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一缕夕阳从缝隙中溜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温言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沈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电话里更加低沉。
推开门，温言首先看到的是一架沐浴在夕阳光辉中的旧钢琴，然后是坐在琴凳上的沈烬。他换了一件黑色T恤，左臂的绷带依然缠着，但似乎重新包扎过，比昨晚整齐许多。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耳钉反射出一点耀眼的亮光。
"衣服...我带来了。"温言走进教室，从书包里取出那件灰色连帽衫，"洗过了。"
沈烬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温言的手掌，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温言迅速缩回手，假装整理书包带子以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你妈妈...没再问什么？"沈烬将连帽衫随意地放在钢琴上，目光落在温言的脸上，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
温言摇摇头，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操场，几个田径队的学生正在跑圈，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去了出版社，明天要去北京。"温言转身，背靠着窗台，"我们...算是暂时休战。"
沈烬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按下，只是感受着象牙的质感："因为我？"
"不全是。"温言走近钢琴，"就像我说的，有很多事情...积压了很久。"
沈烬抬头看她，夕阳将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你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只说了你摔伤了，我帮你包扎。"温言的目光落在他手臂的绷带上，"血迹...不太好解释。"
沈烬轻笑一声："好学生撒谎了？"
"不是撒谎。"温言认真地说，"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沈烬的表情变得柔和，他往琴凳一侧挪了挪，示意温言坐下。琴凳不宽，两人的手臂几乎相贴，温言能感觉到沈烬的L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
"听这个。"沈烬的双手落在琴键上，开始弹奏。
起初是几个零散的音符，像是试探，然后渐渐形成一段旋律——忧伤中带着希望，温柔中藏着力量。这不是温言听过的任何曲子，它太私人，太赤裸，仿佛能直接触摸到弹奏者的灵魂。
沈烬弹得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温言注意到他左臂的动作有些僵硬，绷带上隐约透出一丝红色——伤口可能又裂开了。
曲子进行到三分之二处，沈烬突然停下，右手悬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止了。
"怎么不继续？"温言轻声问。
沈烬转头看她，两人的脸靠得很近，温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混合着钢琴木质的香气。
"还没写完。"他的声音很低，"最后一部分...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温言凝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不确定："是关于什么的？"
沈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关于..."
"烬哥！原来你在这儿！"音乐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穿着篮球队服的男生闯了进来，"教练找你半天了！下周比赛的战术..."
声音戛然而止。三个男生瞪大眼睛看着琴凳上紧挨着的两人，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促狭的笑容。
"噢~"领头的男生拉长声调，"打扰了？"
温言感到一阵热气涌上脸颊，她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发现沈烬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按在她的后腰上，阻止了她的后退。
"有事？"沈烬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与刚才弹琴时判若两人。
"教练说六点训练，现在都五点四十了。"男生看了看温言，又看看沈烬，"不过如果你忙的话..."
"我马上过去。"沈烬打断他，"外面等着。"
三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笑嘻嘻地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得震天响。
教室重新恢复安静，但刚才那种微妙的氛围已经被打破。沈烬的手从温言腰间收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歉。"
"你该去训练了。"温言站起身，假装整理裙摆，"我...也该回家了。"
沈烬没有动，他低头看着琴键，右手无意识地按下一个C音："再坐一会儿。"
温言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下。这次两人之间有了些许距离，但某种无形的张力反而更加明显。
"你的手..."温言指了指沈烬的左臂，"又流血了。"
沈烬低头看了看，似乎这才注意到绷带上的血迹："没事，习惯了。"
"我帮你重新包一下。"温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医药包——自从上次后，她总是随身带着。
沈烬想要拒绝，但温言已经伸手去解旧绷带。她的手指很轻，尽量避免碰到他的皮肤，但偶尔的接触还是让两人都微微屏息。绷带解开后，露出下面一道红肿的伤口，边缘有些发炎。
"你应该去医院。"温言皱眉，"可能会感染。"
"没那么娇气。"沈烬看着她熟练地涂药、包扎，突然问道，"为什么随身带这个？"
温言的手停顿了一下："以防万一。"
"谁的万一？你的还是我的？"
"都有。"温言系好绷带，抬头对上沈烬的目光，"好了，暂时..."
她的话没能说完。沈烬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温言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已的嘴唇，温热而急促。
"沈烬..."她轻声唤道，不确定自已是想要阻止还是鼓励。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被敲响，这次是教练粗犷的声音："沈烬！全队就等你了！"
沈烬闭了闭眼，慢慢拉开距离："我得走了。"
温言点点头，心跳如雷。沈烬站起身，将灰色连帽衫塞进背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那首曲子..."他没有回头，"下次弹给你听完整的。"
温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教室里突然变得空荡而寂静。她轻轻按下沈烬刚才停住的那个琴键，C音在空气中震颤，久久不散。
收拾医药包时，温言发现那截染血的旧绷带不见了。她明明记得放在钢琴上的，现在却无影无踪。一个奇怪的想法浮现在脑海——沈烬是不是偷偷拿走了它？那上面有他们两个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树梢后面。操场上，篮球队的训练正热火朝天。温言站在远处，看着沈烬在场上奔跑、跳跃、投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银灰色的头发在晚风中飞扬，完全看不出刚才在音乐教室里的样子。
这就是他的世界，温言想。一个与她截然不通的、充记汗水和对抗的世界。而那个会在钢琴前落泪的沈烬，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一个篮球突然朝场外飞来，直奔温言所在的方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沈烬飞奔过来，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截住了球。
落地时，他距离温言只有一步之遥。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肌肉线条。
"还没走？"他微微喘息着问。
温言递给他一张纸巾："马上走了。你...小心手臂。"
沈烬接过纸巾，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嗯。"
队友在远处呼喊沈烬的名字，他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向温言："明天...还来吗？"
"来。"
"老时间？"
温言点点头："如果你训练结束得早..."
"我会的。"沈烬打断她，语气坚定，"等我。"
说完，他转身跑回球场，背影很快被其他队员淹没。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而这种期待，比任何旋律都更让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