈晚】
我没有接。
烧了。
阿九愣了一下。
老板,您不看看吗
不用了。
我淡淡地说道:一个死人写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他想说什么,想求我原谅,还是想咒骂我。
都不重要了。
人死债消。
他用他的命,还清了他欠我的债。
我们之间,两清了。
阿九不再多言,拿着信,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放下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璀璨,繁华。
却好像,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
我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奔跑,不敢停下。
我以为,只要我跑得够快,就能抓住我想要的幸福。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我得到了金钱,地位,权力。
却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的心,像是一座被冰封的孤岛。
再也,无法为任何人,掀起波澜。
手机响了。
是阿九发来的消息。
【老板,江川的遗书,已经处理掉了。】
【另外,那封信里,夹着一张照片。】
紧接着,一张照片,被发了过来。
是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
他们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站在一棵香樟树下。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幸福地靠在男孩的肩上。
男孩低着头,温柔地看着女孩,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爱意。
那是十年前的我和江川。
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的天,很蓝。
风,很轻。
我们,也曾那样真切地,相爱过。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摔得粉碎。
我捂住脸,蹲下身,终于,放声大哭。
为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十八岁的沈晚。
为了那段,被埋葬在时光里的,十年青春。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
新的一天,要来了。
我的人生,也要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我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只为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