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对决。
那个少年就只是放出点金光,普普通通地往前走着。
然后,那只足以让他全力以赴才能勉强应付的女鬼阴煞,就没了。
蒸发了。
连个渣都没剩下。
这过程,平静得就像是走在路上,顺脚踩死了一只蚂蚁。
孙乾斜睨了他一眼,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愈发明显。
“怎么样,张老弟?”
“我没骗你吧?”
张虎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理会孙乾的炫耀,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继续向凶宅深处走去的少年背影上。
那背影看起来依旧单薄,可在他眼中,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神圣而又不可揣测的光环。
这他妈的是武王境界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是专修克邪功法的佛门武皇,也不可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吧!
曹瀚宇可没管身后那两个老头在想什么。
他现在感觉舒服极了。
刚才那只阴煞所化的精纯能量,虽然不多,但融入体内后,让他丹田气海中的一枚舍利子,又明亮了几分。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曹瀚宇很快就从宅子之中走了出来。
孙乾见状,赶紧拽着张虎就往远处走。
张虎手臂被拽得生疼,恍惚间已经是被孙乾拉出了数百米远,回过神来急道:“你干嘛啊!?”
孙乾忙传声道:“张老弟,别靠得太近了!”
“这个距离差不多了!”
“曹小友这佛光的威能非常恐怖!”
“你离得近了都会被跟着一块度化的!”
张虎一听,神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真的假的?”
“那佛光确实厉害,不过明显只对阴煞有效果吧?怎么可能连人都会受到影响?”
“你要不信自己上去试试?”
“emmm……算了……”
张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听劝。
这时候就见曹瀚宇已经朝着其他的凶宅去了。
张虎见状急忙提醒道:“曹小友,那凶宅可不一般!先前可是一位帝君大能,你可要小心!”
“你可千万莫跟他论道啊!”
曹瀚宇一扭头冲着张虎露出平和的笑容。
“是,多谢前辈提醒。”
“……”
张虎冷不伶仃的打了个哆嗦,只感觉心情都一下子平和了些许,回过神来陡然惊醒,一脸不敢置信的望向了孙乾:“这……这什么情况?”
一旁的孙乾早就轻车熟路的撇过头去,没有直视曹瀚宇,低声道:“我不都说了么?他连人都会度化!你尽量少看他!”
却见曹瀚宇已经向着怨气最浓郁的主屋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股比之前那阴煞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怨气,便如同凝固的墨汁一般,从门缝里渗透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若有若无的,读书声。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那声音,充满了书卷气,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疯狂。
曹瀚宇脸上的轻松惬意,缓缓收敛。
他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这个,好像跟之前遇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之前的阴煞,要么是纯粹的怨恨,要么是暴虐的杀意,都是些没什么脑子的家伙。
可眼前这个,其核心能量之中,竟然夹杂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执念。
曹瀚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血腥与破败,反而收拾得异常整洁。
一张书案,一方砚台,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以及,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码放到房梁的,无数的书简与卷轴。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虚影,正背对着他,盘膝坐在一堆书简之中,摇头晃脑地,一遍又一遍地,诵读着手中的那卷竹简。
似乎是察觉到了曹瀚宇的进入,那读书声,戛然而止。
中年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更是空洞得吓人,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只有对知识最纯粹的,近乎病态的渴求。
“你,也想来与我论道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空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曹瀚宇看着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清了清嗓子便说道:“施主,你已身死,尘缘已了,何必还执着于此,不肯离去?”
“放下执念,方得解脱。”
曹瀚宇的声音,温和而又平静,其中蕴含的佛理禅意,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向着那儒生阴煞渗透而去。
这是他这半年来,结合之前在渡远祖师秘境里面的修行之后自己开发,由野外生存法则衍生出来的度化之音!
然而,这一次,他那无往不利的度化之音,却失效了。
那儒生阴煞听到他的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竟是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解脱?”
“呵呵,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俗子,又岂能理解我等追寻大道之万一?”
“大道三千,藏于书海,我尚未读尽天下之书,尚未勘破天地之秘,谈何解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那股偏执的执念,轰然爆发!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简卷轴,竟是无风自动,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个米粒大小的,由纯粹的执念能量构成的黑色文字,从那些书简之中,密密麻麻地渗透而出,如同活过来的蚁群,瞬间便将整个屋子,都变成了一片文字的海洋!
曹瀚宇脸色微变。
夏虫不可语冰是啥意思?
疑惑归疑惑,曹瀚宇体表的金色涟漪,再一次荡漾开来。
然而,那些黑色的文字,在触碰到金色涟漪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的怨气那般被净化消融。
它们只是微微一滞,便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前赴后继地,疯狂地撞击着那层薄薄的佛光!
滋滋滋!
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曹瀚宇只感觉,自己的佛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消耗着。
这些由执念所化的文字,其坚韧与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好!”
站在门口的孙乾,脸色剧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屋子里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失控了!
那股纯粹的执念,甚至让他这个魔教武皇,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孙乾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阴煞。
不靠怨气,不靠杀意,竟然用读书人的执念来攻击?
“这下麻烦了!”
孙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寻常阴煞,怨气再重,其核心也是无根之萍,曹小友的佛法,正好是其克星。”
“可这只阴煞,它已经将自己的执念,与这满屋子的书海彻底融为了一体!”
“这每一本书,每一个字,都是他执念的载体!”
“想要度化他,除非……能将他这毕生的学问,都给辩倒了!”
“否则,他的执念,便会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然而跟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天天在这儿读书的阴煞辩经?
开什么玩笑!
这谁他娘的能辩得过啊!